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三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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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前唐海從海棠春丹坊出來,

  一路走回執事堂,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馬文燦最後說的那句話。

  「我要打破這種壟斷。

  我要讓所有想修道的人,

  不管出身如何,

  都能有修煉的資格,

  都能有變強的機會。

  人人皆可修道,

  這才是我想要的元界。」

  唐海活了將近百年。

  從唐家旁支一個沒人疼的庶子,

  爬到元聖宗外門大長老的位置,

  他用了整整八十年。

  這八十年裡,

  他親手下達過的處決令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其中多少是真正罪有應得的惡徒,

  多少只是不小心得罪了世家子弟的平民弟子——

  這筆帳,他心裡門兒清。

  他還記得那個叫林遠的孩子。

  測道元的時候是盛亮華光:

  上等天賦,亮得能晃瞎人眼,

  入宗才半個月就突破了蘊氣九段。

  當時整個外門都轟動了,

  都說這是百年難遇的好苗子,

  將來鐵定能進內門,

  說不定還能拜入長老門下。

  可就因為在藥圃跟內門一個世家子弟

  搶了株三百年份的凝露草,

  轉頭就被安了個「以下犯上,意圖謀害同門」的罪名。

  唐海當時也勸過,

  可世家那邊七大長老聯署施壓,

  連宗主都點了頭,

  他一個外門長老,根本扛不住。

  最後,是他親手把林遠押進了執法堂的死牢。

  七天之後,林遠的屍體被抬了出來。

  那孩子渾身是傷,

  眼睛到死都瞪得圓圓的,

  死死盯著天。

  那年,林遠才十七歲。

  唐海按規矩給林遠的母親寫了封安撫信,

  說他是在外歷練時「遭遇妖獸,英勇殉職」,

  還附上了二十枚下品元石的撫恤金。

  那封回信,

  他現在還收在儲物袋最深的夾層里。

  紙都磨得起毛了,

  邊角被他當年攥得發皺,

  上面只有老婦人歪歪扭扭的七個字:

  「把我兒還給我。」

  這七個字,

  他只掃過一眼,

  就再也不敢看第二遍。

  那封信被他壓在最底下,

  整整三十年,

  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他以為自己早就把這些事忘了。

  忘了林遠死不瞑目的眼睛,

  忘了老婦人那七個蘸著血淚的字,

  忘了自己無數個深夜驚醒時,

  胸口那塊壓了八十年、沉得喘不過氣的石頭。

  可馬文燦那句話,

  像一把燒紅的錘子,

  狠狠砸在了他心裡最堅硬、最不敢觸碰的地方。

  不,不是錘子,

  是一把燒紅的刀子,

  一下就捅破了他封了八十年的硬殼,

  把裡面早就爛得流膿的傷口,

  硬生生剜了出來。

  是啊,憑什麼?

  憑什麼那些世家大族的崽子生下來就錦衣玉食,

  玄階功法王器唾手可得?

  憑什麼那些天賦比他們好十倍的平民弟子,


  只能一輩子在外門劈柴挑水,

  連一本靈階下品的功法都求不到?

  憑什麼那些為宗門流過血、拼過命的弟子,

  最後只能落得個屍骨無存,

  連家人都只能收到一句輕飄飄的「英勇殉職」?

  他越想,心裡越亂,

  原本刻在骨子裡、奉行了一輩子的「宗門利益至上」,

  第一次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

  就在這時,

  一個執法隊員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臉色難看的跟吃了屎一樣:

  「大長老!不好了!

  內門議事堂剛傳下密令,

  說馬文燦他們私通黑煞門,證據確鑿!

  要立刻派執法隊去海棠春丹坊抓人,

  就地格殺,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唐海猛地抬頭,

  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誰下的命令?」

  「是趙坤聯合七位世家長老,

  已經說動宗主了!

  執法隊已經在堂外集結完畢,

  一刻鐘後就出發!」

  唐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趙坤的手段了。

  這一去,

  馬文燦他們連開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絕對是有死無生。

  他沒有絲毫猶豫,

  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枚青色的傳訊符並攜帶一張紙條,

  指尖注入道元:

  給最近的人傳訊讓他們通知馬文燦

  讓劉輝立刻帶著馬文燦他們從丹坊後門走,

  趙坤要殺他們,執法隊馬上就到!

