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案情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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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方楷跟他提了一嘴蔡清的事之後,汪祥早已問清楚更多內情。

  蔡清從禮部改任到吏部,全因王恕對他十分賞識。

  而王恕何許人也?他可不只是吏部尚書這麼簡單。

  汪祥都能問出來的事,焦芳會不知道?焦芳又是怎麼到湖廣來的?

  思量之間,焦芳已經「咦」了一聲,抽出一份答捲來。

  汪祥一點都不意外。

  從去年臘月至今,錢舜風四書義的水平經過諸多考驗。

  不僅如此,能讓名傳遠近、心高氣傲的大崖先生引為忘年之交,豈是幸理?

  此刻僅論四書義的話,恐怕尋常生員也比不過他。

  蔡清既然給錢舜風賜字,又怎會甘心弟子在縣試關卡被這種盤外招陷害?

  現在錢舜風既然發揮穩定,這個人情倒不如讓焦芳來做。

  「果然不凡。」只見焦芳邊看邊贊道,「蔡介夫名傳天下,他這四書義,顯然已得蔡介夫真傳!」

  隨後他又有點奇怪地看著汪祥:「汪知縣,這正場題目,出得難了些吧?」

  汪祥微笑道:「非如此,怎麼服眾?」

  「你既說此子一枝獨秀,有什麼不好服眾的?」

  「其中隱情,容卑職隨後再細說。大宗師請再看,他一場比一場答得更好。」

  焦芳倒是不急,又看了第一場的另外幾卷,口中對汪祥的文教功績讚揚了幾句,說這幾人也都是可造之材。

  及至又看一卷之後再咦一聲:「此卷雖然答文差了些許,但四書見解,亦是源出閩地。」

  汪祥這下倒有些佩服了,揖道:「大宗師真是慧眼如炬。若下官所料不差,這一卷當是蔡介夫那弟子的侄兒所答。蔡介夫與他這弟子雖然尚未謀面,卻贈以手訂書稿。既同讀一書以進學,其四書見解出自蔡介夫就不足為奇了。」

  焦芳若有所思:「素未謀面?」

  「正是。」

  汪祥接著說起了錢舜風的名字,還有從錢舜忠喪訊傳回之後他的一系列舉動。

  雖然有在焦芳和冒政面前為錢舜風鋪路之嫌,可錢舜風的學問水平擺在這。再加上有蔡清這層關係,有嘉魚新科進士的弟弟們與之相交莫逆的關係,這點小事情又有什麼緊要?

  反倒是錢舜風能進境如此迅速,能讓李承箕和蔡清先後刮目相看,更顯得他天資非凡。

  焦芳倒是又問了一句:「你適才說,要連考六場讓此子好服眾,卻是什麼隱情?」

  汪祥這才眼神一凝,先對冒政鄭重揖拜:「府尊想必已聽聞三月十七夜裡咸寧縣城大火,此事下官難辭其咎。是夜大火,實自錢家油店燃起,此子當夜正歇宿店中。火起之後,此子從容鎮定,先尋到了些物證,連夜到下官面前控告有人蓄意縱火……」

  其後雖然只說錢舜風突遭變故之餘卻能冷靜找到三樣物證、天亮後又繼續參加縣試的事,但焦芳和冒政何等人物?怎麼會聽不出其中蹊蹺?

  縣試前夜,這個聲名鵲起的錢舜風歇宿之所何以有人縱火?

  再落到「服眾」二字,才華出眾為何不能服眾?除非只是難以服某些人。

  觀汪祥如此委婉,是哪些人,都做過地方官的焦芳和冒政再清楚不過。

  「竟有如此隱情!」冒政凜然道,「汪知縣,事發已逾十日,你可曾查到些什麼?若真是有惡賊於縣試前夕試圖戕害應試學子,置全城百姓安危於不顧,這真是膽大包天、罪大惡極了!」

  焦芳卻只說道:「原來此子剛歷生死,一夜未眠,這第一場才答得稍差一些。但有這份鎮定心性,亦是十分罕見啊。」

  他只管一省文教,刑名與他無關。

  可他這一句,對錢舜風仍是讚賞,自然表達著支持冒政的態度。

  汪祥恭敬道:「府尊容稟,下官嚴令之下,原已查到一嫌犯。不過就在四日之前正待拿問之時,其人卻就此銷聲匿跡。其妻小如今已然收監,但婦孺之輩,訊問之餘對那嫌犯所為一無所知。下官竊以為,只怕是幕後主謀滅口之舉。」

  冒政怒而拍案:「竟如此喪心病狂?」

  就算那錢舜風如今只是無名之輩,縱火縣城都算重罪,何況還有滅口之舉?

