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滅絕師太不罵人,她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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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組會,312實驗室旁邊的小會議室坐了一圈人。

  陳婉晴坐在角落裡,本子攤在桌上準備記筆記,旁邊師姐端著保溫杯,小聲跟她說話。

  「今天導師會不會又批人啊,上次中期匯報的事我到現在都有心理陰影。」

  「不知道,應該還好吧,今天就是普通進展匯報。」

  「你的結構分析補完了?」

  「補了,用我哥給我畫的那些圖重新整理了一版。」

  「那應該沒問題了。」

  師姐話沒說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知意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的文獻和一個筆記本,坐到了主位上。

  「開始吧。」

  第一個匯報的是師弟,做的是現代詩歌敘事的空間隱喻研究,講了十分鐘,磕磕絆絆的,中間有兩個地方邏輯跳躍得比較厲害。

  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等導師開口。

  陸知意沒有說話。

  她只是在本子上寫了兩行字,然後抬頭看了師弟一眼。

  「下一個。」

  師弟愣了一下,如釋重負地坐了回去,表情里全是劫後餘生。

  第二個是師姐,做的是民間故事的地域文化傳播路徑分析,講了十二分鐘,比師弟要流暢一些,但最後的結論部分明顯收得太倉促。

  陸知意翻了翻材料,目光在某一頁上停了兩秒。

  「下一個。」

  師姐驚了一下,跟旁邊的陳婉晴對視了一眼。

  沒意見?

  滅絕師太居然沒意見?

  陳婉晴是第三個匯報的,她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發虛,上次中期匯報被方教授問到說不出話的記憶太深了。

  她講了補充後的結構分析,三種建築類型的對比,穿斗式和抬梁式的居住感知差異,七號院混合結構的空間轉換特徵。

  這次她準備得比較充分,除了中間有一個尺寸數據記混了以外,整體沒有大問題。

  她講完以後站在原地等提問,心跳得很快。

  陸知意低著頭看面前的材料,右手握著筆,筆尖擱在紙面上。

  五秒鐘過去了。

  十秒鐘。

  「下一個。」

  陳婉晴的嘴巴微微張開,站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坐下。

  沒有評價。

  沒有追問。

  連一個字都沒說。

  整場組會四十分鐘,三個人匯報完了,陸知意只做了一件事。

  布置了下周的文獻閱讀任務,然後站起來拿著筆記本走了。

  門關上之後會議室里沉默了好幾秒。

  師弟第一個開口。

  「今天怎麼了?導師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師姐搖了搖頭,表情複雜。

  「不知道,我來這個課題組兩年了,從來沒見過導師一個問題都不問就散會的。」

  她轉過來看陳婉晴。

  「晴晴,你最近有沒有發現導師有什麼不對勁?」

  陳婉晴回憶了一下,皺著眉頭。

  「導師最近話確實少了,上周組會就比以前安靜,今天更離譜,一個字都沒說。」

  「滅絕師太不罵人的時候比罵人更嚇人。」

  師弟小聲嘟囔了一句,收拾東西趕緊撤了。

  師姐湊到陳婉晴旁邊。

  「你說導師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什麼事?」

  「感情上的事。」師姐壓低了聲音。

  「上次秦教授第四次來被拒了之後就沒再來過了,你說導師會不會是後悔了?」

  陳婉晴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像,導師要是後悔了應該會心煩脾氣更差,不會是這種安安靜靜的狀態。」

