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修好的車燈,必須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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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一點五十,蘇言的車停在江大南側門外的法桐樹底下。

  車是前天晚上洗的,車燈是周三下班之後去修的,副駕駛的腳墊換了新的,手套箱裡放了一包紙巾和一瓶水。

  水是出門前灌的,現在差不多五十三度。

  蘇言坐在駕駛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盤一點鐘的方向,右手放在膝蓋上,拇指在褲縫上來回蹭。

  他穿了那件白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袖口往上翻了一折,露出手腕上那條青色的血管。

  後視鏡里的臉刮過了,眉心那道紋沒皺著,但下頜線繃得有點緊。

  他看了一眼時間,一點五十三分。

  手機響了,是陸知意的消息。

  陸知意:到了嗎。

  蘇言:到了,南側門,法桐樹下面。

  陸知意:兩分鐘。

  蘇言把手機放在中控台上,調了一下後視鏡的角度,又檢查了一遍副駕駛的安全帶有沒有卡扣。

  一分半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到了一個人影。

  陸知意從側門走出來,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風衣,裡面是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沒有紮起來,散在肩膀兩側,走路的節奏比平時慢了一點。

  她手裡沒有拿公文包。

  蘇言的手從方向盤上鬆開,按下了副駕駛的車窗。

  陸知意走到車旁邊,彎腰往車裡看了一眼。

  「蘇言。」

  「上車。」

  陸知意拉開車門,一隻腳踩上踏板的時候,動作停了。

  她沒有坐進去,而是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副駕駛那側的車燈上。

  「這個燈。」

  蘇言的手搭回方向盤上,沒說話。

  陸知意盯著那個燈罩看了兩三秒,然後彎腰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陸知意把安全帶拉過來,手指按在卡扣上面,沒有立刻扣上。

  「這個車燈,之前是裂的。」

  蘇言的喉結動了一下。

  「上周修的。」

  「修了多少錢?」

  「四百二。」

  陸知意的手指在卡扣上停了一秒,扣上了安全帶,然後她轉過頭看著蘇言的側臉。

  「怎麼突然修了?而且一下子四百多,捨得了?」

  蘇言沒轉頭,右手擰了一下鑰匙,發動機響了。

  「這車之前就拉我一個人,偶爾帶一下婉晴,燈裂了湊合也能開。」

  他把手剎放下來,右手回到方向盤上,指腹貼著方向盤的皮面慢慢轉了半圈,車從法桐樹蔭底下滑出去。

  「現在不一樣。」

  陸知意看著他的手在方向盤上轉動,沒有接話。

  車開出校門,蘇言的視線一直在前面的路上,但他能感覺到陸知意在看他。

  「哪裡不一樣。」

  她的嗓音壓得很輕,從副駕駛那邊傳過來,隔著中控台,帶著點試探。

  蘇言踩了一腳剎車等紅燈,這才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沒有躲。

  「現在載的是你,車燈壞著我不放心,你坐的位置腳墊舊了我看著不行,水杯架上那瓶水涼了也不行。」

  他把視線收回去,綠燈亮了,車重新起步。

  「你坐在這個位置上,什麼都得是好的。」

  陸知意的手擱在膝蓋上,指尖輕輕地蜷了一下。

  車廂里沉默了幾秒。

  「蘇言。」

  「嗯。」

  「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蘇言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不大,沒完全彎起來。

  「以前不敢說。」

  「現在就敢了?」

  「算不上敢,就是覺得再不說,你可能又要罵我縮在殼裡了。」

  陸知意沒回應這句話,她偏過頭看向車窗外面,沿街的梧桐樹葉已經開始泛黃了,一片一片地從車頂上方掠過去。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去哪兒?」

  「先去逛街,然後吃飯,然後看個電影。」

  「什麼電影?」

  「文藝片,評分還行,你以前說過不喜歡恐怖的。」

  陸知意的側臉在車窗反光里映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嘴角那條線往上彎了一點。

  「我以前說過的話你都記著?」

  「記著。」

  蘇言換了個車道,打了一下轉向燈,右手放到檔把的時候,從陸知意擱在中控台邊上的手背上擦了過去。

  指腹划過她的手背皮膚,接觸的時間不到一秒。

  陸知意的睫毛顫了一下。

  蘇言的手已經回到了方向盤上,十指扣著皮面,指節收緊了一點。

  他沒轉頭,視線落在前方的車流里。

  「你手涼。」

  陸知意把手從中控台上收回去,擱回自己膝蓋上。

  「空調開大點。」

  蘇言伸手擰了一下溫度旋鈕,出風口的暖風呼呼地往副駕駛那邊吹。

  陸知意在暖風裡縮了縮下巴,靠進了座椅里,肩膀松下來。

  「吃飯定了地方沒有?」

  「定了,一家私房菜,口味偏清淡,湯不放姜。」

  「你提前跟人家說了不放姜?」

  「打了電話,還問了能不能少油少鹽。」

  陸知意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交叉著,無名指輕輕地搓了兩下。

  車拐進了一條兩邊都是銀杏樹的路,金黃色的葉子落在引擎蓋上,又被風吹跑了。

  「蘇言。」

  「嗯。」

  「你兜里是不是又裝著胃藥?」

  蘇言的右肩往下沉了一點,那是他集中注意力開車的時候特有的姿態。

  「帶了。」

  「還帶了什麼?」

  「水,溫的。」

  陸知意的視線從車窗外收回來,落在蘇言搭在方向盤上的那隻手上。

  「還有呢?」

  蘇言的喉結滾了一下。

  「外套在后座,怕你穿少了。」

  車廂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路兩邊的銀杏樹換成了商業街的店鋪招牌。

  陸知意的聲音再傳過來的時候,調子比剛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對自己說。

  「三年半了,你還是這個樣子。」

  蘇言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瞬,又慢慢鬆開。

  「哪個樣子。」

  「什麼都替我想好了,什麼都提前準備好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需要什麼的時候你就已經備上了。」

  她停了兩秒。

  「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蘇言把車速放慢了一點,前面的路口在等紅燈,他的腳搭在剎車上,車穩穩地停下來。

  「以前是偷偷備的,怕你知道。」

  他轉過頭看著她,陸知意也正好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不大的車廂里碰上了。

  「現在不怕了。」

  紅燈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淡紅色的光,映在蘇言的白襯衫領口上,也映在陸知意的眼底。

  陸知意的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搭上了中控台邊緣,離蘇言放在手剎旁邊的手不到三厘米。

  她沒有碰上去,但也沒有收回來。

  綠燈亮了。蘇言收回視線,右手握住方向盤,車重新起步。

  他的指尖從她的手旁邊經過的時候,指腹上殘留的溫度在狹小的空間裡慢慢散開。

  陸知意把手收回去,交疊在風衣的口袋上方,指尖蜷著,像是在捂住什麼不想讓它跑掉的東西。

  「到了叫我。」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陳婉晴熟悉的平淡。

  「嗯。」

  蘇言答完這個字,嘴角那條線終於彎了,彎的幅度比昨晚在出租屋裡還大一點。

  他的右手伸到后座摸了一下那件疊好的外套,確認還在,然後收回來搭在方向盤上。

  車往商業街深處拐進去,整條街都亮著暖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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