  焦芳聽到這裡卻問:「這錢家可是有什麼世仇?那嫌犯與之又有什麼舊怨?」


  汪祥回答道:「奇就奇在這裡。那嫌犯與錢家並無舊怨,若非他腿腳傷得湊巧,後來又查到那火摺子確係他不久前於官埠港一店中所購,那布料和他一件衣衫的衣料所合,否則怎會想到一個漁民會縱火?案發當夜他恰到縣城售魚未歸,快班去官埠港緝拿此人,其妻小說是已出發到斧頭湖捕魚,結果就此銷聲匿跡。」

  冒政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看來這漁民倒也消息靈通,竟知道你縣裡已經查到了他頭上。」

  汪祥苦笑一聲:「深夜驟然起火,一開始就查問了全部新近受傷之人,那漁民有所警覺不為怪。但他失蹤得湊巧,下官御下不嚴,亦難辭其咎。」

  「這麼說八九不離十了,確係有人縱火。」

  冒政倒也理解他,如果真有幕後主謀,胥吏之中有人通風報信一點都不奇怪。

  府州縣裡,誰敢說自己衙門鐵板一塊?

  焦芳意味深長地看著汪祥:「線索就斷在了這裡,這幕後主謀有幾分小聰明啊。死無對證,就要成懸案了。汪知縣,你既然煞費苦心對我和冒知府提起此案,有什麼想法就直言吧。」

  汪祥就等他這句,揖拜之後說到:「訊問那嫌犯妻小確實一無所獲,不過倒查得嫌犯妻妹乃河間府通判之子王子成去年冬進京趕考時新納妾室。線索已斷,王耀先今科雖然下第,畢竟是湖廣舉子。下官為難至極,還請大宗師和府尊指一條路。」

  他保持著恭敬,表現著惶恐。

  但話說到這裡,已然明白。

  原來背後有咸寧縣一等一的名門望族。

  並無實據的情況下,草草結案,一個漁民之家又怎麼賠償被燒毀的半條街?

  就此結案,不說錢家將來會不會埋怨他,這麼大的案子卻以一個與錢家並無舊怨的漁民為真兇,說不過去。

  但動真格地查下去,他汪祥沒這個能耐。

  冒政也凝重起來,關鍵是查下去也不見得就能拿到王家在幕後主使的實據。

  焦芳則說:「本官新到湖廣,就聽聞王耀先下第。據你所說,這錢家臘月里還有孝行義舉,那時王耀先已啟程赴京。其父任官河間府,自不可能不顧兒子前程,做出這等駭人聽聞之事。這王家,如今在咸寧以何人主事?」

  「生員王元,表字慎始。」

  汪祥心想不愧是大宗師,三言兩句就已看清關鍵。

  有稱不上線索的線索,這線索確實與王家有關,但只是與王子成有關。

  王綸父子一個正在做官,一個還有進士前程,怎會做這種糊塗事?

  但王家當前的主事人和線索沒有直接聯繫,更有功名呼聲。

  現在他們願不願意幫忙,不一定。

  為什麼汪祥得嚴令查明此案?

  只要救火不力,汪祥就會被上官斥責甚至問罪。

  錢舜風既然沒被燒死,還能那麼冷靜地找到物證,那麼他於公於私都該給錢家一個交待。

  王元以為他縱然倖免於難,縣試也會大受影響,這算盤終究落空。

  遇大事有此靜氣,也是汪祥決定押錢舜風一注的原因。

  是賭他將來飛黃騰達,對汪祥並不記恨,還是賭他知恩圖報?

  這不難做判斷。

  如今案子查到半截,就看焦芳和冒政願不願意支持他,繼續從那漁民妻妹是王子成妾室這個關係接著挖下去。

  要挖下去,就得觸及王家護身的功名。

  而只要焦芳願意,就可扒了王元的功名。

  焦芳看汪祥一直彎著腰,過了一會就說道:「汪知縣,既然線索未斷,何故猶疑?總要先查一查,看看有無實據。」

  「下官謹受教!」

  汪祥心中暗罵,難就難在並無實據直接指向王家,指向王元。

  這焦芳只說得冠冕堂皇,卻不是已經明言會出頭。

  若提學副使和知府不以聲勢懾人,升堂斷案時怎麼從王子成那妾室嘴裡問出什麼?

  觀那漁民妻小對那漁民所為一無所知,這個妾室只怕也不知道什麼。

  也只有先查向王家,那麼王元就不得不站出來,後面再隨機應變。

  焦芳還環顧了一下四周,若有深意地說道:「這試院修成,王家捐銀三百兩,可謂功德不小啊。冒知府,你說若真是王家所為,他們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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