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黑暗中十指相扣,明早想吃南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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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十一點半,出租屋客廳亮著兩盞燈。

  靠窗那盞是暖黃色的檯燈,光圈罩在陸知意的書桌上,照著攤開的三本文獻和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

  沙發旁邊矮柜上那盞是白光的製圖燈,蘇言的A1大圖鋪在摺疊製圖板上,鉛筆和三角尺擺在手邊。

  整間屋子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道里水流的聲音。

  鉛筆在硫酸紙上划過,沙沙沙,三筆一停,換個角度,再三筆。

  鍵盤的噠噠聲不規律,有時候連著敲一串,有時候停下來,只剩滑鼠滾輪滑動的細微咔咔聲。

  兩種聲音交替著,誰也不打擾誰。

  十二點整,蘇言放下鉛筆,活動了兩下手指,起身往廚房走。

  腳步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燒水壺按下去,他從柜子里拿出蜂蜜罐,舀了小半勺放進杯子裡。

  水燒開後他沒有直接倒,等了四十秒,手背試了一下壺身的溫度,才把水衝進去攪勻。

  端著杯子走到陸知意書桌旁邊,放在她右手邊,離鍵盤十厘米的位置。

  陸知意的視線沒有從屏幕上移開,左手從鍵盤上鬆開,摸到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入口,不燙不涼。

  她把杯子放回去,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繼續打字。

  蘇言轉身走回製圖板前坐下,拿起鉛筆,接著畫上一張圖沒畫完的節點大樣。

  凌晨一點。

  蘇言的右肩開始往下沉,他自己沒察覺,鉛筆握在手裡的角度歪了兩度。

  他抬起左手揉了揉右邊肩頸的交界處,骨節咔嗒響了一聲。

  身後傳來椅子推開的聲響。

  腳步聲從兩米外走過來,然後兩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力道不輕,指腹卡在肌肉最僵硬的那個點上,往下壓了一下,再往外推。

  蘇言偏頭看她。

  陸知意站在他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手上的動作沒停。

  「坐直。」

  蘇言把彎下去的脊背挺起來,她的手又按了兩下,指節順著斜方肌的走向從肩頭滑到頸根,掐了一把。

  然後鬆手,轉身走回自己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手指落在鍵盤上繼續打字。

  前後不超過四十秒。

  蘇言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低頭繼續畫圖。

  坐姿比剛才端正了。

  凌晨兩點,蘇言畫完最後一張施工圖的節點大樣。

  他把鉛筆擱在圖板邊緣的凹槽里,長出一口氣,轉頭看向靠窗的方向。

  陸知意對著屏幕,眉頭擰著,右手懸在鍵盤上方,五根手指張開又收攏,沒有落下去。

  屏幕上的光標在一段空白處閃爍,上面是評估報告的結論段標題,下面什麼都沒有。

  蘇言站起來,走過去。

  他站在她椅子後面,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結論段空著。

  他沒說話,右手抬起來,掌心貼在她後頸上。

  拇指按在頸椎兩側的風池穴位置,緩慢地畫了兩個小圈,力道不重,剛好能感覺到肌肉在指腹下鬆開。

  陸知意的肩膀塌下去一點,腦袋往後仰,靠在他的手掌上。

  眼睛閉了三秒。

  然後睜開。

  「別碰我。」

  蘇言的手沒收。

  「你一碰我就不想寫了。」

  蘇言的拇指又按了一下,才把手收回來。

  他退後一步,嘴角彎了一下,轉身走回自己的製圖板前。

  陸知意盯著屏幕上的光標看了五秒,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打字。

  噠噠噠噠噠。

  連著敲了一長串,中間沒有停頓。

  蘇言坐在製圖板前,沒有再拿起鉛筆,而是打開平板,翻看明天要交給甲方的文件清單。

  餘光里,她打字的速度越來越快,肩背重新繃直了。


  凌晨三點十分,鍵盤聲停了。

  陸知意靠在椅背上,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骨節噼里啪啦響了一串。

  「寫完了。」

  蘇言抬頭。

  「結論段?」

  「整個終稿。」

  她合上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滅了,靠窗那一側暗下來。

  蘇言把平板關了,站起來把圖紙一張一張卷好,塞進圖筒里。

  陸知意關了檯燈,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有點飄,往衛生間走。

  蘇言跟在後面。

  兩個人並排站在洗手台前,各自拿起牙刷擠牙膏。

  鏡子裡兩張臉,都帶著熬夜的疲態,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蘇言先把牙刷塞進嘴裡,泡沫在嘴角堆起來。

