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宮歲月
顧臨淵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凌晨兩點從公司出來，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時低頭刷手機，拇指划過屏幕，一個標題寫著「唐三做過的事」的短視頻跳出來。
他划過去，又劃回來。
視頻不長，幾分鐘，幾張圖配著AI合成的旁白，語速很快。
「唐三，神界執法者，海神、修羅神雙神位。審判過無數生靈，同樣也做過無數爭議之事。庚辛城武魂分殿滅門不留活口——武魂殿免費為平民覺醒武魂，那一夜從主教到執事無一活命。殺戮之都本是關押惡人的監獄，唐三在裡面拿到殺神領域後反手將其摧毀，斷了後來者的路，導致邪魂師流竄大陸。
「偷襲鬼斗羅乾脆利落，轉頭教育敵人偷襲是齷齪的事。獵殺魂獸自稱替天行道，武魂殿獵殺卻是邪惡。成神後封印女兒記憶，種下貞操鎖，乾坤問情谷中殺女婿數百次。恩師玉小剛在凡間老死，兄弟馬紅俊在神界孤獨終老。」
畫面定格，彈幕飄過去，全是「雙標斗羅」「偽君子」，還有一個詞反覆刷屏——「神界不見玉小剛」。
看完視頻，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唐三這人不是什麼好人。
紅燈轉綠，他收起手機邁步，沒有看到那輛闖紅燈的貨車。
然後他死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蒼老、空靈，像是從宇宙的起點傳來：「找到了。」
之後是墜落，靈魂被拆解，記憶被壓縮，意識被塞進一個無法動彈的軀體。
再睜眼時，他看見了兩張臉：一張白得發光，像月光凝成了人形；另一張臉湊在他眼前不到一掌的距離，一對黃鑽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那是一隻蠍子，一隻非常漂亮的蠍子，甲殼閃爍著鑽石的光澤，但還是一隻蠍子。
他想尖叫，可嬰兒的聲帶只發出了一聲極細的嗚咽。
「他在怕你。」雪帝說。
「我又沒做什麼。」冰帝的語氣很無辜。
「你湊太近了。」
冰帝悻悻地後退半步。
顧臨淵用盡全身力氣轉過頭，看見了第三樣東西：一把刀，插在他身邊的冰面里，筆直地立著像一名沉默的守衛，刀身如月光凝成的薄片，刃紋如水波流轉。
他盯著那把刀，那把刀也盯著他。
他感覺自己認識那把刀，卻不記得在哪見過。
這就是顧臨淵穿越的開局：沒有系統，沒有隨身老爺爺，只有極北的寒風、一座冰宮、兩個凶獸、一把刀，還有腦海中那個揮之不去的名字。
極北沒有四季，這裡的一年由極晝和極夜平分，各占六個月。
顧臨淵出生那夜正是極夜的開端，之後整整半年天空都是黑沉沉的，只有極光偶爾垂落。
冰宮的日子很安靜。
雪帝在他周身凝了一層恆溫的魂力結界，把他裹在襁褓里抱著他巡視領地，她的懷抱沒有體溫但那個結界永遠是暖的。
他睜著一雙銀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極夜的星空緩慢旋轉，不哭也不鬧。
「他太安靜了。」冰帝說。
「安靜不好嗎？」
「正常的人類幼崽會哭。他從來不哭。」
「也許他不算正常的人類。」這話倒也沒錯。
冰帝負責給顧臨淵找吃的。
極北沒有人類的食物，她就去冰層深處采冰髓，極北冰層中凝結的精華，拳頭大一塊就能讓一個成年魂師一個月不餓。
她把冰髓碾成粉末和雪水調成糊糊，用前螯小心翼翼地餵給顧臨淵。
她的前螯可以輕易撕碎萬年魂獸的甲殼，但在餵飯這件事上笨拙得令人髮指，糊糊經常糊了顧臨淵一臉。
她就會煩躁地用尾巴尖敲冰面：「吃啊，看我幹嘛，張嘴。」
顧臨淵張嘴，又是一勺糊糊，又是一臉。
雪帝在一旁看著，嘴角有極淡的笑意。
「你笑什麼？」冰帝惱了。
「沒笑。」
「你明明在笑。」
「你看錯了。」
顧臨淵一歲時學會了走路。
冰宮的冰面被雪帝特意打磨過防滑，不會摔倒，但他依然走不穩，搖搖晃晃邁幾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冰帝用尾巴尖戳他後背：「站起來。」
他站不起來，腿還不夠有力，於是伸出雙手。
冰帝愣了一秒，然後用前螯把他夾起來放在自己背上，嘴裡罵罵咧咧：「就這一次。」
顧臨淵趴在她背上，小手抓著她的甲殼邊緣，在冰宮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冰帝的背很光滑，那些鑽石般的凸起在背脊處比較平坦，躺上去意外地舒服。
後來每次他摔倒都會向冰帝伸出雙手，冰帝每次都念叨著「你是我見過最麻煩的人類」，然後把他放到背上。
