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決戰前夕（合章）[感謝大佬「書友202...」的74張月票！]
最終，維斯瓦軍隊在泥濘中停下了腳步，等待著不知何時，何處的下一步指令。
儘管後方指揮部在不斷發送撤退的消息，但這群參謀們還是認為——現在北上已經來不及了。
於是，他們準備就地休息，並開始進行新的進攻計劃。
參謀們一致認為，只要再發動一次總攻，突破了「沃倫斯基新城」，一路西進，便能起到牽制紅軍主力的作用。
一旦與白軍匯合，便可一路北上，直逼莫斯科。
所以唯有在烏克蘭打開戰局，才有徹底勝利的希望，全面撤退的命令被取消，不少殘部重組，重新進入到「沃倫斯基新城」。
另一邊。
紅軍方面暫時還不清楚敵軍的具體動向，在這段空窗期，除了小股部隊的零星騷擾，前線幾乎不再前進，主要依託於第二道防線。
紅軍的戰略目標很明確，拖住就算勝利。
而事實證明，第二道防線遠比第一道防線好守得多，雖然城中的建築物被摧毀了不少，但即便是廢墟，也遠遠比在戰壕內作戰強多了。
巷戰的僵持，本質上不過是城市複雜地形與防守方抵抗意志共同作用的結果。
利用堅固的建築和決絕的意志，在每棟房屋都化為堡壘的情況下，敵軍的推進便不可避免地變得艱難起來。
而維斯瓦軍隊始終未能突破第二道防線的還有一大原因——他們的重火力優勢在這裡大打折扣，那些令人生畏的自動機，在狹窄的街巷中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而這段時間的空窗，也讓紅軍部隊在城中重新集結起來。
大部分軍官前往後方的指揮部報告，共同決定下一步的計劃。
有部分人提出進攻，但羅切斯特和不少將領作為大多數，進行了反對。
羅切斯特的「仁義之軍」取得的戰果，再加上直屬部隊之名，讓他在部隊裡的聲望已經舉足輕重。
和之前人微言輕的情況已經赫然不同。
羅切斯特終於是可以大膽地將那些先進軍事理論提出。
放在之前，根本沒人會在意這些，畢竟一個沒有戰爭經驗的年輕將軍，也沒有打出戰績，誰會重視他呢？
但現在已經不同，羅切斯特的「仁義之軍」已經證明了戰術上的可行性。
也正如之前所言，「鐵木辛哥」是個伯樂，是一個能接受部下遠遠強於自己的將軍，他也非常鼓勵羅切斯特分享自己的戰術理論。
「城市戰，」羅切斯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一個更常見的說法便是——巷戰，要我說，沒有比『殘酷』更貼切的詞來形容這種戰鬥了。」
「我想各位也在這幾天的激戰中，感受到了。」
羅切斯特環視了一圈，見沒人接話，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很多國家視巷戰為畏途，這倒不是因為怕輸，而是無論輸贏，代價都高得嚇人。在這種地方，沒有絕對的勝者，只有誰輸得更少罷了。」
「某個前輩說過一句話，我記了很多年——『打城市戰是不明智的，有經驗的指揮官往往把它當作最糟糕的選擇。』」
「話雖如此，可城市終究是文明的結晶，人口密集，街巷縱橫，地上地下的基礎設施盤根錯節，高大堅固的建築物一座挨著一座，工業、技術、戰爭潛力——所有戰爭爭奪的焦點，都集中在那兒。」
「所以不管願不願意，城市都會成為主戰場，這不是我們能夠選擇的，而是一場戰爭必然的宿命。」
「城市戰和野戰完全是兩回事，它把戰爭的殘酷和破壞發揮到了極致，進攻方眼裡，拿下城市就是鎖定勝局，不惜一切代價；防守方看來，這是最後的底線，丟了就是滿盤皆輸，針尖對麥芒，兩邊都退無可退。」
「我們的情況也是類似。」
「若是他們拿下「沃倫斯基新城」，他們將直入「基輔」，很大可能就會和白軍匯合，鎖定戰局，而我們將滿盤皆輸。」
「所以我大膽推斷，敵軍很可能會魚死網破。」羅切斯特重點強調了這一點。
「所以，我們可能會有一場惡戰，我接下來將詳細講述一些很大可能會用上的戰術。」
「巷戰把一場仗拆成了無數個碎片——每一棟樓、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拐角，都是一場獨立的戰鬥。」
「巷戰中是幾十支、幾百支各自為戰的小分隊在行動。」
「所以，突擊小組的編配是關鍵，突擊手、工兵，配齊炸藥和開路器材，再帶上火炮。」
「一個小組就是一個能獨立作戰的拳頭。」
「拐角上的房屋、十字路口，這些地方敵人抵抗最頑強，我們需要邊打邊進，對窗戶、地下室、閣樓持續射擊，從側翼或後方繞過去。工兵在牆根埋炸藥，炸開缺口，步兵衝進去。」
「而且我們繳獲了不少火炮，全部拉入城市內，不要在後方進行覆蓋了，面對始終在房屋內，無法攻入的敵軍，火炮直接拆樓。」
「占領一處，立刻行動，別停留，別集中，儘快拿下鄰近目標，不給敵人喘息機會。」
「手榴彈要多帶，每人身上揣幾枚，往窗戶里、地下室里扔。」
「巷戰打的就是勇敢、堅決、主動。」
羅切斯特將那些腦海中的戰術，與這幾天的戰鬥進行了結合，並對一些過於超前的戰術，進行了改編——讓其成為更加適合「俄國寶寶體質」的戰術。
......
