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早安粥,你怎麼知道導師口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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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的冷風沒有停過。

  蘇言鬆開雙臂時,陸知意的手指還攥著他夾克衣角的一小塊布料,攥了好幾秒才慢慢鬆開。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張開,指腹在布料上留下了五個溫熱的印子。

  兩個人從地上站起來,膝蓋都有些發僵。

  蘇言的右膝磕在地磚上的時間太久了,站起時腿彎了下,他用左手撐住牆壁站穩。

  陸知意站直身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風衣下擺沾的灰塵,沒有拍。

  走廊的聲控燈被兩人起身的動作再一次觸發,昏黃的光照下來,兩個人的臉在燈光下徹底暴露。

  蘇言的眼眶紅透了,鼻樑兩側的皮膚上有一條淺淺的淚痕,已經乾涸。

  陸知意的鼻尖泛著薄紅,下眼睫掛著水光,她伸出手背快速擦去。

  兩個人相對看了兩秒。

  蘇言先垂下眸子,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空信封,雙手把牛皮紙的四角捋平,妥帖放進了自己夾克內側的口袋裡。

  陸知意看著他收走信封,沒有說話。

  「我送你回去。」蘇言嗓子啞得厲害,聲帶摩擦得粗糙發澀。

  陸知意沒有拒絕。

  她彎腰拿走擱在地上的文件袋,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塵,轉身往走廊外面走。蘇言跟在她後面,隔著大概一米的距離。

  兩人走出學術交流中心的消防通道,繞過停車場圍欄,來到蘇言停車的位置。

  蘇言走到副駕駛那一側,拉開車門。

  陸知意低頭看了一眼這輛車。尾燈右側的裂紋還在,後保險槓的噴漆有一小塊鼓起。她彎腰坐進去,蘇言關上車門。

  車裡光線暗沉。

  蘇言繞到駕駛位坐下打火,暖風從出風口徐徐吹出來。

  他把暖風的方向調向副駕駛那一側,風量擰到第二檔。手指在旋鈕上停了一下,又往回擰了半格。

  陸知意注視著他的手。

  「你車裡什麼時候有暖風了。」

  「上個月修的。」蘇言答道。

  「以前冬天不是就靠一件軍大衣撐著。」

  蘇言沒接話,手搭在方向盤一點鐘的位置,右肩依舊往下沉著。車子從停車位倒出,拐上校門口的主路。

  車裡安靜了大概三分鐘。

  「你住哪。」蘇言問。

  「還是學校宿舍。」

  「六號樓?」

  陸知意偏過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是六號樓。」

  蘇言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婉晴說過。」

  陸知意沒有追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向後移動的路燈上。

  蘇言開得很慢,比正常車速慢了至少十碼。左轉彎時打燈提前了將近一百米。

  陸知意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你以前開車比這快。」

  「你胃剛吃了藥,開快了顛。」

  這句話落下,車廂里又陷入了長久的靜謐。

  陸知意的手指在膝蓋上輕點了兩下,第三下沒有落下去。

  「蘇言。」

  「嗯。」

  「你剛才說三個月。」

  「嗯。」

  「你打算怎麼追。」

  蘇言沒有馬上回答。車子經過減速帶時,他剎車踩得很輕很緩,車身幾乎沒有起伏,過去之後他才開口詢問。

  「你明天幾點吃早飯。」

  陸知意愣了一下。「問這個幹什麼。」

  「回答我。」

  「不吃。」

  蘇言的右手離開方向盤,探進副駕駛前方的儲物格里摸索。

  他摸出一個小塑料盒,打開,裡面裝了四粒銀色鋁箔包裝的胃藥。他將塑料盒放在陸知意膝蓋旁邊的座椅縫隙里。

  「不吃早飯你這胃好不了。」

  「我忙起來顧不上。」


  「以後能顧上。」

  車子拐進江城大學南門,沿著宿舍區的小路開到六號樓門口停下。

  蘇言沒有熄火,暖風繼續吹著。

  陸知意把文件袋抱在胸前,手指搭在門把手上,卻沒有馬上拉開。

  「那個三個月。」她的聲音緩和了不少,尾音還帶著沒消乾淨的鼻音。

  「從明天算起。」

  蘇言凝視著擋風玻璃外六號樓的燈光,點了點頭。

  「從明天算起。」

  陸知意推開車門,右腳踩到地面時停頓片刻,回頭看向他。

  燈光從樓道里漏出來,映照在她的側臉上。

  「早安粥,少鹽,不要放姜。」

  她丟下這句話便下了車。風衣下擺在車門關上時被夾住,她輕扯出來,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樓道。

