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李花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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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芳還未歸家,自沒有什麼謁廟遊街。

  錢舜風但見一群人拎著柴刀棍棒衝進李承箕的家,李承箕倒是樂呵呵地指路:「大哥住東廂!」

  於是錢舜風和錢珊兩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人衝進去就一頓打砸。

  李承箕的女兒躲在西廂二樓的閨閣窗後偷偷看著院中熱鬧,見到錢舜風模樣掩嘴一笑,隨後又發起愁。

  「破舊已畢!眾賓客賀新!」

  「悍匪」門從東廂里出來,每人手裡都拎著幾樣桌腿椅靠什麼的,李承箕拱手笑著致謝。

  隨後前院那邊又不少人抬著新家具來了。

  「什麼時候我家裡也能再被砸一次。」

  方琛艷羨不已,錢舜風見識完了新科進士的離譜榮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奮鬥!」

  這就是鬧門楣麼?

  新科進士之家,官府贈匾,鄉紳富戶贈新家具。

  往日舊家具,就此煥然一新。

  隨後就是慶賀宴。

  李家已經兩代三進士,交遊何等廣闊?

  錢舜風明明還只是剛過縣試,偏偏被李承箕拉著坐在一旁。

  「我賢弟,表字養正,乃泉州蔡介夫所賜!焦提學、冒府尊、汪縣尊公論的縣試第一,更是我一句之師!今日實在高興……」

  錢舜風無奈地勸道:「世卿兄,你喝醉了……」

  「今日高興!」

  錢舜風只覺得他怕是已經忍了許久,但今天確實是個好由頭。

  關鍵他得意那「有善有惡意之使」的「創見」,頗有心魔已潰散大半的暢快。

  這一桌除了嘉魚知縣,坐的個個是舉人。

  錢舜風倒也不錯失機會,向他們請教了一些易經上的疑問。

  待到午後宴畢,李承箕已爛醉如泥,只好由李承勛和李家其他人一一送客人們離開。

  錢舜風同樣喝得多了,畢竟真是人多,而他又恰好新奪縣首。

  李承箕當然有感激他幫忙破開心學迷霧的好意,拉著他四處引見各方友人,奈何錢舜風沒他那麼好的酒量。

  大宴之後仍舊忙碌,四處的桌椅碗筷都要收拾,李家人忙進忙出。

  後院之中,因錢舜風昨夜就睡在李承箕臥房,兩個醉人又整整齊齊地躺在那。

  等到醒來時,已經天黑。

  錢舜風發覺自己外衫和鞋襪都脫了,身上還蓋著被子。

  旁邊李承箕另蓋一床被子,仍在大聲打著呼嚕。

  錢舜風揉了揉腦袋,只覺渴得厲害。

  起身穿衣時,卻不見自己的外衫,榻旁倒放著一套青布新衣。

  他四處看了看,拍著腦門喃喃道:「難道弄髒了?」

  想著那衣服定是李家僕人拿來給他換的,錢舜風一時過意不去。

  穿好這套新衣之後,他就出了門去客房那邊。

  樓上閨閣之中早有人聽到動靜,窺得他穿了新衣去前院,臉上欣喜並沒多久,卻見他又出現在後院門口。

  錢舜風又換了身衣服,拿著那套新衣喊來李教之後就捧著衣服說著什麼。

  閨閣里的少女眼見如此,臉色駭得煞白,躲得離窗遠遠的坐在床沿。

  過了許久之後,只聽腳步聲越來越近,大哥在門外說道:「朵朵,你歇下沒?」

  「……已……已歇下了!怎麼了大哥?」

  「怪哉!小世叔說有人為他備了身新衣,他醒來尋舊衣不見,只好先暫穿新衣去行囊中找衣衫換上。我問了沈媽他們,說沒有見著他舊衣。你去看過父親沒?可曾見過?」

  李朵朵的心狂跳不已:「沒……沒見過!」

  「哦……那我再去問問老林……」

  聽他腳步聲漸遠,李朵朵惶懼不已。

  要被發現了!

  有新衣衫穿就穿嘛,還找舊衣服做什麼?