......
......
彼時，維斯瓦軍隊那頭。
維斯瓦軍隊後方的篝火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亮光，談話聲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地傳來。
「博古斯瓦夫」開始重整自己的連隊，並派一名士兵替他先前所接納的傷員們去找軍醫，然後就在士兵們生起的篝火旁盤腿坐下。
先前那名被「博古斯瓦夫」所救的騎兵拖著步子也向篝火走來。
由於疼痛和潮濕，他全身像發瘧疾似地打哆嗦。
除了生理上的痛苦，困意也不斷侵襲著他，但受傷的胳膊疼痛難忍，他怎麼也睡不著。
他時而閉閉眼，時而看看紅得耀眼的火光，時而看看身旁盤腿坐著的博古斯瓦夫，看著他那有點駝背的瘦小身軀。
「博古斯瓦夫」的表情雖然一臉不在意，仿佛看淡生死。
然而眼神向來是人類最難掩飾情感的地方，除非經過特殊的、針對性的訓練，否則是難以隱藏的。
而彼時的「博古斯瓦夫」，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同情和痛苦，正注視著在場的所有傷員。
在場的傷員們都看得出，「博古斯瓦夫」滿心想幫助他們，但無能為力。
從四面傳來步行和騎馬走過的人們，以及在周圍安頓下來的步兵的腳步聲和談話聲。
人聲、腳步聲、馬蹄在泥濘中挪動的聲音和遠近柴火的畢剝聲，匯成一片動盪不定的嗡嗡聲。
這會兒已經不像剛才——仿佛一條看不見的河在黑暗中流動，而好似暴風雨之後，黑暗的大海平靜下來，但海面仍在微微蕩漾。
那名受傷的騎兵茫然地望著，傾聽著他面前和他周圍發生的一切。
「我可以來烤烤火嗎，長官？」一個士兵走到篝火旁，蹲下來伸手烤火，他轉過臉來，帶著疑問的表情對「博古斯瓦夫」說，「我跟連隊失掉了聯繫，長官，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來到哪兒了，真倒霉！」
跟這個士兵一同走到篝火跟前的，是一個渾身被包紮的步兵連長，他要博古斯瓦夫下令把大炮移開一點，好讓他們的輜重車隊過去。
「博古斯瓦夫」讓開了一條道，讓這名連長和他的輜重車隊通過。
跟在這支輜重車隊最後的兩個士兵一邊扭打，一邊走著。
他們互相爭奪一隻從當地百姓手裡搶來的衣服，拼命地吵罵和廝打。
「這分明是我撿的！」一個士兵聲音嘶啞地喊叫起來。
「就是我撿的！」
在他們的爭吵中，這支輜重車隊慢悠悠地過去了。
沒過去多久，又來了一個消瘦、蒼白的士兵，脖子上纏著滲透血污的繃帶，他氣憤地向「博古斯瓦夫」的炮兵們要水。
「怎麼，要叫我像條狗一樣死掉，還是怎麼的？把水給我！」他說。
「博古斯瓦夫」吩咐士兵給他水，面對如此無禮的士兵，「博古斯瓦夫」也沒說什麼。
然後又跑來一個快活的士兵，替他們的部隊討一點火。
「給這名士兵一點滾熱燙手的火種吧！祝你們平安。」「博古斯瓦夫」一面說，一面拿著通紅的炭火。
在這個士兵之後，又有四個士兵用大衣兜著一件什麼沉重的東西從篝火旁走過。
其中一個絆了一下。
「他媽的，東西都不會放，真該讓他躺在這裡。」他嘟囔了一句。
「說不定放這東西的人已經死了呢！」其中一個士兵說。
「真晦氣。」
他們嘟囔著，兜著東西在黑暗中消失了。
「怎麼？痛嗎？」「博古斯瓦夫」低聲問那名受傷騎兵。
「痛。」
「想聊聊嗎？」
「啊，」這名傷員對於這忽然起來的問題發了一下愣，腦子還沒轉過來，但一種由肌肉記憶所帶來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應答，「是，長官！」
「博古斯瓦夫」也沒在意，又問了一句，「你覺得那群紅軍怎麼樣？」
「哦！那是一群試圖扼殺我們剛剛恢復國家的侵略者，更是對其來之不易的民族獨立的直接抹殺！」