  「那你說是什麼?」

  「我真不知道。」


  兩個人收拾完東西出了會議室,路過陸知意的辦公室門口,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

  師姐拉了一下陳婉晴的袖子,兩個人趕緊走了。

  辦公室裡面,陸知意坐在椅子上,桌上攤著陳婉晴那份筆記。

  筆記翻到了第六頁,有手繪圖的那一頁。

  旁邊的手機亮著屏,打開的是備忘錄。

  她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把過去幾個月通過陳婉晴搜集到的所有信息梳理了一遍。

  年齡,二十七歲,跟蘇言同屆。

  職業,建築設計,蘇言本科學的土木工程,畢業以後做建築設計完全合理。

  居住地,江城,蘇言大學就在江城念的。

  煲湯不放姜,因為她胃寒,姜雖然暖胃但她喝不慣那個辛味,蘇言從大二開始給她煲湯就再也沒放過姜。

  桂花糕用麥芽糖不用蜂蜜,她說過蜂蜜太甜,蘇言就換了麥芽糖。

  銀耳羹的標準配方,三顆冰糖,枸杞出鍋前五分鐘,百合用鮮的撕成小瓣,這套方案是蘇言試了五六次以後定下來的。

  核桃酥不放肉桂,因為她聞到肉桂會偏頭痛。

  牛奶溫度五十到五十五度,他大半個學期用手背測溫測出來的。

  山藥小米粥加兩顆去核紅棗,不多不少,她說多了喧賓奪主。

  單身,三年沒有交往對象。

  手繪圖的筆觸,非學院派,實踐型畫法。

  陸知意把手機上的備忘錄翻到最前面,又翻到最後面,所有條目看了一遍。

  她在最底下新建了一行,把上面的條目逐條標註了比對結果。

  年齡,吻合。

  職業,吻合。

  城市,吻合。

  煲湯習慣,全部吻合。

  甜品偏好,全部吻合。

  牛奶溫度,吻合。

  飲食禁忌,吻合。

  手繪筆觸,與其本科時期課設作業的畫風高度一致。

  感情狀態,吻合。

  她盯著這份清單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邊緣輕輕蹭了兩下。

  吻合度超過了百分之九十。

  所有她能驗證的維度全部對上了。

  除了一個。

  姓氏。

  陳婉晴姓陳。

  蘇言姓蘇。

  如果陳婉晴的哥哥就是蘇言,為什麼兩個人的姓不一樣?

  同父異母?同母異父?還是繼兄妹關係?

  陸知意把手機放在桌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筆記上面。

  她和蘇言在一起的那兩年,他很少提家裡的事。

  她知道他母親身體不好,知道他從小就自己做飯,知道他父母好像分開過。

  但他從來沒有提過他有妹妹。

  或者說,她從來沒有問過。

  那時候她二十一歲,他二十二歲,在出租屋裡各干各的事情,她看文獻他畫圖,兩個人聊的最多的是她的課題和他的課設。

  她不問他的家庭,他也不主動說。

  到分手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她對他的了解其實少得可憐。

  陸知意把筆記合上,從抽屜最裡面拿出那個舊信封。

  這是三年前蘇言消失之後,她找到的唯一一樣跟他有關的東西,在她宿舍門口的信箱裡,塞在一堆GG傳單中間。

  信封的右下角寫了兩個字。

  知意。

  是他的字。

  她當時拆開信封的時候手在抖,但裡面是空的,一個字都沒有。

  後來她想了很久,不知道他是寫了信又抽走了,還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寫。

  陸知意把信封放在桌上,旁邊是陳婉晴交上來的那份筆記。

  她翻開筆記,翻到手繪圖那一頁,盯著右下角的一行標註看了十幾秒。

  實測值,與原始圖紙偏差約12mm。


  這行字的筆跡,跟信封上那兩個字的筆跡。

  她把信封拿起來,放在筆記旁邊。

  兩種字跡並排放在一起。

  偏小,筆畫乾脆,橫平豎直,收筆處有微微的弧度。

  一模一樣。

  陸知意把信封收回抽屜里,把筆記也放了回去。

  她在椅子上坐了大概有五分鐘,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走針的聲音。

  然後她拿起手機,退出備忘錄,打開了撥號界面。

  她在通訊錄里翻了一會兒,找到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您好,江城大學教務處。」

  「你好。」

  陸知意的聲音很平,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

  「我是文學院的陸知意老師,有個事想麻煩確認一下。」

  「陸老師您說。」

  「幫我查一下2017級土木工程系的學生信息。」

  電話那頭鍵盤敲了幾下。

  「好的,您要查哪位同學?」

  陸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蘇言。」

  她停了半秒。

  「蘇州的蘇,語言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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