  往東邊跑,我去截住他們!」

  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

  「嗖」地一下消失在了窗外。

  他在原地踱了兩步,

  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總覺得不踏實。

  不行,光靠劉輝一個人根本不行。

  趙坤心狠手辣,

  指不定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

  這群孩子沒經過這種陣仗,

  一個不小心就得全栽在這兒。

  想到這裡,唐海咬了咬牙,

  一把抓過牆上掛著的佩劍,

  轉身就往外沖。

  「備馬!去落霞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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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海帶眾人回宗門的路上,陳俊華突然一拍大腿,把儲物袋,塞到馬文燦手裡:

  「隊長!差點忘了這茬!之前宰谷志闊那老東西的時候,順手摸了他的儲物袋,一路忙著趕路,都沒來得及開。」

  馬文燦接過,隨手往地下一倒。

  一群人當場就看傻了眼,眼珠子都快粘在那堆東西上了。

  整整齊齊碼著的十五萬下品元石,白花花堆成一座小山,陽光一照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旁邊還有一百粒靈階下品療傷丹,還有整整一千三百八十五粒凝元丹,數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壓著枚溫潤的玉簡,玄階中品的土屬性元技,上面刻著三個字——《坎土遁》。

  「我滴個乖乖!發大財了啊!」

  蔣偉嗷一嗓子就撲了過來,口水差點滴在元石上,

  「谷志闊這老陰比藏得夠深啊。

  原來家底這麼厚!」

  陳俊華撓著後腦勺嘿嘿直笑,連一向清冷的蘇清雪,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馬文燦拿起那枚《坎土遁》的玉簡

  「這是土屬性的元技,正好給歐惠文用。


  她的乾坤盾為了擋那記王階元技碎了,有了這個,她的防禦手段就能補全了。

  等回了丹坊,放她枕頭邊等歐惠文醒了就能直接練。」

  沒人有半句廢話,全都重重點頭。

  歐惠文是為了護著他們才躺到現在的,別說一本玄階元技,就算是王階的,給她也是天經地義。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內門議事堂的傳令就到了,要正式開審他們私通黑煞門的案子。

  議事堂建在宗主峰半山腰,十二根玄鐵柱子直插雲霄,透著威嚴。

  元聖宗宗主凌蒼端坐在最上方的主位,蒼皇境八星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大山,壓得堂下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十二位長老分坐兩側,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左邊七個穿錦袍的世家長老,一個個臉拉得老長,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馬文燦他們身上。

  人剛進門,為首的趙家長老就「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私通黑煞門的逆徒!還不跪下領死!」

  右邊三位中立長老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一言不發,擺明了要坐山觀虎鬥。

  只有唐海往前跨了一步,脊背挺得筆直,牢牢擋在馬文燦等人身前,像一座搬不動的山,有點吃力的扛住了七位長老的威壓。

  「肅靜。」

  凌蒼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在每個人耳邊,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趙坤,你說他們私通黑煞門,證據何在?」

  趙坤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舉著那幾張偽造的書信和令牌,唾沫星子橫飛地添油加醋了一通,末了對著凌蒼深深一揖:

  「宗主明鑑!七位長老聯名上書,此等通敵叛宗的逆徒,應當就地格殺,以儆效尤!」

  七個世家長老立刻跟著起鬨,拍著桌子大喊:

  「請宗主下令!處死逆徒!

  就在這時,唐海猛地向前一步。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供詞和密信,「啪」的一聲狠狠摔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

  「處死?該處死的是你趙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指著地上的證據,一字一句砸得人耳膜生疼:

  「這是我連夜審訊十七名黑煞門滲透者的親筆供詞,按了血手印的!

  還有你趙坤跟雲州李家、青陽城王家私下往來的密信!

  是你收了李家三千中品元石的好處,偽造書信令牌,栽贓給這些孩子!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高台上的凌蒼和十二位長老,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元聖宗立宗千年

  世家子弟生下來就有玄階功法,有源源不斷的元石丹藥;

  平民弟子呢?天賦再好,沒有背景,連一本靈階下品的功法都求不到!

  一輩子只能在外門劈柴挑水,當牛做馬!

  黑煞門為什麼能輕易滲透進來?

  就是因為你們這些蛀蟲壟斷了所有資源,把平民弟子逼得走投無路,才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你們不想著清理門戶,反倒要把揭穿真相的弟子處死,你們配當元聖宗的長老嗎?」

  一席話,說得三位一直閉著眼的中立觀望長老猛地睜開了眼睛,臉色變了又變,手也停在了扶手上。

  七個世家長老氣得臉都綠了,一個個拍著扶手:

  「唐海!你敢質疑元界百萬年的秩序!你這是要造反!」

  「造反?我看是你們要把元聖宗蛀空!」

  唐海冷笑一聲,抬手摘下腰間的外門大長老令牌,用盡全身力氣,「啪」的一聲狠狠砸在青石板地上。

  堅硬的令牌瞬間摔出一道猙獰的裂紋。

  「這個長老,我不幹了!」

  他抬頭看向主位上的凌蒼,眼神堅定得像磐石

  「我用我這條命,還有我唐海一輩子的修為和名聲作保,給這些孩子三年時間!

