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們是平等的,不准再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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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的倒春寒來得毫無預兆。

  白天還有太陽,傍晚開始起風,入夜以後氣溫直掉到四度,冰冷的春雨砸在路面上濺出密密的水花。

  晚上九點,文學院三樓的學術報告廳燈光漸次熄滅,最後一盞射燈也暗了下去。

  陸知意合上講稿,揉了揉隱隱抽痛的胃,從講台側面走下來。

  三個小時的學術講座,中間沒喝過一口水,嗓子幹得發緊。

  走到文學院正門的台階上,冷風裹著雨霧撲過來,她攏了攏風衣領口,往兜里摸傘。

  沒帶。

  她皺了皺眉,低頭掏手機準備叫車。

  手指剛碰到屏幕,抬眼往台階下看了一眼。

  路燈底下,一把巨大的黑傘撐在雨霧裡,傘下面站著一個穿黑色長風衣的人,瘦而挺拔。

  蘇言。

  他沒戴棒球帽,頭髮被雨霧打濕了一些,貼在額角。

  看到她出來的那一刻,他從路燈下邁出來,朝台階走過來。

  走到第三級台階的時候停了。

  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傘面微微偏過來,空出她那一側的位置。

  陸知意把手機揣回兜里,踩著濕漉漉的台階走下去。

  「站多久了?」

  「沒多久。」

  「我看你頭髮都濕了。」

  蘇言沒接話,轉身走到她右側,傘面自然地罩過來。

  兩個人開始往校門方向走。

  他跟她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陸知意瞥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到的?」

  「八點半左右。」

  「講座七點就開始了,你為什麼不進來聽?」

  「怕你分心。」

  陸知意沒再說話。

  兩個人沿著校園林蔭道往前走,雨打在傘面上噼啪響,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

  陸知意轉過頭去看他。

  傘面傾斜得厲害,四分之三的面積全在她那一側,把她罩得嚴嚴實實。

  蘇言的左邊肩膀完全暴露在雨里,黑色風衣的肩線已經被打濕打透,布料的顏色深了一大片,冷雨順著大衣下擺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自己好像完全沒察覺,握傘的手臂穩得很,視線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陸知意停下了腳步。

  蘇言走出去兩步才反應過來,回頭看她。

  「怎麼了?」

  「你肩膀濕了。」

  「沒事,風衣防水的。」

  「防水你濕成這樣?」

  蘇言用空著的手捏了一下左肩的衣料,擠出幾滴水來。

  「淋點雨沒關係。」

  陸知意盯著他那隻攥了水的手,胸口那股氣悶得發疼。

  永遠是這樣。

  把所有好的全推到她這邊,自己那邊淋著濕著凍著,一個字都不吭。

  她伸手,直接扣住了蘇言握傘的那隻手。

  蘇言一愣。

  陸知意的手指用力掰開他的手,把傘柄抽走了。

  「你幹什麼……」

  他還沒說完,她已經把傘換到了自己右手裡,左手塞進了他右側風衣的口袋。

  口袋裡面冰的。

  她的手指摸到了他蜷在口袋底的手,手背凍得硬邦邦的。

  陸知意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插進他的指縫裡,扣緊,握死。

  蘇言整個人僵在原地。

  「知意。」

  「別動。」

  她把傘重新撐好,這一次傘面往他那邊偏過去。

  蘇言的聲音有點啞。

  「你會淋到。」

  「你也會。」

  陸知意抬頭看著他,雨霧模糊了路燈的光,她的眼睛很亮。


  「蘇言,我們是平等的。」

  她在口袋裡收緊了手指。

  「誰都離不開誰,你不用為了我委屈自己,這樣我也難受。」

  蘇言低頭看著她。

  她的手在他口袋裡攥著他的手,熱得發燙,跟他冰涼的指節貼在一起,溫差大到讓他指尖發麻。

  「你要是再把傘全往我這邊偏,下次我就不讓你來接了。」

  蘇言張了張嘴。

  「我沒有……」

  「你有。」

  陸知意的聲音裡帶了點不容商量的意思。

  「每次都這樣,撐傘的時候偏過來,走路的時候靠在車流那邊,喝湯的時候把肉都挑到我碗裡,自己喝白湯。」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他沉默了好幾秒。

  「習慣了。」

  陸知意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改。」

  蘇言低著頭,右手在口袋裡被她攥得死死的,發麻的指尖正在一點一點回暖。

  「你冷不冷?」

  「不冷了,走吧。」

  兩個人重新邁步,傘面在兩人頭頂正中間,誰也沒多誰也沒少。

  蘇言被她挽著胳膊,步子不自覺放慢了。

  陸知意的頭靠過來,貼在他的肩上,濕掉的風衣布料冰冰涼涼的,她沒在意。

  「你今天幾點下的班?」

  「七點。」

  「回去做了飯沒有?」

  「做了,給你留了一份在鍋里溫著。」

  「什麼菜?」

  「山藥排骨,清炒萵筍,一個番茄蛋湯。」

  「萵筍去皮了嗎?」

  「去了。」

  「去乾淨了嗎?上次還剩了一條筋。」

  蘇言的嘴角彎了一下。

  「去乾淨了,用削皮刀多颳了兩遍。」

  陸知意滿意地哼了一聲,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胃疼不疼?」

  「有點。」

  蘇言在口袋裡反握住了她的手。

  「回去先喝湯。」

  雨還在下,傘面上的水珠密密匝匝地滑落,兩個人在空無一人的校園林蔭道上走得很慢。

  陸知意在他口袋裡的手一直沒鬆開,他的手也一直沒抽出來。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蘇言停下來,從外套內兜里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臉上有水。」

  陸知意接過紙巾擦了兩下,又塞回他手裡。

  「你也擦。」

  蘇言用同一張紙巾擦了擦額角,疊好揣進兜里。

  「車停在東門外面,還要走兩分鐘。」

  「嗯。」

  陸知意把手重新塞回他口袋裡,十指交扣,步子邁出去。

  「走吧,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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