「你從哪聽來的？」
「畢蘇斯基說的！」這名受傷騎兵驕傲地說道。
「博古斯瓦夫」又想說些什麼，剛要開口，就被一人打斷了。
「「博古斯瓦夫」魔導士，請您去見參謀們，就在那一家農舍里。」一名傳令兵走到「博古斯瓦夫」跟前說。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
「博古斯瓦夫」站起來，扣上大衣，整理了一下，就離開了篝火……
離炮兵的篝火不遠的地方，維斯瓦軍隊的參謀們坐在事先給他們布置好的農舍里吃飯，跟聚在他們那裡的幾個部隊的長官談話。
幾個部隊的長官模樣可謂是各色各樣。
那是一個眼睛半睜半閉的老頭。
一個胖子。
一名手上戴著刻有名字的戒指的年輕人。
還有些心神不安地望著大家，面色蒼白、嘴唇緊閉的參謀軍官們。
一面繳獲的紅軍旗幟倚在牆角，某個長官帶著天真的表情一面撫摸著旗幟的布面，一面困惑不解地直搖頭。
也許他對旗幟的式樣真的發生了興趣。
又或許是因為沒有他的餐具，他只好餓著肚子看這些比他高几級的參謀，因而感到難過。
這些參謀們對維斯瓦軍官們一一表示感謝，並問起戰事和損失的詳細情況。
這些維斯瓦軍官向參謀們依次報告：
「我的部隊，旗下兩營兵力同敵人展開白刃戰，並且把紅軍擊潰了。」
「報告，我一見第一營亂了陣腳，我站在路上心裡想：'把他們撤下來，用另一營的火力對付他。'我就這樣做了。」
「我和剛才那位團長一樣，我們是那麼希望做到這一點，又是那麼惋惜沒能做到這一點。」
「報告，我當場看見敵軍騎兵團的士兵們衝鋒！」
大部分人都東張西望，紛紛看看彼此的眼神。
他們這些人在這一天根本沒有看見過敵軍騎兵，只是從一個步兵軍官嘴裡聽到了敵軍騎兵的情形。
「我也記得有這事，敵軍騎兵打垮了我們兩個方陣。「
參謀們只是嘆嘆氣。
「謝謝諸位，所有的部隊——步兵、騎兵和炮兵，還有...自...」本想把自動機說出口，但一想到是己方自動機把總指揮炸了重傷。
事到如今，謝謝自動機部隊的話已經說不出口了。
「總之，大家作戰都很英勇，聽說中央陣地放棄了十幾門七十五毫米炮？」
參謀長一面用眼睛找人，一面問。
總指揮的參謀們早已經知道真實情況，因為在戰鬥一開始，那裡所有的大炮都扔下了。
你問為什麼？
去傳達撤退命令的士兵抵達那片區域，空無一人。
「或許那不是我們的火炮，」負責中央陣地的少校答道，「整個時間我都親自在那裡照管，我一直戰鬥在最後……」
總之，捷報頻傳，戰線卻是慘澹。
面對如此的情況，逃兵的事，儘管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為了防止士氣崩潰。
這群參謀們也沒有提及。
沉默持續了很久。
總指揮的參謀們顯然不願做出嚴厲的樣子，不知說什麼好，其他的人也不敢插嘴。
最終，參謀們給出了一個冒險的計劃——直接將陸行艦開進「沃倫斯基新城」，直接渡河。
和羅切斯特說的一樣。
進攻方眼裡，拿下城市就是鎖定勝局，不惜一切代價；防守方看來，這是最後的底線，丟了就是滿盤皆輸，針尖對麥芒，兩邊都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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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紅軍方面暫時還不清楚敵軍的具體動向，在這段空窗期，除了小股部隊的零星騷擾，前線幾乎不再前進，主要依託於第二道防線。
紅軍的戰略目標很明確，拖住就算勝利。
而事實證明，第二道防線遠比第一道防線好守得多，雖然城中的建築物被摧毀了不少，但即便是廢墟，也遠遠比在戰壕內作戰強多了。