「你會把他慣壞的。」雪帝說。
「那你來背。」
雪帝不說話了，她沒有手，雪女形態是冰雪之身，抱孩子靠的是魂力凝形，而冰帝至少有背。
於是冰帝成了顧臨淵的專屬坐騎。
她嘴上嫌棄，但每次顧臨淵從她背上滑下來，她的尾巴都會悄悄調整角度，確保他不會摔到地上。
顧臨淵學會說話比走路更早，開口說的第一個詞既不是「媽媽」也不是「爸爸」。
他看著雪帝叫了一聲「雪姐」，又看著冰帝叫了一聲「冰姐」。
雪帝試圖糾正他：「叫雪帝大人。」
「雪姐。」
「……你為什麼這麼倔。」
「因為你看起來像姐姐。」
這話從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嘴裡說出來殺傷力極大。
冰帝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去，尾巴尖微微翹著，沒有再提「冰帝大人」這回事。
從那天起，「雪姐」和「冰姐」就成了固定稱呼。
顧臨淵兩歲了，能跑能跳，說話也利索了不少。
這天冰帝從外面回來帶了一身傷，甲殼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從左前螯的根部一直延伸到背部，邊緣微微發黑，魂力波動很亂，尾鉤也不像平時那樣驕傲地翹著而是拖在身後。
「怎麼回事？」雪帝問。
「遇到一頭猩猩。二十萬年左右，腦子不太清醒。」冰帝的語氣很隨意，「已經解決了。」
雪帝沒再問，冰帝也沒再說什麼。
極北的規則就是這樣，受傷不問，因為問了也沒意義，極北不需要弱者。
顧臨淵走到冰帝面前踮起腳伸手去摸那道劃痕，他的手指太短，踮起腳也只能碰到冰帝前螯的下沿。
冰帝低頭看他：「幹嘛？」
顧臨淵把小手按在她甲殼上輕輕拍了拍，就像她每次用尾巴拍他腦袋那樣。
冰帝安靜了好幾秒。
「……我去療傷。」
她轉過身，尾巴拖在地上，走進冰宮深處。
顧臨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冰廊盡頭，問雪帝：「雪姐，冰姐為什麼不讓人幫她。」
雪帝低頭看著他。
「因為她習慣了只靠自己。她是極北排名第二的凶獸，冰碧蠍一族的帝王。她不能讓任何存在看到她的弱處。」
顧臨淵想了想，認真地說：「我不是任何存在。我是臨淵。而她是我的姐姐。」
雪帝沉默了很久，然後蹲下來用魂力凝成一隻半透明的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她知道。所以她沒有趕你走。她只是躲進去了。」
他划過去，又劃回來。
視頻不長，幾分鐘，幾張圖配著AI合成的旁白，語速很快。
「唐三，神界執法者，海神、修羅神雙神位。審判過無數生靈，同樣也做過無數爭議之事。庚辛城武魂分殿滅門不留活口——武魂殿免費為平民覺醒武魂，那一夜從主教到執事無一活命。殺戮之都本是關押惡人的監獄，唐三在裡面拿到殺神領域後反手將其摧毀，斷了後來者的路，導致邪魂師流竄大陸。
「偷襲鬼斗羅乾脆利落，轉頭教育敵人偷襲是齷齪的事。獵殺魂獸自稱替天行道，武魂殿獵殺卻是邪惡。成神後封印女兒記憶，種下貞操鎖，乾坤問情谷中殺女婿數百次。恩師玉小剛在凡間老死，兄弟馬紅俊在神界孤獨終老。」
畫面定格，彈幕飄過去，全是「雙標斗羅」「偽君子」，還有一個詞反覆刷屏——「神界不見玉小剛」。
看完視頻，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唐三這人不是什麼好人。
紅燈轉綠，他收起手機邁步，沒有看到那輛闖紅燈的貨車。
然後他死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蒼老、空靈，像是從宇宙的起點傳來：「找到了。」
之後是墜落，靈魂被拆解，記憶被壓縮，意識被塞進一個無法動彈的軀體。
再睜眼時，他看見了兩張臉：一張白得發光，像月光凝成了人形；另一張臉湊在他眼前不到一掌的距離，一對黃鑽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那是一隻蠍子，一隻非常漂亮的蠍子，甲殼閃爍著鑽石的光澤，但還是一隻蠍子。
他想尖叫，可嬰兒的聲帶只發出了一聲極細的嗚咽。
「他在怕你。」雪帝說。
「我又沒做什麼。」冰帝的語氣很無辜。
「你湊太近了。」
冰帝悻悻地後退半步。
顧臨淵用盡全身力氣轉過頭，看見了第三樣東西：一把刀，插在他身邊的冰面里，筆直地立著像一名沉默的守衛，刀身如月光凝成的薄片，刃紋如水波流轉。
他盯著那把刀，那把刀也盯著他。
他感覺自己認識那把刀，卻不記得在哪見過。
這就是顧臨淵穿越的開局：沒有系統，沒有隨身老爺爺，只有極北的寒風、一座冰宮、兩個凶獸、一把刀，還有腦海中那個揮之不去的名字。
