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咽糠服眾收狼性,伏崗觀棋待鐵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赤木一隻腳已踏出帳外,聽得這一聲斷喝,生生把腳收了回來。

  「沒聽清本王子的話麼?」特穆爾逼視著赤木,「我說,讓將士們將就將就!」

  赤木梗著脖子站在原地,與特穆爾對視了半晌,最終還是頹然鬆開了握刀的手。

  特穆爾大步來到粗糠前,在糠麩里抓了滿滿一把。

  隨後,特穆爾轉過身,大步走出了中軍營帳。

  哲別與赤木對視一眼,滿腹狐疑地跟了出去。

  一眾將領也急步隨在後頭。

  特穆爾徑直走向營地前方的空場。

  此刻,空場上席地坐著數百名腹中飢餒的天狼精銳,正為屈辱的吃食吵嚷不休,怨聲載道。

  見特穆爾走來,兵卒們紛紛閉了嘴,站起身來。

  特穆爾一撩披風,快步踏上一旁的土丘。

  他站在高處,俯視著這群草原上的雄鷹。

  「兄弟們!」

  特穆爾把嗓子一扯,高聲道:

  「我知道你們肚子裡憋著火。可瘋狗周起,披著咱們的皮,在鐵驪殺人放火。他圖什麼?他圖的就是讓鐵驪人恨透了咱們,好讓咱們兩家在斷狼口拼個你死我活!他好在後頭舒舒服服地撿便宜!」

  特穆爾揚了揚手中粗糠。

  「鐵驪人這會兒心裡有氣,把牲口吃的玩意兒扔給咱們。咱們若真拔了刀,去搶、去殺,那便是順了周起的意,鑽進了寧狗下的套子!」

  特穆爾環視全場:「兄弟們,咱們是草原上最野的狼,不是受不得屈的雛鳥!咱們就將就這兩頓。等那烏延磐看清了這離間之計,手令一到,鐵驪人自會大開關門,殺羊宰牛,迎咱們入關!」

  話音落下。

  特穆爾將手中粗糠,直塞入口,嚼得咯吱吱響,一口咽了,把嘴一抹。

  特穆爾走下土丘,去人群中的粗籃中,又抓了兩把,吃了起來。

  哲別背負著長弓,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特穆爾。

  他眼角微微眯起,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破天荒地掠過一抹異色。

  赤木站在人群外圍。

  看著這位以暴躁著稱的三王子,竟能咽下常人難以下咽的奇恥大辱。

  赤木心頭不由得生出一絲寒意,再看特穆爾時,只覺得此人如看不見底的深潭,深不可測。

  空場上的兵卒們看著三王子親口將粗糠咽下肚。

  連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殿下都能吃,他們這幫糙漢子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兵卒們走到粗籃前,抓起裡頭的糠麩,就著水囊,強行吞咽起來。

  方才還怨氣衝天的營地,又恢復了先前的秩序。

  ……

  鐵驪腹地。

  烏延城通往運鐵馬隊大營的必經之路上,有一處高聳的荒崗。

  周起一行人,早已悄然兜轉回了此地,隱在坡頂矮樹叢中。

  日頭偏西。

  黃羽靠坐在一塊凸起的山岩下,嚼了一口乾餅子。

  他探出半個身子,往馬隊營盤方向望了望。

  「大人。」

  黃羽回過頭,有些納悶,「這都過了大半日了,馬隊怎的,半點拔營的動靜也沒有?」

  周起將水囊遞給身旁的林紅袖,擦了下嘴角:

  「因為前頭幾座城的城主,死得太齊整了。領兵的一定是接了令,不敢亂動。不過……」

  周起看向烏延城的方向,「快動了。」

  「大人如何知曉?」黃羽追問。

  「那個傳令兵,早該到烏延城了。」周起折了根草莖捏在指間,

  「這滿盤的棋,總要有人先落子。咱們就在這兒瞧著,看他們這棋眼往哪邊開。」

  「若他們識趣,肯乖乖把鐵給咱們送回來。無論是往東出室韋送去蒼牙堡,還是往南退回渤涼,老子都當這事沒發生過。」

  周起手腕一頓,「可若是這馬隊敢往北邊挪。那就說明鐵驪的國主,還不死心。」

  周起將草莖折斷:「那咱們,就再給他們加幾道硬菜。都抓緊歇著,把精神養足了。」


  周遭的暗翎衛聞言,非但沒有連番血戰後的頹態,反倒個個眼冒精光。

  這三日來,他們跟著周起,猶如尖刀刺入朽木,在鐵驪國境內縱橫馳騁。

  從鐵砂堡奪門到亂石坡截殺,殺城主如探囊取物。

  這刀鋒舔血的暢快,早將身體的疲乏衝到了九霄雲外。

  牛高斜靠在矮樹上,正拿著塊磨刀石,來回蹭著手裡的箭頭。

  「杜教頭。」牛高咧開大嘴,「俺從前在落馬坡營里,只覺得跟蠻子硬幹,砍下個腦袋換幾兩賞銀,便是天大的痛快事了。可這幾日跟著大人,才算明白啥叫真正的打仗。那幫鐵驪人跟麵團捏的似的,被咱們耍得團團轉,這滋味,過癮!」

  杜飛正盤腿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一柄短匕。短匕在他五指間翻飛,快得只能看見一團虛影。

  「過癮?」

  杜飛嘴角往下扯了扯:「你小子是命好,頭一回出門就有大人替你兜著底。敵後的渾水,能淹死咱們這種覺得自個兒挺精明的活鬼。」

  他仰起頭,後腦勺磕在樹幹上,眼皮翻了翻,看著天:

  「在人家的地頭上,你今日覺得自個兒能把別人耍得團團轉。明兒個,保不齊遇上個軟聲細語、模樣水靈的嬌娘,遞給你一口水、一塊肉,你就把心肝脾肺腎全掏給人家了。」

  「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刀子已經捅穿了你兄弟的後心。你都不知道是該恨敵人,還是恨你自個兒這雙眼瞎。」

  他把短匕插回靴筒里。

  「把尾巴藏好。刀沒抹斷人家脖子前,別總覺得旁人都是傻子。這世上,能要了你命的,往往是你最下不去手的人。」

  牛高被這番話訓得一愣,有些訕訕地撓了撓頭,繼續去磨他的刀了。

  不遠處的草窩裡。

  沐青禾與許伯這兩個半大孩子,此刻也是興奮異常。

  兩人正湊在一塊兒,拿著彈弓瞄著樹上歇腳的野雀比劃。

  連番的血戰非但沒嚇破他們的膽,反倒讓他們的野性徹底被激發了出來。

  另一側。

  喀思雅靜靜抱膝坐著。

  自打水門出來,每回周起離她近些,她便覺著耳根子發燙,只把臉別過去,裝著看別處。

  這短短三日的所見所聞,一次次衝擊著她的心神。

  周起帶著這二十幾個人的果決與狠辣,就像在刀尖上行走,卻步步踩得穩當。

  這讓她徹底看清了這個寧人千戶。

  金萬兩所言非虛。

  她篤定,這天下若還有人能解且彌的亡國之危,非此人莫屬。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開口。

  自己一無兵馬,二無地盤。

  只能拿《馬經》做籌碼,可是這《馬經》......

  喀思雅咬著下唇,糾結的目光一次次投向周起的背影,卻又一次次收回。

  ……

  未申交替之時。

  一騎快馬卷著黃塵,順著官道,自烏延城方向飛奔而來。

  「大人。來了。」

  黃羽精神一振,指著下方。

  周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黃羽。你跟謝松下去。」

  「去前頭探一探。看看馬隊拔營後,到底是要往哪邊走。」

  黃羽與謝松抱拳應令,貓著腰,借著山勢掩護,迅速朝著馬隊大營的方向摸了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