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平安喜樂,是他給的最土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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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天的太陽格外好,像是老天把前兩天積攢的晴朗一口氣全倒出來了。

  石板路上的水漬還沒幹透,踩上去鞋底會打滑。

  蘇言走在外側,左手拎著兩個紙袋,右手空著,自然地垂在陸知意那邊。

  陸知意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進了他的掌心裡,他合攏五指,牽好了。

  老街從東到西一共三百多米,兩邊全是鋪面。

  賣醬貨的,賣糕點的,賣竹編器皿的。

  遊客比前兩天多了不少,人擠著人往前走。

  陸知意站在一家糕點鋪前面,視線掃過玻璃櫃檯里的種類。

  「這家桂花糕是模具壓的,紋路太規整,機器做的。」她指了指斜對面那家,「那家案板上有手粉痕跡,是手工現做。」

  蘇言看了看兩家的招牌,又看了看陸知意篤定的表情。

  「陸導審稿的眼神用在糕點上了。」

  陸知意瞥他一眼。

  「買那家。」

  蘇言乖乖走到對面鋪子,買了兩盒桂花糕。

  老闆用油紙包好,拿草繩扎住。

  蘇言又加了一盒松子糖,想了想,再加一盒芝麻酥。

  「婉晴愛吃芝麻的。」他跟陸知意解釋。

  陸知意點頭,走到旁邊一家賣醬菜的鋪子前看了看,又搖頭走開了。

  「太咸。」

  蘇言沒追問,他知道她的味覺對鹽度極其敏感。

  兩人繼續往前。

  路過一家絲綢鋪,陸知意停了兩秒,視線落在櫥窗里一條繡了玉蘭花的絲帕上。

  蘇言注意到了,但她已經走開了。

  他記在心裡。

  拐過一個彎,老街變窄了。

  遊客少了一大半,陽光被兩側的屋檐切成一條白線。

  路邊有個挑擔子的老太太,坐在矮板凳上,面前擺著一塊舊布,上面散落著十幾件手工小物件。

  桃木梳子,繡花荷包,編繩手鍊,還有幾塊刻了字的桃木小牌。

  蘇言的腳步慢下來。

  陸知意跟著停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老太太抬頭,滿臉褶子堆出笑。

  「小伙子,給女朋友挑一個?都是自己刻的,手工的。」

  蘇言蹲下去,目光掃過那幾塊桃木牌。有刻「出入平安」的,有刻「萬事如意」的,有刻「心想事成」的。

  他拿起其中一塊。

  平安喜樂。

  四個字刻得不算精細,刀痕深淺不一,帶著手工特有的粗糲感。

  牌子底部穿了一根紅繩,打著簡單的結。

  「這個多少錢?」

  「十五。」

  蘇言掏了二十,沒找零。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小伙子大方,再送你根紅繩。」

  蘇言接過那根多餘的紅繩,站起來。

  陸知意看著他手裡的桃木牌,沒說話。

  蘇言把紙袋塞胳肢窩下夾住,騰出雙手。

  「手伸出來。」

  陸知意把左手遞給他。

  蘇言低著頭,把桃木牌上原來那根紅繩解開,換了老太太多給的那根更細更軟的。

  他把繩子在陸知意手腕上繞了兩圈,打了個平結,鬆緊試了兩遍,確認不會勒也不會滑落。

  桃木牌貼著她腕骨內側,剛好被袖口遮住一半。

  陸知意轉了轉手腕。「你什麼時候學的打繩結?」

  「以前工地上天天綁紮鋼筋。」

  陸知意看了他一眼。

  這人用綁鋼筋的手藝給她系桃木牌,也不知道該說浪漫還是該說實誠,不愧是土木類出身的,一時土木人,一世土木人。

  她也沒摘,手垂下來的時候,桃木牌輕輕碰著掌根,帶著木頭獨有的溫熱。

  兩人繼續往前走。

  下一站是乾貨鋪,蘇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後買了兩袋筍乾和一包桂圓。

  「趙琳上次說想吃筍乾炒肉。」陸知意忽然開口。

  蘇言轉頭看她。

  「給她帶一袋,李鳴那份從婉晴那分就行。」

  蘇言點頭:「婉晴那邊,松子糖一盒,芝麻酥一盒,桂花糕……」

  「半盒。」陸知意說,「另外半盒我吃。」

  蘇言笑了:「行,給你留半盒。」

  他又拐進旁邊一家賣零食的小鋪子,在貨架前站了一會兒。

  最後挑了三樣東西:一袋話梅味的山楂片,一袋原味鍋巴,一盒綠豆糕。

  陸知意湊過來看:「鍋巴是婉晴的?」

  「嗯。她小時候最饞這個。我媽以前過年才捨得炸一回,她能蹲在灶台邊吃到打嗝。」

  陸知意看著那袋鍋巴,包裝簡陋,透明塑膠袋,裡面一片片金黃色的米鍋巴碼得整整齊齊。

  她沒接話,只是把手重新塞進蘇言的掌心裡。

  出了鋪子,街尾快到了。

  夕陽從西邊矮牆上方壓過來,把整條石板路染成暖黃色。

  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的。

  陸知意走著走著,忽然偏過身,把左手從蘇言掌心抽出來,改成整個人挽住他的胳膊。

  半邊身子貼著他,步調跟著他走。

  蘇言微微側頭。

  「累了?」

  「沒有。」陸知意的視線落在遠處水巷盡頭的石拱橋上,「就是想靠著你走。」

  蘇言沒說話。

  左手拎著大包小包,右臂被她挽著,整個人被各種東西和一個人填得滿滿當當。

  他忽然覺得這種重量很好。

  走到石拱橋上時,夕陽正好落到水面和屋脊之間那條縫隙里,整個古鎮被鍍了一層薄金色,連空氣都變得溫吞。

  陸知意停在橋頂,靠著石欄往下看,水面上有幾隻鸕鶿站在竹排上抖翅膀。

  蘇言把紙袋放在腳邊,站到她旁邊。

  陸知意忽然說:「下次假期去哪?」

  蘇言想了想,沒有回答,反問道:「你想去哪?」

  「你定。」

  「那等我回去看看項目排期。」

  陸知意轉頭看著他的側臉,夕光從他右邊打過來,輪廓線條被勾得分明。

  「蘇言。」

  「嗯。」

  「這趟值。」

  蘇言低下頭看她,她眼睛裡有橋下水面反射上來的碎光,一閃一閃的。

  他空出來的右手伸過去,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帶著繭子的粗糙觸感。

  陸知意沒躲。

  蘇言的手順著她的耳後滑到後頸,輕輕扣住。

  「走吧。該回了。」

  陸知意把手重新塞進他風衣口袋裡,跟他的手指交握。

  蘇言另一隻手拎起所有紙袋,兩人踏下石拱橋,沿著河岸慢慢走向民宿方向。

  身後夕陽一寸一寸地沉。

  影子從石板路上拉到水面上,又從水面拉到對岸的白牆上。

  陸知意口袋裡的手捏了捏他的指節。

  蘇言回捏了一下。

  誰都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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