巷戰的僵持，本質上不過是城市複雜地形與防守方抵抗意志共同作用的結果。
利用堅固的建築和決絕的意志，在每棟房屋都化為堡壘的情況下，敵軍的推進便不可避免地變得艱難起來。
而維斯瓦軍隊始終未能突破第二道防線的還有一大原因——他們的重火力優勢在這裡大打折扣，那些令人生畏的自動機，在狹窄的街巷中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而這段時間的空窗，也讓紅軍部隊在城中重新集結起來。
大部分軍官前往後方的指揮部報告，共同決定下一步的計劃。
有部分人提出進攻，但羅切斯特和不少將領作為大多數，進行了反對。
羅切斯特的「仁義之軍」取得的戰果，再加上直屬部隊之名，讓他在部隊裡的聲望已經舉足輕重。
和之前人微言輕的情況已經赫然不同。
羅切斯特終於是可以大膽地將那些先進軍事理論提出。
放在之前，根本沒人會在意這些，畢竟一個沒有戰爭經驗的年輕將軍，也沒有打出戰績，誰會重視他呢？
但現在已經不同，羅切斯特的「仁義之軍」已經證明了戰術上的可行性。
也正如之前所言，「鐵木辛哥」是個伯樂，是一個能接受部下遠遠強於自己的將軍，他也非常鼓勵羅切斯特分享自己的戰術理論。
「城市戰，」羅切斯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一個更常見的說法便是——巷戰，要我說，沒有比『殘酷』更貼切的詞來形容這種戰鬥了。」
「我想各位也在這幾天的激戰中，感受到了。」
羅切斯特環視了一圈，見沒人接話，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很多國家視巷戰為畏途，這倒不是因為怕輸，而是無論輸贏，代價都高得嚇人。在這種地方，沒有絕對的勝者，只有誰輸得更少罷了。」
「某個前輩說過一句話，我記了很多年——『打城市戰是不明智的，有經驗的指揮官往往把它當作最糟糕的選擇。』」
「話雖如此，可城市終究是文明的結晶，人口密集，街巷縱橫，地上地下的基礎設施盤根錯節，高大堅固的建築物一座挨著一座，工業、技術、戰爭潛力——所有戰爭爭奪的焦點，都集中在那兒。」
「所以不管願不願意，城市都會成為主戰場，這不是我們能夠選擇的，而是一場戰爭必然的宿命。」
「城市戰和野戰完全是兩回事，它把戰爭的殘酷和破壞發揮到了極致，進攻方眼裡，拿下城市就是鎖定勝局，不惜一切代價；防守方看來，這是最後的底線，丟了就是滿盤皆輸，針尖對麥芒，兩邊都退無可退。」
「我們的情況也是類似。」
「若是他們拿下「沃倫斯基新城」，他們將直入「基輔」，很大可能就會和白軍匯合，鎖定戰局，而我們將滿盤皆輸。」
「所以我大膽推斷，敵軍很可能會魚死網破。」羅切斯特重點強調了這一點。
「所以，我們可能會有一場惡戰，我接下來將詳細講述一些很大可能會用上的戰術。」
「巷戰把一場仗拆成了無數個碎片——每一棟樓、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拐角，都是一場獨立的戰鬥。」
「巷戰中是幾十支、幾百支各自為戰的小分隊在行動。」
「所以，突擊小組的編配是關鍵，突擊手、工兵，配齊炸藥和開路器材，再帶上火炮。」
「一個小組就是一個能獨立作戰的拳頭。」
「拐角上的房屋、十字路口，這些地方敵人抵抗最頑強，我們需要邊打邊進，對窗戶、地下室、閣樓持續射擊，從側翼或後方繞過去。工兵在牆根埋炸藥，炸開缺口，步兵衝進去。」
「而且我們繳獲了不少火炮，全部拉入城市內，不要在後方進行覆蓋了，面對始終在房屋內，無法攻入的敵軍，火炮直接拆樓。」
「占領一處，立刻行動，別停留，別集中，儘快拿下鄰近目標，不給敵人喘息機會。」
「手榴彈要多帶，每人身上揣幾枚，往窗戶里、地下室里扔。」
「巷戰打的就是勇敢、堅決、主動。」
