第284章 跨國會議,完善證據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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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言還沒走幾步,手機就響了。

  章德宏的來電(在陳婉晴轉過去章老門下的時候,就加了微信和電話)。

  那邊聲音很厚重,帶著明顯的冷意,他有些意外的接起來。

  「蘇言,你不用上來了,我已經知道了。」

  蘇言腳步一頓:「章老師,您怎麼……」

  「知意剛給我打了電話。」章德宏頓了一下,「我告訴她,我們開線上會議,把你、趙琳、還有李鳴全部拉進來。」

  蘇言調轉方向往停車場走:「好,我現在回家,電腦連接比較穩定,而且有什麼需要操作的也方便。」

  「蘇言。」章德宏叫住他。

  「嗯?」

  「她讓我告訴你,別衝動,證據比拳頭管用。」

  蘇言攥了攥手機:「我知道。」

  二十分鐘後,蘇言回到家,趙琳已經帶著陳婉晴到了,看到他回來,趕忙問道:「蘇哥,解決了?」

  「沒有,章老師和知意說發起線上會議一起溝通下。」

  蘇言打開筆記本電腦,騰訊會議的連結彈出來,他點進去的時候,屏幕上已經分成了四塊畫面。

  左上角是陸知意,酒店的檯燈把她半邊臉照得很亮,眼底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右上角是章德宏,辦公室的書架做背景,老教授摘了眼鏡,用鏡布慢慢擦著鏡片,嘴唇抿成一條線。

  右下角暫時是黑的,顯示李鳴正在連接中。

  「人到齊了?」章德宏把眼鏡重新架上,帶著學閥特有的威嚴。

  「我在了。」陸知意。

  「到了,趙琳在我旁邊。」蘇言也開口。

  「李鳴還在後勤處,信號不太好。」趙琳補了一句。

  「先不等他。」陸知意開口,開啟陸導模式,乾脆利落不廢一個字,「在他進來之前,先對齊一下已有證據。」

  「趙琳,你從頭講。」

  趙琳打開文件夾,深吸一口氣,開始逐條陳述。

  「第一次異常發生在三月十七日,何嘉樹以送德文文獻為由單獨約婉晴去圖書館,被婉晴拒絕,改為研究室公開討論。」

  「第二次是三月二十三日,何嘉樹在研究室送萬寶龍鋼筆,被李鳴當面用導師規矩堵回去,婉晴退還禮物。」

  「第三次是三月二十八日,婉晴在群里發送正式拒絕信息,措辭明確,何嘉樹秒回表示尊重,但當天晚間第一條匿名帖就出現了。」

  趙琳把三段聊天記錄的截圖共享到屏幕上,時間線清清楚楚,每一條消息後面都標註了日期和備註。

  「帖子發布時間是三月二十八日晚十一點零七分,距離婉晴發送拒絕信息僅隔四小時二十三分鐘。」趙琳頓了頓,「惱羞成怒的反應時間,完美吻合。」

  章德宏盯著屏幕上的聊天記錄,擦眼鏡的動作停了。

  「繼續。」

  陸知意接過話:「趙琳的時間線是動機證據,接下來是文風證據。」

  她的屏幕切換成一個界面,蘇言認出來那是學術論文查重系統的後台。

  「我剛才把匿名帖的正文全文提取出來,跑了一遍語料庫比對。」

  陸知意的滑鼠在屏幕上劃出幾段高亮文字,一段是匿名帖原文,一段是另一份文檔中的段落。

  蘇言盯著屏幕,眉頭皺起來。

  「我調出了何嘉樹過往的報告,其中有不少寫作習慣都很類似。」

  趙琳看了看那幾處高亮文字,倒吸一口涼氣:「一模一樣的句式結構。」

  「不止這一處。」陸知意繼續滑動頁面,把更多高亮段落展示出來,「匿名帖里總共有六處用詞習慣,與何嘉樹的開題報告高度重合,包括'精準定位社交資源'、'策略性示好'這類學術黑話。」

  「一個正常的網絡噴子,怎麼會用這種語言體系,早就以當事人為圓點,波及十八代範圍了。」陸知意的聲音冷得能結冰,「但一個讀了兩年博士的文學院研究生會。」

  章德宏終於開口了:「這是自作聰明。」

  「章老師說得對。」陸知意點頭,「他以為換個馬甲就認不出來,但學術訓練塑造的語言慣性是最難偽裝的。」


  蘇言一直沒說話,此刻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陸知意那塊畫面。

  她在東京的深夜,為了他妹妹,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裡,像拆解一篇論文一樣,把那個人渣的罪行一層一層剝開。

