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假天狼閒庭過關,真暗翎血洗閘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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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房之內。

  杜飛手腳麻利地爬到炭堆的最後方,摸出火摺子。

  拔掉竹帽,吹亮火星。

  木炭起火慢,若點在明面上,火頭還沒燒透,若叫人瞧見,一泡尿就澆滅了。

  若想將其燒透,必須得從底子裡悶燒。

  他從懷中掏出幾根提前削好的松樹明子,這東西富含松脂,極易引火且耐燒。

  火星子舔上明子,燃起一團明黃的火苗。

  杜飛將燃燒的松明子火頭朝下,深塞進炭堆底部的孔隙里,又掰碎了幾塊干炭,將碎炭塊仔細置於明子上方。

  眼看著碎炭邊緣漸漸泛起一層暗紅的微光,便再拿幾塊整裝木炭交錯疊在上面。

  這般悶在裡頭燒,外頭不僅看不見火光,連煙氣都會被面上的涼炭給捂住。

  待到外頭的人瞧見不對勁時,裡頭早已燒成了通紅的火窯。

  如法炮製。

  杜飛順著庫房與棚子,一路摸過去,在幾個臨時搭就的棚子裡,全都埋下了松明子與暗火。

  一通忙活完。

  杜飛拍淨手上的余灰,依舊捂著肚子,弓著腰,慢吞吞地從後院轉了出來。

  行至水階前。

  幾個苦力早已將船上的木炭卸得乾乾淨淨。

  杜飛點頭哈腰地沖他們比劃了兩下,便跨上木船。

  他走到船頭,解下套在石樁上的粗麻纜繩,將繩圈扔在船板上。

  抄起長竹篙,在岸邊的石階上用力一點。

  船身借著反推之力,盪開水波,重新滑入幽暗的河道。

  竹篙在水中一點一撐,木舟悠悠轉過頭,順著來時的水路,朝著北門水門的方向,緩緩沒入了黑暗之中。

  ……

  把話頭往回倒一倒。

  石橋底下,暗水無波。

  黃羽與謝松被卸下船,隱在橋洞的黑影里。

  聽著上方城中往來的巡哨腳步聲漸遠,兩人對視一眼,趁著周遭無人,貓著腰貼著石階摸上了岸。

  雙腳踏實,兩人站直了起來,理了理身上的天狼皮甲。

  手掌自然地搭在腰際的彎刀柄上。

  兩人不躲不避,大搖大擺地走在街巷中,徑直朝北水門的方向晃悠。

  行至水門內側的石板道上。

  一隊五人的鐵驪巡邏兵恰好迎面走來。

  黃羽眼底暗藏機鋒,腳下步子未停,把下巴往上抬了半寸。

  鐵驪兵見著迎面走來兩個身著天狼皮甲,腰挎彎刀的漢子。

  只當是城中那位天狼監工派來巡查水門防務的衛兵。

  領頭的伍長不敢怠慢,匆匆避至道旁,單手撫胸,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黃羽鼻腔里擠出一聲悶哼,權作回應。

  兩人目不斜視,擦著巡邏兵的肩膀,傲然走過。

  二人晃悠了好一會兒。

  「時辰差不多了。」

  「那頭該點上了。」

  黃羽氣音道。

  謝松微微頷首。

  兩人不再閒逛,腳下加緊,順著石階大步走上城牆。

  這北水門的城頭分為東西兩段,正中央水道上方左側,建著座控制門閘絞盤的石砌閘樓。

  黃羽目光飛速掃過城頭布防。

  閘樓西側的城牆上,有三個鐵驪兵正抄著手來回溜達。

  再往西遠去,西北角的角樓頂上,還站著兩個瞭望兵,正斜靠著牆垛一動不動,看不清楚睡著沒有。

  視線轉向東側。

  閘樓十幾步外,水道正上方處,立著兩個衛兵,在往遠處水道看。

  再往西隱約有兩隊巡邏兵提著燈籠,在交替遊走。

  兩人信步走到閘樓前,徑直推門而入。

  閘樓內,當值的有三人。

  一人趴在桌沿打盹,另外兩個湊在一處扯閒篇。


  聽得動靜,見有兩個天狼人進來,那倆扯閒篇的唬了一跳,慌忙彈起身來行禮。

  其中一個順手往桌前打盹的後腦勺上猛拍了一巴掌,罵道:」睡死了!大人來了!」

  打盹的兵卒一個激靈蹦起來,揉著眼糊裡糊塗地跟著躬身行禮。

  當先一個生著連腮胡,看似是水門守軍校尉的人湊上前。

  他盯著黃羽和謝松看了兩眼,面露疑色:

  「二位大人瞧著臉生。是王庭新撥來監工的?」

  黃羽與謝松到底是頭一回幹這等孤軍深入的細作行當。

  縱是面上繃得再緊,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兩拍。

  兩人不敢開口,怕露了口音,只裝出一副不屑搭理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他們的目光在閘房內三人身上打轉,又時不時地向門外城牆上的巡卒瞥去。

  這水門校尉見倆天狼人舉止古怪,心中起了嘀咕。

  可他打死也料不到,這世上竟有大寧的探子敢扒了天狼人的皮混進這鐵砂堡來。

  校尉的目光一轉,落在謝松腰間掛著的精巧連弩上,眼中滿是新奇。

  謝松看在眼裡,臉上的笑意卻越發張狂。

  他解下連弩,單手端在胸前,沖校尉勾了勾手指,又抬了抬下巴。

  謝松笑嘻嘻地往前湊了兩步,右手握住壓杆。

  他抬了抬眼皮,示意幾人看好。

  壓杆猛地向下一扳。

  再往上一抬。

  」咔噠!」

  短箭上弦。

  屋內三人皆伸長了脖子,瞪大雙眼,滿臉驚嘆,正欲細看這機括的玄妙。

  謝松端著弩機,假意要將它遞給校尉。

  就在對方伸手欲接的剎那。

  謝鬆手腕陡然一翻,原本傾斜的弩口轉為平舉,漆黑的箭簇直指校尉心口。

  手指扣死懸刀。

  「篤!」

  短箭貫穿了校尉的胸膛,餘力未絕,扎在了身後那名鐵驪兵的肋下。

  機括聲落下的同時。

  黃羽右臂探出,袖中匕首一抹。

  那名還沒清醒的兵卒,只覺喉間一涼。

  黃羽的刀鋒已切開了他的氣道。

  謝鬆手指連動,連弩再次上弦擊發。

  「篤!」

  又一箭補入身後那名串葫蘆的兵卒心口。

  三人齊齊斃命。

  沉悶的重擊聲,終究是驚動了門外的守軍。

  閘門正上方,原本立在垛口邊遠望的兩個鐵驪兵探過頭,朝房內看去。

  借著微弱的火光,赫然瞧見兩個「天狼人」正持弩握刀,腳下躺著自家統領的屍首。

  「你們……」

  兩人駭得魂飛魄散,剛欲拔刀呼救。

  謝鬆手中連弩已抬起,兩聲連響。

  兩支短箭不偏不倚,正中兩人的胸膛。

  二人身子一仰,栽倒在城道上。

  黃羽朝東面掃了一眼。

  遠處的巡邏隊尚未察覺此間異狀。

  「拉進來。」

  兩人手腳麻利地將門外屍首拖進閘房。

  兩人背靠在石牆上,互相對視一眼,正欲長出一口氣。

  猛然間,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順著鑽入鼻腔。

  兩人轉頭看向窗外。

  工坊那頭的半邊天,已然被火光燒得赤紅!

  「杜教頭得手了!」謝松扣上了新箭匣。

  閘房外的城牆上,原本還算安分的左右巡邏兵,全被通天的火光吸去了目光,一個個指著炭場的方向大呼小叫,亂作一團。

  黃羽也摘下腰間連弩:「西頭還有三個。先幹掉他們,再開閘門!」

  兩人端著連弩,大步流星地朝著西面三個還趴在城垛上看火的巡邏兵摸去。


  那三人聽見背後的急促腳步,剛一回身,還未及辨認。

  「嗖嗖嗖!」

  數道烏光連閃。

  三人應聲倒地。

  就在此時,西北角樓之上,被炭場大火驚醒的兩名瞭望兵轉過頭,恰好瞧見黃羽二人射殺同袍的一幕。

  「敵襲!」

  便有一個瞭望兵慌忙取出哨子,塞入口中便吹。

  只聽得一聲尖利哨響,整座城頭都驚動了。

  另一個兵卒動作更快,摘弓、搭箭、拉弦,借著城頭火光與夜色的遮掩,照黃羽後心便是一箭。

  黃羽剛解決完三人,正欲轉身回閘房。

  冷箭破空而至,無聲無息。

  他只覺左臂一麻,一股劇痛鑽入骨髓。

  長長的箭杆刺穿了他左小臂的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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