羅切斯特將那些腦海中的戰術，與這幾天的戰鬥進行了結合，並對一些過於超前的戰術，進行了改編——讓其成為更加適合「俄國寶寶體質」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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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維斯瓦軍隊那頭。
維斯瓦軍隊後方的篝火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亮光，談話聲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地傳來。
「博古斯瓦夫」開始重整自己的連隊，並派一名士兵替他先前所接納的傷員們去找軍醫，然後就在士兵們生起的篝火旁盤腿坐下。
先前那名被「博古斯瓦夫」所救的騎兵拖著步子也向篝火走來。
由於疼痛和潮濕，他全身像發瘧疾似地打哆嗦。
除了生理上的痛苦，困意也不斷侵襲著他，但受傷的胳膊疼痛難忍，他怎麼也睡不著。
他時而閉閉眼，時而看看紅得耀眼的火光，時而看看身旁盤腿坐著的博古斯瓦夫，看著他那有點駝背的瘦小身軀。
「博古斯瓦夫」的表情雖然一臉不在意，仿佛看淡生死。
然而眼神向來是人類最難掩飾情感的地方，除非經過特殊的、針對性的訓練，否則是難以隱藏的。
而彼時的「博古斯瓦夫」，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同情和痛苦，正注視著在場的所有傷員。
在場的傷員們都看得出，「博古斯瓦夫」滿心想幫助他們，但無能為力。
從四面傳來步行和騎馬走過的人們，以及在周圍安頓下來的步兵的腳步聲和談話聲。
人聲、腳步聲、馬蹄在泥濘中挪動的聲音和遠近柴火的畢剝聲，匯成一片動盪不定的嗡嗡聲。
這會兒已經不像剛才——仿佛一條看不見的河在黑暗中流動，而好似暴風雨之後，黑暗的大海平靜下來，但海面仍在微微蕩漾。
那名受傷的騎兵茫然地望著，傾聽著他面前和他周圍發生的一切。
「我可以來烤烤火嗎，長官？」一個士兵走到篝火旁，蹲下來伸手烤火，他轉過臉來，帶著疑問的表情對「博古斯瓦夫」說，「我跟連隊失掉了聯繫，長官，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來到哪兒了，真倒霉！」
跟這個士兵一同走到篝火跟前的，是一個渾身被包紮的步兵連長，他要博古斯瓦夫下令把大炮移開一點，好讓他們的輜重車隊過去。
「博古斯瓦夫」讓開了一條道，讓這名連長和他的輜重車隊通過。
跟在這支輜重車隊最後的兩個士兵一邊扭打，一邊走著。
他們互相爭奪一隻從當地百姓手裡搶來的衣服，拼命地吵罵和廝打。
「這分明是我撿的！」一個士兵聲音嘶啞地喊叫起來。
「就是我撿的！」
在他們的爭吵中，這支輜重車隊慢悠悠地過去了。
沒過去多久，又來了一個消瘦、蒼白的士兵，脖子上纏著滲透血污的繃帶，他氣憤地向「博古斯瓦夫」的炮兵們要水。
「怎麼，要叫我像條狗一樣死掉，還是怎麼的？把水給我！」他說。
「博古斯瓦夫」吩咐士兵給他水，面對如此無禮的士兵，「博古斯瓦夫」也沒說什麼。
然後又跑來一個快活的士兵，替他們的部隊討一點火。
「給這名士兵一點滾熱燙手的火種吧！祝你們平安。」「博古斯瓦夫」一面說，一面拿著通紅的炭火。
在這個士兵之後，又有四個士兵用大衣兜著一件什麼沉重的東西從篝火旁走過。
其中一個絆了一下。
「他媽的，東西都不會放，真該讓他躺在這裡。」他嘟囔了一句。
「說不定放這東西的人已經死了呢！」其中一個士兵說。
「真晦氣。」
他們嘟囔著，兜著東西在黑暗中消失了。
