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滿腔熱血折戟於新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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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嘭!嘭!」

  羅切斯特本還想跟安東說些什麼,但敵軍的火炮也開始了炮擊,在其炮擊爆炸所揚起的塵土之後——敵軍的先頭部隊也赫然出現在那裡——在羅切斯特前方大約百米處的位置。

  戰壕之上早已架起的機槍開始掃射了。

  「噠噠——噠噠噠——」

  機槍在胸牆上不斷地跳動,彈殼拋出,落在泥地與其他蛋殼碰撞發出脆響。

  「為了祖國,為了人民,為了弗拉基米爾!」一名機槍手喊道。

  其他士兵也跟著喊了起來,但不難看出,這群新兵們多少還是有些恐懼的。

  即便是安東,這位副官,其臉上的不安也難以掩蓋。

  作為一名指揮官,一名來自這支人類歷史上偉大部隊的軍官,他有必要起到帶領士氣的作用。

  羅切斯特深吸一口氣,用自己能喊出的最大音量,對他整片區域內無論來自哪支部隊、無論來自這古老土地的何處、無論身份是士兵還是平民——即在場的所有人喊道。

  「整個世界拿起武器來反對我們,但我們絕不會止步不前,我們是人類的未來!同志們!為了每個受壓迫者而戰!」

  「我們將帶領整個世界的被壓迫者戰鬥!我們的同志來自也同樣來自整個世界,他們從未消失,他們在莫斯科,在倫敦,在巴黎,在柏林,在華盛頓,在新德里,他們在火與鐵的工廠里,在破舊骯髒的貧民窟中,在無數工人和農民的皺紋上,在無數少年明亮的雙眼裡,他們在人民所壘築的繁華之下等待,新世界必將到來!」

  「記住我們的使命,一個為得到和平、麵包、與土地的使命!」

  「我們的父輩與祖輩在帝國主義的枷鎖下受盡折磨,是時候讓這些走狗清楚他們的位置了!」

  「我們已經受夠了痛苦和屈辱,讓我們向該死的壓迫者報仇雪恨吧!」

  「革命萬歲!讓我們摧毀這個暴力的世界,讓我們消滅新世界的敵人!戰鬥!」

  羅切斯特的聲音是如此有辨識度,是如此之洪亮,或許真的如鐵木辛哥說的那般,羅切斯特有著常人所不及的能力。

  在如此嘈雜的戰爭環境下,他的聲音的的確確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之中。

  乃至鐵木辛哥也聽見了羅切斯特的呼喊,他更加篤定了一個可能性,只不過這個可能性顯得是如此的不切實際。

  一種直覺,來自身為一名堅定戰士的直覺——羅切斯特或許真的見過那未來。

  他聽過很多故事,其中也不乏短暫看見過未來的天才魔導士——通常這些未來會被視為夢,又或是其他不切實際的事物,隨時可以拋之腦後,遺忘在漫長記憶長河中。

  伴隨著羅切斯特話音落下。

  回應他的,則是整個「沃倫斯基新城」的紅軍部隊。

  這是一支足足一萬五千人、來自南方集團軍布瓊尼第一騎兵軍索科洛夫團長麾下、真正有信仰的戰士組成的部隊。

  「烏拉!」

  「烏拉!!」

  「烏拉!!!」

  羅切斯特俯身抓住步槍,安東已經抵達射擊位,開始拉動槍栓。

  敵軍灰色的人浪從麥田裡湧起,前排倒下,後排立刻填上空位,腳步沒有停頓。

  子彈鑽進敵軍的胸膛,他們向後仰倒,鋼盔滾進麥茬,後面的人再跨過他,靴底踩進同一片血窪。

  敵軍的散兵線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割倒一排,又立起一排,始終向前。

  敵軍的衝鋒跟不要命一樣,對於進攻方來說,衝鋒成功可以令敵軍更有可能崩潰——更有可能的崩潰就意味著結束戰鬥。

  對於一些有血性的,有情義的軍隊來說,更快的結束戰鬥,也就可以令更多的隊友活下去,所以每一次衝鋒,說衝鋒的每一個都背負著整個隊伍,乃至國家的命運,其實都是不為過的。

  對於彼時的維斯瓦人來說,民族主義早已占據了他們頭腦中感性部分的大部分。

  在這種戰鬥意志的驅使下,敵人的衝鋒完全不顧及死亡。

  若是那群白匪,肯定無法抵禦這樣一支部隊。

  但是,維斯瓦軍隊面對的是紅軍的戰鬥意志。

  是一群人為了某一個人類共同的理想,為了某一個人類共同信念而產生的戰鬥意志。


  這種意志羅切斯特見過,也無比清楚它的強大。

  無論是蘇聯時期的理想,還是國內的抗震救災,又或是無數影視作品那般,全人類集合起來努力自救,這種事業帶著一種偉大的浪漫主義的色彩,足以讓任何人看到信任的力量。

  羅切斯特拿著槍繼續射擊著。

  一名軍官騎在馬上,軍刀前指,嘴裡喊著什麼,不知何處設來的一發子彈掀掉他的軍帽,他下意識地低頭去抓韁繩,第二發打穿馬頸,馬匹前蹄騰空,把他掀進衝鋒的人群。

  敵軍從他身上踏過去,繼續奔跑。

  敵軍低頭看地,調整步伐,避開彈坑,又踏進另一個彈坑。

  有人被鐵絲纏住褲腿,彎腰去扯,機槍掃過,他撲在鐵絲上,後面的人從他背上踩過去。

  手雷開始向羅切斯特這邊丟來,衝鋒的人群開始呼喊,聲音起初分散,隨後混成一片。

  鐵絲網被打爛,卻仍能起到些阻礙作用,羅切斯特這一方的炮兵也開炮了,隨著敵人的衝鋒部隊步步逼近,安東和其他士兵也紛紛開始拋手榴彈,他們拉開柄上的引爆線,快速投擲。

  羅切斯特已看得清一張張扭曲的臉、一頂頂扁平的鋼盔,他們衝到殘破的鐵絲網處,在這地形下,面對如此之多的火力點,他們一排排的倒下。

  但由於機槍冷卻、裝填的阻礙,以及敵軍人數眾多,他們還是越來越逼近羅切斯特的防線。

  一個又一個維斯瓦士兵撞上鐵絲網,他們臉上揚著,身體癱坐一團,雙手下垂。

  鐵絲網上掛著人。

  前一個士兵的軀幹卡在刺絲之間,雙臂下垂,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後面的人踩上他的背,靴底在軍服上打滑,抓住鐵絲往上爬。刺絲割破手掌,血順著鐵絲流到下面人的臉上,那人眨眨眼,繼續往上攀。

  安東拉動槍栓,彈殼跳出,撞在胸牆上。

  他扣動扳機,最近的一名維斯瓦士兵向後仰倒,鋼盔飛出去,撞在後面人的膝蓋上。

  那人踉蹌一步,沒有停,端起步槍,刺刀對準戰壕。

  鐵絲網被屍體壓塌了一截。

  灰色的,零散的人,從缺口湧進來,踩著倒下的人,那些人的身體還在抽搐,被踩中腹部的人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呼喊。

  衝鋒的人群不理會,他們低頭看路,避開屍堆,又踏上下一具屍體。

  沃倫斯基新城就在那裡,在斯盧奇河上。

  基輔就在那後面,浸染了戰火與鮮血的第聶伯河畔,在彼得留拉潰退的煙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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