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提前下班,樓下撞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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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四點二十八分,蘇言合上了電腦上最後一個CAD文件。

  他把文件夾整理好放進抽屜,桌面擦乾淨,水杯洗完倒扣在杯墊上,連筆筒里的筆都按照長短重新排了一遍。

  老張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小蘇,你這是要走?」

  「嗯,跟劉工請了假,提前一個小時。」

  「你請假?」老張的表情誇張得不行,「你來公司這麼久,別說請假了,遲到都沒有過。」

  蘇言沒有解釋,把背包從椅背上取下來掛到肩膀上。

  老張兩隻手臂撐在隔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眯起來。

  「今天晚上聚餐你帶人來吧?」

  蘇言的動作頓了一下,「嗯。」

  「誰啊?」

  「晚上你就知道了。」

  「你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嚴實了。」老張嘀咕了一句,「去吧去吧,早點走免得堵車。」

  小劉從茶水間端著杯子出來,正好看到蘇言背著包往外走,沖老張擠了擠眼睛。

  「老張,你說他今天晚上到底帶誰來?」

  「我哪知道,那小子嘴嚴得跟保險箱似的。」

  「我賭一頓燒烤,一定是個女的。」

  「廢話,他不帶女的難道帶你?」

  蘇言已經走到樓梯口了,身後兩個人的議論聲還能隱隱約約聽到,他沒有回頭。

  走到停車場,蘇言拉開車門坐進去,先把空調打開暖著,然後從后座拿過一個手提袋。

  袋子裡裝著那件手洗熨燙過的白襯衫和一件深灰色的薄款西裝外套,他出門前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沒穿正式的西裝,怕陸知意覺得太刻意了。

  他把工裝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到后座,換上白襯衫,一顆一顆地扣好扣子。

  扣到第二顆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摸了摸紐扣的位置,昨晚他已經換過了備用紐扣,領口剛好,不松不緊。

  外套套上去,蘇言拉下遮陽板上的鏡子看了一眼自己。

  頭髮昨天剪過了,鬢角推得乾淨,劉海往旁邊撥了撥,露出完整的眉眼。

  他在鏡子裡看了自己三秒,把鏡子合上了。

  手伸到副駕駛,確認了一下杯托里放著一瓶溫水,水是出發前用保溫杯倒出來的,溫度估摸著到陸知意上車的時候正好。

  四點三十五分,蘇言點火出發。

  周五下午的城區不算堵,他走了外環繞了一段,五點十分就到了江大教職工宿舍樓下面的停車位。

  比約定時間早了四十分鐘。

  蘇言熄了火,坐在車裡等。

  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他打開備忘錄,把今天的清單又看了一遍。

  襯衫換了,鞋子擦了,水放了,車裡的衛生打掃過了。

  蘇言把備忘錄關掉,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幾下,心跳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截,手心有點潮。

  五點十八分,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站在車旁邊伸了個懶腰,十二月初的傍晚已經開始轉冷了,路邊的香樟樹葉子黃了一半,地面上落了薄薄一層。

  蘇言低頭整了整外套的領子,抬頭的時候目光正好撞上了一個從教學樓方向走過來的人。

  秦越。

  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羊絨大衣,手裡拎著一個棕色的公文包,圍巾搭在領口,步子不急不慢。

  兩個人的視線在宿舍樓前面的那條小路上碰了個正著。

  蘇言的臉上沒了表情,原本鬆弛的肩線一點一點地繃緊,右手收回來插進了外套的口袋裡。

  秦越也看到了他。

  腳步慢了一拍,停下來,站在離蘇言大約五六米遠的地方。

  兩個人隔著一地落葉對視了大概三秒鐘,誰都沒有先開口。

  傍晚的風從香樟樹的枝葉間穿過來,吹動了蘇言外套的下擺。

  秦越先動了。

  他走上前兩步把公文包換到左手,右手伸進大衣內側的口袋,掏出了一盒煙。


  他打開煙盒抽出一根,遞到蘇言面前。

  蘇言看著那根煙,沒動。

  「不抽?」秦越問。

  「戒了。」

  「什麼時候戒的。」

  「三年半前。」

  秦越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自己叼了一根在嘴裡,打著火機點上。

  「那我抽,你介不介意。」

  「你又不在我車裡。」

  秦越笑了一下,吸了一口,煙霧在冷空氣里散開。

  「蘇言,對吧。」

  「你知道的。」

  「知道,陸老師提過。」秦越吐出一口煙,「不多,只提過一次,但那一次就夠了。」

  蘇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沒有接話。

  「上周六。」秦越靠在路邊的一棵香樟樹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一個已經結案的案子,「南城農貿市場,早上七點多,我去買菜。」

