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巧舌翻覆真與假,怒刀斬落是與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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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得將軍疑惑,傳令兵面上的喜色也垮了下去,硬著頭皮道:

  「將軍。外圍是安寧了,可……咱們的隊列裡頭,還在死人。」

  傳令兵的聲音有些發虛,「自打換了口令這小半個時辰,各營陸續報上來。又有七八個管馬的校尉和什長,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悄沒聲息地殺了。」

  「混帳東西!」

  骨力暴喝,握著馬鞭的手氣得直抖,「你們都是泥塑木雕的不成?人就混在咱們的隊裡,難道還認不出誰是生面孔?去!即刻帶人給本將挨個摸查,把他們給我揪出來!」

  身旁的一名千夫長苦著臉,跨馬上前:

  「將軍息怒。換了新口令,確是能防住外圍的游騎摸哨。」

  「可早先混進來的細作,就在中軍腹地,這換口令的號令一下,他們自然也聽得了去。」

  千夫長指著四周擁堵的陣型,嘆了口氣:

  「這大軍連夜調頭,幾番變陣、改道。加上您方才下令,讓各營步軍去幫扶民夫理繩牽馬。」

  「如今咱們這陣里,十二城的兵馬早已混作了一團。黑燈瞎火的,各城的號衣又大差不差,誰也不識得誰。」

  「這會兒去查生面孔,簡直是海底撈針啊!」

  骨力捏緊了拳頭,只覺一股無明火直衝天靈蓋,正欲再罵。

  「緊急軍情!讓開!緊急軍情!」

  陣後,忽地傳來一陣嘶啞的高喊。

  說話間,護衛讓路,十幾匹快馬直奔中軍而來。

  為首那人身穿明光重甲,身形滾圓,正是負責坐鎮後軍的硯山城主將,龐忽。

  龐忽帶著十來名親衛,一路急馳到骨力馬前,顧不上行禮,急急道:

  「骨力將軍!我們硯山城的斥候,方才摸回了一條要命的情報!」

  「少囉嗦,快講!」骨力喝道。

  龐忽轉身,衝著身後招了招手。

  兩名臉上還帶著傷的漢子,哆哆嗦嗦地從親衛身後擠了出來,跪伏在骨力的馬頭前。

  骨力借著火把的光亮,看清了地上兩人面孔,麵皮猛地一抽。

  「怎麼又是你們兩個!」

  骨力認出這兩人。

  那可兒被劫走後,他曾細細盤問過天狼營帳周遭值夜的巡哨,以及外圍的斥候,就是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假賀真在前頭打著火把引的路。

  起先還不知道那賀真是真是假,這下看見這兩個,氣就不打一處來。

  「老子,還沒找你們算帳,又撞到老子跟前來了!」

  「將軍,小的二人今夜本是前軍斥候。」森信見骨力面色不善,不敢耽擱,趕忙開口道,

  「探出十里處,遭了寧人的偷襲。戰馬前胸中箭,小的兩個跌下馬背。」

  森信極力壓著嗓門裡的怯意:

  「幸好俺倆機警,就地滾進了一旁的長草窠里。眼睜睜看著前頭幾組的斥候弟兄,被寧人的連弩成片射殺。」

  「俺們遇襲的地方,離鎖馬梁不過二里地。小的瞧見鎖馬梁後頭火光沖天,馬嘶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聽動靜少說也有千餘騎。」

  「這些話,前頭回來的斥候早稟報過了!」骨力不耐煩地打斷,

  「本將沒工夫聽你們囉嗦這些沒用的。龐忽將軍說的要命情報,在哪兒!」

  「將軍!小人要說的,正是這些逃回來的斥候兄弟!」森信把頭在地上一磕,急道。

  骨力眉頭一豎:「哦?何意?」

  「將軍。那幫寧人的箭法,毒著呢。」

  「小的在草窠里看真切了。其中有兩人,手裡拿著硬木長弓,專射暗箭。這兩人小人昨夜見過,正是跟著那假賀真城主一道入營的神箭手!」

  「以他們百步穿楊的手段,若是真存了心要殺人滅口,跑在前頭的斥候兄弟,背朝著他們,決計逃不掉!」

  「那你們兩個,又是怎麼在這連弩和硬弓下活出來的?」骨力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森信心裡打了個突突。