極北沒有四季，這裡的一年由極晝和極夜平分，各占六個月。
顧臨淵出生那夜正是極夜的開端，之後整整半年天空都是黑沉沉的，只有極光偶爾垂落。
冰宮的日子很安靜。
雪帝在他周身凝了一層恆溫的魂力結界，把他裹在襁褓里抱著他巡視領地，她的懷抱沒有體溫但那個結界永遠是暖的。
他睜著一雙銀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極夜的星空緩慢旋轉，不哭也不鬧。
「他太安靜了。」冰帝說。
「安靜不好嗎？」
「正常的人類幼崽會哭。他從來不哭。」
「也許他不算正常的人類。」這話倒也沒錯。
冰帝負責給顧臨淵找吃的。
極北沒有人類的食物，她就去冰層深處采冰髓，極北冰層中凝結的精華，拳頭大一塊就能讓一個成年魂師一個月不餓。
她把冰髓碾成粉末和雪水調成糊糊，用前螯小心翼翼地餵給顧臨淵。
她的前螯可以輕易撕碎萬年魂獸的甲殼，但在餵飯這件事上笨拙得令人髮指，糊糊經常糊了顧臨淵一臉。
她就會煩躁地用尾巴尖敲冰面：「吃啊，看我幹嘛，張嘴。」
顧臨淵張嘴，又是一勺糊糊，又是一臉。
雪帝在一旁看著，嘴角有極淡的笑意。
「你笑什麼？」冰帝惱了。
「沒笑。」
「你明明在笑。」
「你看錯了。」
顧臨淵一歲時學會了走路。
冰宮的冰面被雪帝特意打磨過防滑，不會摔倒，但他依然走不穩，搖搖晃晃邁幾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冰帝用尾巴尖戳他後背：「站起來。」
他站不起來，腿還不夠有力，於是伸出雙手。
冰帝愣了一秒，然後用前螯把他夾起來放在自己背上，嘴裡罵罵咧咧：「就這一次。」
顧臨淵趴在她背上，小手抓著她的甲殼邊緣，在冰宮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冰帝的背很光滑，那些鑽石般的凸起在背脊處比較平坦，躺上去意外地舒服。
後來每次他摔倒都會向冰帝伸出雙手，冰帝每次都念叨著「你是我見過最麻煩的人類」，然後把他放到背上。
「你會把他慣壞的。」雪帝說。
「那你來背。」
雪帝不說話了，她沒有手，雪女形態是冰雪之身，抱孩子靠的是魂力凝形，而冰帝至少有背。
於是冰帝成了顧臨淵的專屬坐騎。
她嘴上嫌棄，但每次顧臨淵從她背上滑下來，她的尾巴都會悄悄調整角度，確保他不會摔到地上。
顧臨淵學會說話比走路更早，開口說的第一個詞既不是「媽媽」也不是「爸爸」。
他看著雪帝叫了一聲「雪姐」，又看著冰帝叫了一聲「冰姐」。
雪帝試圖糾正他：「叫雪帝大人。」
「雪姐。」
「……你為什麼這麼倔。」
「因為你看起來像姐姐。」
這話從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嘴裡說出來殺傷力極大。
冰帝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去，尾巴尖微微翹著，沒有再提「冰帝大人」這回事。
從那天起，「雪姐」和「冰姐」就成了固定稱呼。
顧臨淵兩歲了，能跑能跳，說話也利索了不少。
這天冰帝從外面回來帶了一身傷，甲殼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從左前螯的根部一直延伸到背部，邊緣微微發黑，魂力波動很亂，尾鉤也不像平時那樣驕傲地翹著而是拖在身後。
「怎麼回事？」雪帝問。
「遇到一頭猩猩。二十萬年左右，腦子不太清醒。」冰帝的語氣很隨意，「已經解決了。」
雪帝沒再問，冰帝也沒再說什麼。
極北的規則就是這樣，受傷不問，因為問了也沒意義，極北不需要弱者。
顧臨淵走到冰帝面前踮起腳伸手去摸那道劃痕，他的手指太短，踮起腳也只能碰到冰帝前螯的下沿。
冰帝低頭看他：「幹嘛？」
顧臨淵把小手按在她甲殼上輕輕拍了拍，就像她每次用尾巴拍他腦袋那樣。
冰帝安靜了好幾秒。
「……我去療傷。」
她轉過身，尾巴拖在地上，走進冰宮深處。
顧臨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冰廊盡頭，問雪帝：「雪姐，冰姐為什麼不讓人幫她。」
雪帝低頭看著他。
「因為她習慣了只靠自己。她是極北排名第二的凶獸，冰碧蠍一族的帝王。她不能讓任何存在看到她的弱處。」
顧臨淵想了想，認真地說：「我不是任何存在。我是臨淵。而她是我的姐姐。」
雪帝沉默了很久，然後蹲下來用魂力凝成一隻半透明的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她知道。所以她沒有趕你走。她只是躲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