  右下角的畫面終於亮了,李鳴的臉出現在鏡頭前,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身後是後勤處走廊的白色牆壁。

  「導師,監控拿到了。」

  「圖書館西側台階區域,那天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到四點十二分的全部記錄。」

  他截了一張圖發到會議室聊天記錄。

  「這是三點五十一分,正好是咖啡事件發生的時間段,陸導給的坐標方位是台階右側十五度角。」

  畫面里,一個戴棒球帽的男生背對鏡頭站在花壇邊沿,手裡舉著手機,姿勢明顯是在拍照。

  李鳴再發一張截圖:「三點五十三分,這個人轉身離開,側臉被拍到了。」

  雖然畫質一般,但那張側臉的輪廓,在場所有人都認得出來。

  「何嘉樹。」趙琳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止。」李鳴又切了一段錄像,「四點零二分,同一個人在花壇另一側坐下,打開手機翻看剛拍的照片,這段錄像里能看到他在用裁剪工具調整畫面。」

  陸知意在東京那邊輕輕敲了一下桌面:「證據鏈閉合了。」

  「動機:被拒後惱羞成怒,時間線完美對應。」

  「手段:在監控盲區偷拍,裁切調整照片角度,用小號發布匿名帖。」

  「文風:帖子用詞習慣與其學術寫作高度重合,查重系統白紙黑字。」

  「監控:拍攝者身份實錘,作案過程全程記錄。」

  章德宏慢慢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雙手十指交叉,不說話。

  辦公室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那張一貫溫和儒雅的面孔,此刻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蘇言還沒見過這位老教授露出這種表情。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長到趙琳開始不安地攥緊文件夾的邊角。

  章德宏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深沉。

  「我帶了兩年的學生,用這種手段對付同門小師妹。」

  「學歷再高、知識再豐富也掩蓋不住他的心術不正。」

  沒人接話。

  「知意。」章德宏看向屏幕左上角。

  「章老師。」

  「你說說,這事怎麼辦。」

  陸知意的回答沒有猶豫:「章老師,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闢謠能解決的問題。」

  她的目光透過鏡頭,冷冽而果決:「他敢在學術圈用匿名造謠的方式打擊同門,今天是婉晴,明天就可能是別人,這是學術品格從根子上就腐敗了。」

  「我的建議是追究到底,不錯判好人,但也不放過壞人。」

  「但是他是您的學生,最終還是要您拍板。」

  章德宏點了一下頭。

  「好。」章德宏站起來,「證據整理成文件包,明天早上八點之前發到我郵箱。」

  「接下來,我來處理。」

  「就這樣吧,先散會。」

  會議結束的提示音響起,畫面一個個暗下去。

  章德宏和李鳴先退了,屏幕上只剩下蘇言和陸知意兩個人的畫面。

  趙琳一看這陣勢,識趣的回書房陪陳婉晴去了。

  兩個人隔著幾千公里的距離,誰都沒說話,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對方。

  陸知意的眼睛在檯燈光里亮得厲害,蘇言能看出她眼底的疲憊,也能看出那份疲憊下面的擔憂。

  「蘇言。」她先開口了,聲音從陸導模式切回來,帶了點只有他能聽到的柔軟。

  「嗯。」

  「婉晴睡了嗎?」

  「趙琳先送她回來了,在客臥躺著,剛才我看了一眼,應該睡著了。」

  陸知意點點頭。

  「你今天辛苦了。」蘇言說。

  「我不辛苦。」陸知意別開視線,「動我的人,就是不給我面子,我樂意辛苦。」


  蘇言看著她逞強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知意。」

  「幹嘛?」

  「謝謝你。」

  陸知意回過頭來看他,鏡頭裡她的眼神柔和了那麼一瞬:「謝什麼,她也是我學生。」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聲音更輕:「而且她是你妹妹。」

  「我們就不要謝來謝去了。」

  蘇言喉結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覺得隔著屏幕說不夠。

  「你早點睡。」他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

  「嗯。」陸知意應了一聲,指尖在鍵盤邊緣划過,「你也是。」

  畫面暗下去。

  蘇言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陸知意那邊,酒店房間重新陷入安靜,她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兩秒,然後打開手機,點進航空公司的APP。

  明天下午的學術對話結束是東京時間四點,她的航班是六點半,落地江城是晚上八點半。

  她把航班信息截了圖,然後鎖屏。

  手指在蘇言的對話框上停了一會兒,最終沒有發出去。

  還有兩天,不,一天。

  她就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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