  他最怕被問及為何他倆能逃回來,若是順著藤摸下去,被俘逼問口令的事非露餡不可。


  「這……」森信眼珠子飛轉,硬著頭皮道,

  「小的二人,好歹跟著龐忽將軍在軍中摸爬滾打了這些年頭。別的本事不敢吹,這聽風辨位、躲避暗箭的本事,在咱們軍中,那也算得上一等一的。」

  說著,森信把頭轉向剛才在隊尾認出他二人的那名硯山城斥候:

  「這位兄弟可以作證。方才俺們在隊尾撞見自家人,不知隊伍已經換了口令,報錯了。」

  「兄弟們弓弦一響,少說也射了十幾箭過來。俺們二人不也憑著這身本事,全躲過去了?」

  「要說全是小人的運氣,小人也不反駁,可若說小人沒這點活命的真本事,那也是不能夠的。」森信極力把自個兒摘扯乾淨。

  「別扯沒用的!撿要緊的說!」骨力怒喝。

  「是,是。」森信趕忙道,

  「小人二人當時在草地里就覺出不對勁。寧人的箭法那麼好,撞破了伏兵,為何不趕盡殺絕,反而故意放幾個兄弟活著回去報信?」

  「那麼真相只有一個。」森信拔高了嗓音,

  「鎖馬梁的埋伏是假的!是寧人故意在虛張聲勢!」

  此言一出。

  周遭圍著的鐵驪將校,個個把眼睛瞪得溜圓。

  「小人當時雖覺得蹊蹺,可這關乎我大軍生死的情報,哪敢單憑小人自個兒瞎琢磨就跑回來報信。小人二人把心一橫,冒死摸上了鎖馬梁的後頭。」

  森信說到這兒,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個兒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說得跟真的一樣。

  「摸過去一看。我的親娘哎。」

  「鎖馬梁後頭,哪裡有什麼千軍萬馬。那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不過是幾個寧人,分散開來,擺出了十幾堆零散的篝火!」

  「沖天的馬嘶聲,全是一個寧軍帶著倆半大孩子,不知往火堆里撒了些什麼藥粉。那藥粉燃出的煙氣一嗆,綁在樹幹上的三十來匹戰馬,便如發了狂一般死命嘶叫。」

  森信補了一句,「對了。小人在草窠里聽得真切。寧人管那冒煙的藥粉,叫『驚馬香』!」

  「混帳!」

  骨力聽罷,一張臉憋得紫漲,半晌說不出話。

  他把牙一咬,拔出長刀,一刀砍在輜重車板上,木屑橫飛。

  幾千大軍,幾十萬斤的輜重,叫幾個寧人用幾堆木柴和一把藥粉,給逼停在了道上,甚至不惜改變行軍路線,在這泥濘難行的爛石川里磨蹭了大半宿!

  這奇恥大辱,若是傳出去,他骨力還有何顏面在這鐵驪軍中立足。

  「去!把先前逃回來的四個斥候拿了!謊報軍情,擾亂大軍!推出去砍了!祭旗!」骨力大口喘著粗氣,歇斯底里地吼道。

  身後的幾名親衛領命而去。

  「他們到底有多少人!」骨力強壓下心頭狂躁,問道。

  「回將軍。他們統共就只有二十來號人。與國主傳報的消息,不差分毫。」

  森信身子往前蹭了半步。

  「將軍。還有一件天大的要緊事!」

  「說!」

  「小的二人,躲在暗處。親眼瞧見那幫寧人,生擒了一個咱們的斥候兄弟。他們拿刀架在那兄弟脖子上,逼問出了大營先前的口令。」

  森信聲音發顫,「等問出了口令。他們一刀便將那兄弟宰了。那領頭的寧將還說……」

  「說什麼!」

  「他說,他們要趁著夜色混進馬隊裡來,伺機……伺機要刺殺將軍您啊!」

  這話一出。

  骨力周遭的鐵驪將校,登時炸了。

  「什麼?!」

  「賊膽包天!」

  「刺殺將軍?好大的口氣!」

  「二十個人?!」

  「把咱們當泥捏的不成!」

  「將軍,讓我去把那幾個細作揪出來!」

  一時間,拔刀聲、喝罵聲,交織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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