「怎麼？痛嗎？」「博古斯瓦夫」低聲問那名受傷騎兵。
「痛。」
「想聊聊嗎？」
「啊，」這名傷員對於這忽然起來的問題發了一下愣，腦子還沒轉過來，但一種由肌肉記憶所帶來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應答，「是，長官！」
「博古斯瓦夫」也沒在意，又問了一句，「你覺得那群紅軍怎麼樣？」
「哦！那是一群試圖扼殺我們剛剛恢復國家的侵略者，更是對其來之不易的民族獨立的直接抹殺！」
「你從哪聽來的？」
「畢蘇斯基說的！」這名受傷騎兵驕傲地說道。
「博古斯瓦夫」又想說些什麼，剛要開口，就被一人打斷了。
「「博古斯瓦夫」魔導士，請您去見參謀們，就在那一家農舍里。」一名傳令兵走到「博古斯瓦夫」跟前說。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
「博古斯瓦夫」站起來，扣上大衣，整理了一下，就離開了篝火……
離炮兵的篝火不遠的地方，維斯瓦軍隊的參謀們坐在事先給他們布置好的農舍里吃飯，跟聚在他們那裡的幾個部隊的長官談話。
幾個部隊的長官模樣可謂是各色各樣。
那是一個眼睛半睜半閉的老頭。
一個胖子。
一名手上戴著刻有名字的戒指的年輕人。
還有些心神不安地望著大家，面色蒼白、嘴唇緊閉的參謀軍官們。
一面繳獲的紅軍旗幟倚在牆角，某個長官帶著天真的表情一面撫摸著旗幟的布面，一面困惑不解地直搖頭。
也許他對旗幟的式樣真的發生了興趣。
又或許是因為沒有他的餐具，他只好餓著肚子看這些比他高几級的參謀，因而感到難過。
這些參謀們對維斯瓦軍官們一一表示感謝，並問起戰事和損失的詳細情況。
這些維斯瓦軍官向參謀們依次報告：
「我的部隊，旗下兩營兵力同敵人展開白刃戰，並且把紅軍擊潰了。」
「報告，我一見第一營亂了陣腳，我站在路上心裡想：'把他們撤下來，用另一營的火力對付他。'我就這樣做了。」
「我和剛才那位團長一樣，我們是那麼希望做到這一點，又是那麼惋惜沒能做到這一點。」
「報告，我當場看見敵軍騎兵團的士兵們衝鋒！」
大部分人都東張西望，紛紛看看彼此的眼神。
他們這些人在這一天根本沒有看見過敵軍騎兵，只是從一個步兵軍官嘴裡聽到了敵軍騎兵的情形。
「我也記得有這事，敵軍騎兵打垮了我們兩個方陣。「
參謀們只是嘆嘆氣。
「謝謝諸位，所有的部隊——步兵、騎兵和炮兵，還有...自...」本想把自動機說出口，但一想到是己方自動機把總指揮炸了重傷。
事到如今，謝謝自動機部隊的話已經說不出口了。
「總之，大家作戰都很英勇，聽說中央陣地放棄了十幾門七十五毫米炮？」
參謀長一面用眼睛找人，一面問。
總指揮的參謀們早已經知道真實情況，因為在戰鬥一開始，那裡所有的大炮都扔下了。
你問為什麼？
去傳達撤退命令的士兵抵達那片區域，空無一人。
「或許那不是我們的火炮，」負責中央陣地的少校答道，「整個時間我都親自在那裡照管，我一直戰鬥在最後……」
總之，捷報頻傳，戰線卻是慘澹。
面對如此的情況，逃兵的事，儘管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為了防止士氣崩潰。
這群參謀們也沒有提及。
沉默持續了很久。
總指揮的參謀們顯然不願做出嚴厲的樣子，不知說什麼好，其他的人也不敢插嘴。
最終，參謀們給出了一個冒險的計劃——直接將陸行艦開進「沃倫斯基新城」，直接渡河。
和羅切斯特說的一樣。
進攻方眼裡，拿下城市就是鎖定勝局，不惜一切代價；防守方看來，這是最後的底線，丟了就是滿盤皆輸，針尖對麥芒，兩邊都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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