  蘇言知道他要說什麼了,下頜線收緊了一點。

  「你和她在魚攤前面。」秦越看著菸頭上的那點紅光,「你替她擋了水,她幫你擦袖子。」

  蘇言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我追了她一年零四個月。」秦越把菸灰彈掉,「送過花,約過飯,課題方向特意選了跟她研究相關的,所有我能想到的方式都試過了。」

  蘇言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一動不動。

  「她從來沒有給過我任何機會,一次都沒有,連喝杯咖啡都要分開付帳。」

  秦越扭過頭看向蘇言,目光坦蕩,帶著一種已經放下了的清醒。

  「但是你,你一個送保溫桶的人,她能讓你進她的廚房做飯。」

  蘇言的喉結滾了一下。

  「蘇言,我是學法的,講究證據鏈。」秦越直起身子走近了兩步,「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她只認你,從頭到尾只認你一個人。」

  蘇言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你今天來這裡幹什麼。」

  「路過。」秦越說,「送完一份材料給隔壁樓的許老師,正好走這條路。」

  蘇言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判斷這個人有沒有別的意思。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秦越被他的警惕逗笑了。

  「我周一已經當面跟她說清楚了,退出了,體體面面的,沒有拖泥帶水。」

  蘇言的肩膀鬆了一點,但只是一點。

  「你不信?」秦越問。

  「她跟我說了。」

  「那你還這麼緊張。」

  「我沒緊張。」

  秦越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蘇言的白襯衫和擦得發亮的皮鞋上掃了一圈。

  「穿成這樣來接人的,不緊張?」

  蘇言的耳根有點發熱,他把目光移開,看向宿舍樓大門的方向。

  秦越又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蘇言,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蘇言把目光轉回來。

  「她等了你很久。」

  秦越的語氣比之前沉了一些。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也沒有興趣知道,但我看得出來,她在等你的時候是什麼狀態。」

  蘇言的手在口袋裡握緊了。

  「一年零四個月,她沒有跟我笑過一次,一次都沒有。」

  秦越把菸頭掐滅了,在樹幹上按了一下。

  「我給她講笑話,她看我的表情跟看一份不合格的論文初稿一個樣。」

  蘇言嘴唇抿了一下,接不上話。

  「但那天在菜市場,你幫她挑山藥的時候,她站在你後面看你的那個眼神。」

  秦越停了一下,聲音放輕了。

  「我追她一年多都沒見過她那樣看一個人。」

  蘇言低下頭,鞋尖蹭了一下地面上的落葉。

  「所以你今天晚上帶她出去也好,明天也好,以後也好,別再讓她一個人等了。」


  秦越把煙盒收回口袋裡,拍了拍大衣上的灰,「這話不是威脅也不是交代遺言,就是一個退出的人最後多嘴一句。」

  蘇言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謝謝。」

  秦越挑了一下眉毛,「謝什麼。」

  「謝你退得乾淨。」

  秦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很舒展。

  「你這人說話,一刀一個準。」

  蘇言沒有笑,但語氣沒有剛才那麼硬了。

  「也謝你跟她說清楚了,她不用為這種事煩心。」

  秦越點了點頭,把公文包換了個手。

  「行了,不耽誤你接人了。」

  他側身讓開了路,朝停車場的另一個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蘇言。」

  「嗯。」

  「你那件白襯衫,第二顆扣子的位置。」

  蘇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

  「扣歪了。」

  蘇言一愣,伸手去摸,發現扣子好好的根本沒有歪。

  他抬起頭的時候秦越已經走出了好幾米遠,背影在路燈剛亮起的光線里漸行漸遠。

  走了幾步秦越揚起一隻手,頭也沒回地晃了晃,算是告別。

  蘇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把襯衫的第二顆扣子解開,重新扣了一遍。

  沒歪。

  確實沒歪。

  蘇言嘴角往上帶了一截,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轉過身面對著宿舍樓的大門,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攏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額發。

  手機震了一下。

  陸知意的消息。

  在換衣服了,十分鐘。

  蘇言看著那六個字靠在車門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在樓下了,不急。

  發完他把手機收起來,在冷風裡站直了身子,眼睛看著宿舍樓那排亮著燈的窗戶。

  有一扇窗戶的燈忽然滅了一下,又重新亮了。

  蘇言盯著那扇窗戶,呼吸帶著白色的霧氣在空氣中散開。

  他伸手從后座拿出備好的風衣,搭在手臂上。

  萬一她出來的時候冷了,能直接給她披上。

  手背感受著十二月傍晚的溫度,確認自己的手心是暖的。

  那扇窗戶又滅了。

  蘇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又看了看皮鞋。

  第二顆扣子還在它該在的位置,穩穩噹噹的。

  宿舍樓的大門裡傳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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