  蘇言坐在車裡,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轉角。

  他在方向盤上慢敲了三下,隨後整個人靠向椅背,閉緊眼睛。

  再度睜眼時,他拿出手機,翻出陳婉晴的微信聊天界面。

  屏幕上方是昨天下午陳婉晴發來的消息,一串哈哈哈和搞笑表情包,炫耀在宿舍打遊戲連贏三局。

  蘇言沒有馬上發送新消息。

  他將車開回出租屋。進門洗手,拉開冰箱門查看。裡面存放著前天買的小米干百合與幾顆紅棗。

  他拿出紅棗,握住小刀一顆顆去核。刀尖沿著棗核邊緣旋轉一圈,核便完整地掉落案板。

  剔除八顆紅棗的核,手指沾上了一層紅棗的汁水。

  他把紅棗泡進碗裡,這才點開手機,給陳婉晴發送了一條文字信息。

  明天早上來家裡拿飯。

  發完這條,他猶豫了半分鐘,又輸入一行字。

  我給你改善伙食,順便給你導師帶一份。

  消息發送成功,蘇言將手機扣放桌面,走到灶台前開始清洗舊砂鍋。

  鍋底積著一圈燒黑的痕跡,他拿鋼絲球仔細刷洗兩遍,再用清水沖洗三遍。

  桌上的手機持續震動。

  陳婉晴發來了語音消息。點開後,女孩詫異的嗓音在出租屋內響起。

  「哥你沒事吧?大晚上突然要做飯,你是不是發燒了。」

  蘇言按住語音鍵回復。

  「沒發燒,明天幾點有課。」

  「九點。」那頭回得很快。

  「七點半之前來拿,我給你燉粥。」蘇言說。

  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她充滿疑惑的語音。

  「哥,你以前不是說讓我在學校吃食堂就行嗎,怎麼突然轉性了。」

  蘇言靠在灶台邊緣,思索了片刻對策。

  「你不是說食堂的粥不好喝。」

  「那也沒到你親自下廚的地步吧。」

  「你到底來不來。」蘇言沉下語調。

  「來來來,免費的幹嘛不來。」

  陳婉晴連聲答應,接著又開啟連珠炮模式。

  「但是哥,給導師帶是什麼意思啊?我導師可凶了。我上次論文被她罵了四十分鐘,你知道四十分鐘是什麼概念嗎。」

  蘇言微微動了下唇角,幅度很小,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回答:「她凶歸凶,飯還是要吃的。」

  「行吧,那你做好了放保溫桶里,我拎過去。」陳婉晴妥協,隨即補充要求。

  「但是哥,你別放太多,我怕她不吃,到時候還得我吃,我最近在減肥。」

  「知道了,少放點鹽。」蘇言特意叮囑。

  「啊?少放鹽?我口重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導師口淡。」

  陳婉晴那邊沉默了好幾秒,跟著發來一條純文字信息。

  你怎麼知道。

  蘇言盯著屏幕上的四個字,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方,過了三秒才打出回復。

  婉晴你話太多了,七點半,別遲到。


  他放下手機,折返灶台前。點開小火,將砂鍋坐穩,加水,耐心等待水溫慢升。

  他量了兩把半小米倒進鍋內,把百合掰成小片,放入四顆紅棗。

  蘇言站在灶前緊盯鍋內的水流,手指搭在鍋沿感知溫度。

  水未開,他扭頭望向客廳角落裡擱置的舊保溫桶。這是個不鏽鋼材質的物件,桶蓋掉漆,桶身帶著兩道淺淺磕痕。

  整整三年未曾動用。

  他走過去拿起保溫桶,擰開水龍頭長久沖洗。里外反覆摩擦,直至不鏽鋼內壁反光發亮。

  倒扣在瀝水架上後,他回到灶台前。

  鍋內的水冒出氣泡,小米在水底翻滾。蘇言將火力調至最弱,蓋上鍋蓋,設定鬧鐘。

  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機屏幕仍亮著,停留在陳婉晴的對話框上。

  他退出界面,手指滑向通訊錄最底端。

  那裡躺著一個新加的聯繫人。頭像是一張石橋巷舊改論文的封面截圖,備註欄空白,微信名只有兩個字。

  知意。

  蘇言點開窗口,空空蕩蕩,毫無聊天記錄。

  他的手指點擊輸入框,光標閃爍數秒。

  他打出三個字,刪掉。又打出兩個字,再度清空。

  最後,他敲下五個字。

  早點睡,晚安。

  指尖在發送鍵上空盤旋了十幾秒,最終按壓下去。

  隨後他扣下手機,整個身體向後陷入椅背。雙手捂住臉頰,從指縫間溢出一聲輕緩悠長的呼氣。

  砂鍋里的米粥在灶台上咕嘟作響,白色蒸汽順著鍋蓋縫隙鑽出,溫熱的米香逐漸填滿了整間屋子。

  手機震動提示音再度響起。

  蘇言移開雙手,翻轉手機查看。屏幕亮起,顯示出陸知意的回覆。

  也是很簡單的單字。

  嗯。

  蘇言盯著那個字,看了許久。灶台上的定時鬧鐘,在米香中準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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