  她一時心亂如麻,不料這一晚卻沒什麼事發生。

  而次日一早,錢舜風和李承勛、方琛、周楫、錢珊就要一同了啟程。


  李朵朵聽著前院笑談聲,眼中淚水漸蓄漸多。

  想著這兩個多月來接連發生的事,她咬了咬牙就出了門。

  剛到後院中,就見大哥匆匆往爹爹的書房趕去,不一會就拿了幾本書出來。

  「大哥!」

  看他腳步匆匆,李朵朵趕緊喊住了他。

  「有什麼事等一會,父親還等著我拿了書去贈給小世叔……」

  李教頭也沒回,李朵朵聽到什么小世叔就氣苦,趕上前去就拉住他的袖子:「他的舊衣在我這!」

  「啊?」

  李朵朵只低著頭轉身小聲說:「你跟我來。」

  李教望了望前院,又回頭看了看她的背影,眼睛陡然睜大了。

  此時再也顧不得父親還在那邊等,他匆匆跟到妹妹身後就小聲問:「朵朵,怎麼回事?」

  李朵朵一言不發,上了樓進了房間後才轉頭哽咽道:「大哥,你幫幫我。昨天那套新衣,是我給他縫的。」

  李教駭然望著他,隨後緊張不已地轉身關緊房門。

  對著淚珠不斷低落的妹妹,他手足無措又不忍訓斥,只好說道:「原來是你去服侍父親和他先歇下嗎?朵朵啊,你怎麼敢?怎麼會這樣啊?」

  「大伯……大伯喜訊傳來……那麼多人提親……我……我……」

  李朵朵已經又委屈又茫然地抽泣起來,李教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愁眉苦臉地說道:「都怪父親!要跟他談論學問,去前院嘛!」

  他又怎知道並不僅僅如此?

  在李朵朵心目當中,家裡大伯、父親、六叔、七叔本就鮮有人能相提並論。

  初見時是去喊大哥請客人們用粥,那時見到外男也只是羞澀罷了。

  等後來隨祖母和母親一同去為大伯祝禱路上,見七叔和他相談甚歡才有些驚異。

  爹爹回家次日,竟然一改舊習,後來才知竟是他點醒爹爹,還讓爹爹老提什麼一句師引為忘年交。

  那天夜已深,自己本事去勸爹爹早些歇息,卻被支使著去喚什么小世叔到後院書房。

  連縣試都沒過的蒙童,卻能讓爹爹和七叔都當做好友,甚至引入內宅。偶有接觸,從來守禮,人品模樣她都見過。

  此後夜話更多,她在這樓上總隱隱聽得下面相談甚歡,心思漸凝。

  但大伯高中進士的消息傳回來之後,媒人紛至沓來,若不做點什麼,還不就是聽憑媒妁之言?

  李朵朵又聽說他差點被人燒死,少女情意既已動,她還如何能按下?

  聽說爹爹和七叔要等他考完縣試再去看望,李朵朵就知道等殿試結果傳回嘉魚,他必定還會來道賀。

  因此詐稱給爹爹縫製新衣,要來了布匹鬼使神差地做起女紅。

  等他果然再來,已是縣試案首。

  正經看了他第一眼,卻喚她賢侄女。

  昨天見爹爹拉著他宛如大小兩個醉鬼回房,她又下樓,做賊似地服侍好了他們兩個睡好。

  拿著他的舊衣,就想到了自己縫的新衣。

  開了頭,卻還沒想好怎麼收場。

  李教十分發愁:「他自是極為難得的良配,才學非凡,昨日眾人都對他交口稱讚。但父親和他……罷了,這倒不算什麼難的。可大哥聽說那害他的王家曾想招他為婿,他說對亡兄立有誓言,不中進士絕不談婚論嫁。方家以正公雖說當時他是無可奈何才以此為由拒絕王家,他卻說既然當眾立誓就得守誓。」

  李朵朵頓時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中進士……即便他如天人一般就此一路聯捷,那也得等到三年後。

  而她明年就十六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李家的家教,她絕對是無法抗拒的。

  可他又說要守誓,說不中進士就不談婚論嫁。

  李教看著妹妹這模樣也心疼不已,趕緊說道:「你別急,別急!我想想辦法,不管怎樣總不會讓你傷心。父親還在等我拿了書贈給他好啟程,我先過去。」

  李朵朵又追上去拉著他的衣袖:「你把那衣衫拿去給他!」

  李教哭笑不得:「我怎麼說?說是你縫的?」

  「他都穿過了!」李朵朵拽得緊緊的,「大哥,幫幫我!」

  「……你啊!怎麼這般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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