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寧弩驚殿疑雲亂,真戒假使殺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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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鋒搖了搖頭,頹然道:

  「我帶兵趕回去時,地上的、屍身里的短箭,一支也未見到。全叫那幫人給拔走收淨了。」

  階下一名武將打扮的官員聞言,忽地站了出來。

  「國主!」那官員躬身道,「前幾日,石喉塞曾送來一把寧人的手弩。那邊說,這弩是從逃出石喉塞的寧人護衛身上截下的。」

  「據親歷的兵卒說,寧軍里一個尋常老卒,只憑著五把這樣的手弩,便能卡住一處隘口,連射我鐵驪十數名精騎。」

  那官員頓了頓,又道:

  「石喉塞生擒了幾個落單的寧軍。拷問之下,那些人供稱,這手弩乃是周起在雲州軍器局督造出來的,專供麾下精銳斥候所用。」

  「臣見此物犀利,便命人把那把手弩送往鐵砂堡,想叫兀哲城主手下的工匠照著瞧一瞧,看能不能仿造。」

  此言一出,滿殿群臣一齊變色,登時喧嚷起來。

  「天狼人怎會有寧人的手弩?」

  「這有什麼稀奇,天狼人手中的寧人裝備還少嗎?」

  「會不會是寧人幹的?」

  盆速忽然抬手,止住喧譁,轉向賀鋒:「少城主,你身上的箭傷,箭簇可取出來了?」

  賀鋒喚來了隨行親衛,送來了一方布包,一層層揭開。

  裡面半截斷杆,一枚箭簇。

  箭簇在幾名武將手裡傳看了一圈。

  「這箭沒什麼特殊之處。」

  「這樣式……不像是弩箭的箭杆。」

  「就是天狼人的箭。」

  箭簇被傳到了見過手弩的官員手中。

  官員對著殿外的天光眯眼看了半晌,緩緩道:「不一樣,同石喉塞送來的手弩配箭完全不同。」

  盆速臉色凝重,轉向賀鋒:「少城主。這伙天狼賊兵,究竟是何人領頭?賀真城主身上穿的可是冷鍛精鐵打造的『疊山甲』,尋常箭矢根本射不透!饒是這伙賊人有二十幾個,便是將城主圍住,憑城主的手段,想要拼著突圍而走,當不至於把性命丟在那兒。」

  賀鋒雙眼微眯,心裡把那場廝殺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領兵之人的面貌,在亂軍中,我未曾看清全臉。但看那身段動作,年歲應當不大,頂多與我相仿。」

  賀鋒回憶道,「與我對陣的,是個身形纖瘦的,使得一雙天狼彎刀,刀法極其狠辣。」

  「而與父親對戰的那人,起先使一把短刀,只求近身搏殺。父親起先是壓著他打的。」

  「後來那人從地上撿起一桿馬槊,又與父親鬥了幾合。我那時正與旁人廝殺,只拿餘光瞥見,父親起先仍占著上風。可再回眼去看時,父親手腕已然中了招。待到他開口喝我回城,已只剩招架,再無還手的餘地了。」

  盆速捋須的手停住了。

  「這就更不對了。」

  盆速在殿中踱了兩步,「天狼軍中,鮮有使雙彎刀的將軍。只有一名叫雲旗的,是青野部的勇將。可那雲旗是個身高馬大的昂藏大漢,定不是少將軍口中纖瘦之人。除了雲旗,天狼軍中再沒聽說過有哪個有名有號的將領,是使得一手雙彎刀的。」

  盆速停下腳步,目光如炬:「另外,能將賀真城主逼得全無招架之力的,放眼整個天狼王庭,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少城主,你可曾在交手中,瞧出那人是他們王庭里的哪一位大將?」

  賀鋒想了想,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們使的招數,確是我平生未見。」

  「沒有能對得上的。」

  「可……可他們確實是天狼人沒錯!」

  賀鋒篤定道:「黑皮甲、天狼彎刀且不論,單看他們頭上細碎髮辮,高聳的顴骨,除了天狼人,還能有誰?」

  盆速轉過身,衝著烏延磐深深作了個揖:

  「國主。臣絕無半分有意為天狼人開脫的私心。」

  「只是這事,臣愈想愈覺不對。」

  「若說是天狼人下的手,眼前這些痕跡,倒也件件都對得上。可再往深處一想,又不像。」

  「如今天狼正指著咱們鐵驪,把赤峰嶺那批鐵趕緊鍛成兵甲。這節骨眼上,天狼人平白無故殺我兩位城主,亂我城寨人心,於他們到底有什麼好處?」


  「這裡頭只怕還有別的文章。」

  盆速把眼一抬,道:「所以臣以為,此事必須慎之又慎。當務之急,是即刻派穩妥之人前往鐵砂堡,當面核實。瞧瞧究竟是不是兀哲城主,派人去請的賀真城主。」

  烏延磐面沉似水,把指頭在扶手上敲了兩敲,轉過臉,看著賀鋒道:

  「賀鋒。你父親臨走前,可曾向你提及,那個報信小卒拿來的兀哲印戒,是真是假?」

  賀鋒一愣。

  「父親未曾明說。當時走得匆忙,我也未及細問。」

  「不過……父親與兀哲城主相交多年。印戒父親必是識得的,若是假的,定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烏延磐敲著扶手的指頭,忽地停住了。

  「那個來報信的鐵砂堡兵卒呢?他也死在亂軍里了?」

  賀鋒聽了這話,麵皮紅了又白,白了又青,半晌,把牙咬得咯吱吱響。

  「他沒死。」

  「我肩頭中箭,伏在馬上,逃到坡下。那廝跑在我前頭,也扮作逃命模樣。待我馬頭與他平齊,他忽地勒轉馬身,一刀......」

  賀鋒把眼一閉,

  「一刀斬在我坐騎脖頸上。馬倒了,我人也摔飛出去。若不是親衛拿命換我上馬,我這條命,也丟在那坡下了。」

  此言一出,大殿內轟的一聲,群情譁然。

  烏延磐一巴掌拍在王座扶手上。

  「明白了!」

  烏延磐咬牙切齒,「那枚印戒,十有八九是真的。可送信的兵卒,定是假的!」

  盆速在肚子裡把這話轉了一轉,猛可里省悟過來,失聲道:

  「國主的意思是……兀哲城主,他也……」

  烏延磐把頭點了兩點。

  「派人!」烏延磐厲喝,「即刻派最快最好的斥候,去鐵砂堡給孤看個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亂子!」

  「還有!」烏延磐霍然起身,「立刻派輕騎去追合札!傳孤的口令,命他守住斷狼口!在沒弄清事情原委之前,天狼人的騎兵,一個都不許放過關!」

  盆速趕忙上前一步,急急進言:

  「國主!追回合札將軍還不夠。這等緊要關頭,還需派一位心思沉穩、能壓得住的老成之將前去斷狼口壓陣。」

  「在鐵砂堡的事情沒有徹底查個水落石出之前。千萬、千萬不可讓合札將軍那暴脾氣,與特穆爾起了正面衝突。一旦交上手,不管下手的是誰,這筆帳,可就正正算在咱們鐵驪頭上了。」

  烏延磐喘了兩口粗氣,勉強壓下心頭怒火。

  「嗯……大相所言極是。」

  烏延磐把眼在武將班列里掃了一掃,落在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將身上。

  那老將鬚髮已然花白,身板卻仍挺得筆直,一身鐵札甲擦得鋥亮,正是鐵驪宿將,闊端。

  此人早年隨先王征戰,腿上受過箭創,如今只參贊軍務,不常帶兵,卻是鐵驪軍中資歷最老的一輩。

  合札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一聲「老叔」。

  「闊端老將軍。」

  烏延磐道,「你辛苦一趟。去斷狼口,替孤看住合札。在鐵砂堡虛實未明之前,不許他與特穆爾交一兵一卒。」

  闊端抱拳,沉聲道:「國主放心。有老臣在,打不起來。」

  烏延磐在王階上負手踱了兩步。

  「另外。即刻遣快馬,傳令其餘諸城城主!」

  「命各城嚴加防範!凡是遇到這等打扮成天狼人模樣的不明兵馬,格殺勿論!」

  烏延磐把臉一板,喝道:「傳令運鐵馬隊,暫停往鐵砂堡行進,就地擇險安營紮寨!在鐵砂堡的虛實沒查明之前,哪怕是一斤鐵,也絕不許運入城中!」

  賀鋒正聽烏延磐發令,心頭一緊,急道:

  「國主!那伙賊人行事陰毒。」

  賀鋒撐著椅子站起,「他們殺了我父親,扒走了父親的衣甲不說。還將死在陣里的親衛弟兄的號衣,也剝了去多半!」

  「我擔心……這幫披著天狼皮的惡鬼,轉眼間就會偽裝成我格里城的親衛。若是不察,這城防……形同虛設啊!」

  烏延磐聽了,臉色大變,喝道:

  「這要命的事,怎不早說!」

  烏延磐轉向盆速,「大相!快!快寫手令!即刻安排快馬,把這夥人剝衣偽裝的惡行,也一併傳出去!絕不能讓這伙惡鬼,再用同樣的法子,賺開我鐵驪任何一座城池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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