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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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西頭的廢土地廟。

  屋頂塌了半邊,院裡齊膝高的雜草,牆角堆著前兩任租客丟下的破爛。

  正屋中,一尊泥塑的土地公,腦袋掉了,就剩個身子,蹲在神龕上,瘮得慌。

  蕭逸一腳踏進院門,後脖頸就是一涼。

  「老祖。」他聲音有點緊,「這兒……真有東西「

  陳淵在戒指里,已經看了一圈。

  院子東南角,地底下,有一縷極淡的陰氣,盤著,像條睡著的小蛇。

  不大。

  遊魂級別,還沒成形。

  「東南角,地底下。」

  蕭逸順著話音看過去,盯著那片雜草,喉嚨動了動。

  「那……我去把它打了?」

  「打不了。」陳淵說

  「那縷陰氣盤在地脈上,打散了,過幾天又會聚回來。」陳淵慢慢道,「治標不治本。」

  蕭逸一愣。

  「取三張驅邪符。」陳淵說,

  「一張貼東南角,壓著陰氣的頭。」

  「嗯.....

  一張貼正屋門楣,封它的路。」

  「一張」

  陳淵看向那尊土地公。

  「貼神龕。」

  「既然進了人家的廟,先跟這位老鄰居,打個招呼。」

  三張符貼下去。

  那縷盤在東南角的陰氣,明顯地,縮了一下。

  院子裡那股瘮人的涼意,淡了。

  蕭逸站在院子中央,前後轉了一圈,忽然咧嘴笑了。

  ......

  兩天後,

  陳淵在戒指里「誒」了一聲。

  「你幹嘛?」

  「牆太空了。「蕭逸說,「我想……畫點東西。」

  他蘸了硃砂,在正屋那面最大的白牆上,提筆。

  他畫了一道光。

  從街那頭打過來,斜斜的,落在一個站著的人影肩上。

  蕭逸畫完,自己端詳了半天,撓撓頭。

  陳淵在戒指里,沉默了一會兒。

  「挺好。」

  第三天,蕭逸把土地公,請了出去,找了塊乾淨地方埋了,還插了三炷香。

  神龕空出來了。

  蕭逸搓著手,有點犯難。

  「老祖,這神龕……供誰啊?」

  陳淵本想說供三清。

  可他那點皮毛里,三清像的樣子,他都沒記全。

  陳淵「嗯」了半天。

  最後憋出一句。

  「先空著。」

  ---

  第三天傍晚,院子收拾完了。

  三間瓦房,白牆,一面畫著朝陽,一個乾淨的小院。

  破是破了點。

  但像個家了。

  王富貴不知從哪兒聽了風聲,顛顛地跑來道賀,還順手塞了一塊木牌過來。

  「蕭公子,掛個招牌?」他笑眯眯,「在下讓人現刻的。」

  「您給取個名兒?」

  蕭逸捧著那塊空木牌,

  「老祖。」

  「咱們這地方,叫什麼好?」

  陳淵在戒指里,看著那面白牆上歪歪扭扭的朝陽,

  「青雲觀。」陳淵說,

  「青雲觀。「蕭逸念了一遍,眼睛亮起來。

  他拎過硃砂筆,在那塊木牌上,一筆一划,認認真真地寫。

  ......

  那天晚上,蕭逸把他爹也接了過來。

  蕭山被兒子扶著,一步一步,踏進青雲觀的院門。

  他抬頭,看見門頭那塊「青雲觀」的牌子。


  這個逃了半輩子的男人,站在院子中央,紅了眼眶。

  他沒說話。

  只是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半張燒焦的殘紙。

  他捧著,走到空著的神龕前,極輕極輕地,放了上去。

  「逸兒。」他聲音發抖,「這個……供上吧。」

  蕭逸湊過去看。

  那半張殘紙上,依稀能看出,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像神像。

  又像,一個穿著道袍的人。

  「爹,這是什麼?」

  蕭山對著那神龕,緩緩地,跪了下去。

  戒指里。

  陳淵看著那模糊的輪廓。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輪廓。

  ——那道袍的樣子。

  ——竟和老不死的,有七八分像。

  陳淵還沒回過神。

  那道冷冰冰的鐵聲,毫無徵兆地,炸響了。

  【叮。】

  【檢測到「固定建築」成立。】

  【檢測到道門祭祀活動首次舉行。】

  【村級道統成立條件達成。】

  【道統建設+0.1%。】

  【當前進度:0.31%/1%。】

  陳淵在戒指里,緩緩坐直了。

  ......

  夜深了。

  蕭逸靠著他爹的床邊,睡得很沉。

  蕭山沒睡。

  他借著月光,盯著那枚放在枕邊的舊戒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撐著虛弱的身子,湊近那枚戒指,擠出一句話。

  「……前輩。」

  「您,是從哪一界來的?」

  戒指里。

  陳淵猛地抬起頭。

  他張了張嘴。

  最終,什麼也沒說。

  陳淵縮回灰霧裡。

  那個被他扔在腦後的問題,重新爬了上來。

  老不死的,到底是誰?

  那枚塞進蕭山手裡的戒指,那半張燒不盡的殘卷,那個大晴天劈下來的雷——

  是巧合?

  還是

  有人,早就算好了?

  戒指內壁那點暗光,在黑夜裡,輕輕地,閃了一下。

  像一隻睜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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