  陸知意也開始刷,動作比他慢,左手撐著洗手台邊緣。

  兩個人在鏡子裡對視了一眼。

  蘇言嘴裡含著泡沫,神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睛彎了。

  陸知意別開視線,對著鏡子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刷完牙漱完口,蘇言拿毛巾擦了臉,遞給她一條乾淨的。

  陸知意接過去按了按臉上的水珠,把毛巾掛回架子上。

  「你的圖畫完了?」

  「畫完了,明天早上檢查一遍就能交。」

  「幾點交?」

  「下午三點之前發郵件。」

  「那明天早上不用太早起。」

  「嗯。」

  兩個人走出衛生間,客廳里兩盞燈都滅了,只有玄關的小夜燈亮著一點橘色的光。

  蘇言去檢查門窗。

  大門反鎖兩道,廚房窗戶關嚴了,客廳的窗簾拉好了。

  他走回客廳中間,看了一眼。

  製圖板上的圖筒立著,旁邊是三角尺和鉛筆盒。

  靠窗書桌上筆記本電腦合著,三本文獻摞在一起,藍色鋼筆擱在筆筒里。

  茶几上兩隻杯子並排放著,一隻暖白一隻霧灰。

  玄關的鞋架上,他的運動鞋和她的高跟鞋挨在一起,旁邊是兩雙棉拖鞋,頭對頭擺著。

  蘇言伸手去關玄關的小夜燈。

  黑暗落下來的那一刻,一隻手伸過來,扣住了他的手指。

  五根手指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去,掌心貼著掌心,指節收緊。

  她的手有點涼,指尖帶著剛洗完臉殘留的一點水汽。

  蘇言沒動,讓她扣著。

  黑暗裡靜了兩秒。

  「蘇言。」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粥。」

  「什麼粥?」

  「南瓜粥,甜的那種。」

  「行,冰箱裡還有半個南瓜。」

  「不要太稠。」

  「知道了。」

  陸知意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蜷,沒有鬆開的意思。

  過了幾秒,她的聲音從黑暗裡悶悶地傳出來。

  「今天你的圖畫得很快。」

  「趕工期。」

  「我聽到你鉛筆停頓的頻率比上周少了,說明熟練度在提高。」

  蘇言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你連這個都聽。」

  「安靜的時候什麼都聽得見。」

  她的腳步往前挪了半步,肩膀靠上了他的手臂。

  「你呢,結論段卡了多久?」

  「二十分鐘。」

  「後來怎麼寫出來的?」

  陸知意沒回答,停了兩秒。

  「你把手收回去之後,我就想趕緊寫完。」

  蘇言沒接話,但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一點。


  走廊不長,幾步就到了兩間臥室門口。

  陸知意的手從他指間抽出來,指尖划過他的掌心,慢慢收回去。

  「晚安。」

  「晚安,早點睡。」

  她推開自己那間房的門,走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光線太暗看不清表情,但她站了一秒才轉身進去。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指寬的縫。

  蘇言站在走廊里,聽到她房間裡傳來被子抖開的聲響,床墊輕微凹陷的吱呀聲。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沒開燈,摸黑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躺下來。

  天花板看不見,只有暖氣管道里水流的嗡嗡聲填滿整個房間。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轉了一圈今天的事:早上給她裝飯盒的時候多塞了兩顆紅棗,中午在工地吃完飯畫了那朵花,下午她路過時說的那句話,晚上兩個人各忙各的四個小時。

  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但每一件都讓他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撐得滿滿的,不難受,就是滿。

  隔壁房間傳來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的輕響,然後是翻身的窸窣聲。

  蘇言側過身,面朝那面牆。

  一牆之隔,她也躺下了。

  他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手指摸到枕頭底下壓著的那張折好的圖紙。

  背面有一朵鉛筆畫的玉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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