  他們是元界的未來。

  他們要是真的叛宗通敵,我一同領罰


  要是他們是清白的,我要你們這些世家,把吞下去的所有資源,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還給宗門弟子!」

  整個議事堂死一般的寂靜。

  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誰也沒想到,唐海居然會賭上自己的一切,去保幾個毫無背景、跟他非親非故的平民弟子。

  就在這時,劉輝也默默地站了出來。

  他摘下自己那枚邊緣都磨平了的外門長老令牌,輕輕放在唐海那枚裂了的令牌旁邊。

  「我也辭去外門長老一職。我信這些孩子,我跟他們一起走。」

  馬文燦看著身前兩個不算高大、卻異常挺拔的背影,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死死咬著嘴唇,把涌到嘴邊的話哽咽咽了回去。

  他們不能輸,也輸不起。

  凌蒼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扶手,沉默了足足一刻鐘。

  他看著堂下站得筆直的七個年輕人,看著地上的兩枚長老令牌,又看了看旁邊七個暴跳如雷的世家長老,最終緩緩開口:

  「移駕內門廣場。」

  內門廣場上,早就擠得水泄不通。

  里三層外三層全是宗門弟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這場轟動整個元聖宗的大案結果。

  平民弟子大多擠在最外圍,臉上滿是擔憂和不安;

  世家子弟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等著看馬文燦他們被處死的好戲。

  凌蒼站在高台之上,聲音如同洪鐘,傳遍了整個廣場:

  「經查,私通黑煞門一事,系趙坤聯合外人偽造證據,栽贓陷害。趙坤即刻停職,打入執法堂大牢,嚴加審訊!」

  話音剛落,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栽贓陷害?」

  「我就說馬師兄他們不可能通敵!」

  「趙坤那個老東西,平時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平民弟子們議論紛紛,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而世家子弟們的笑容則僵在了臉上,一個個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緊接著,凌蒼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頭上:

  「馬文燦、陳俊華、邱星星、蔣偉、歐惠文、蘇清雪、胡月、鍾夢芝、周雨桐九人,雖無通敵之罪,卻引發宗門動亂,動搖宗門根基。

  現剝奪所有人元聖宗弟子身份,即刻逐出宗門!三年內不得踏入元聖宗山門半步,不得藉助任何宗門資源!」

  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明是被栽贓陷害,為什麼還要被逐出師門?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凌蒼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全場陷入了死寂:

  「本座與你們定下三年問道之約:

  三年後今日,你馬文燦獨自登上問天峰頂,與本座生死一戰。

  你勝,我凌蒼退位,傳你宗主之位,元聖宗所有資源全部開放,任由你變革,打破世家壟斷;

  你敗,你們九人全部處死,唐海一同領罪。」

  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廣場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蒼皇境八星的宗主,和一個凝元境二星的外門弟子,定下三年生死賭約,賭的是整個元聖宗的未來。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凌蒼掃了一眼全場,補充道:

  「我在此下令,所有元聖宗弟子,三年內不得私下對馬文燦等人出手。違令者,逐出師門,廢去修為!」

  話音剛落——不,是宗主的話音還未完全消散在內門廣場的獵獵風聲里,高台上的七個世家長老便齊齊開口。

  他們根本不等馬文燦開口回應這宗主親自定下的三年之約,就對著台下的少年極盡嘲諷:

  「凝元境的小子,也配讓宗主紆尊降貴跟你立約?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給你三百年都贏不了宗主半分,還想接這賭約!」

  「我看你活不過三個月,就得橫屍荒野,連三年的邊都摸不著!」


  台下的世家子弟們瞬間炸開了鍋,鬨笑聲和噓聲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幾乎要將馬文燦整個人吞沒:

  「哈哈哈,笑死我了!一個外門也配跟宗主賭輸贏?」

  「趕緊滾吧!別在這髒了宗主的眼,丟人現眼!」

  「等著吧!三年後就是你腦袋落地的日子!」

  嘲諷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把馬文燦他們淹沒。

  圍觀的弟子們也議論紛紛,所有人都覺得,馬文燦這是在自尋死路,可馬文燦又能怎麼辦呢?不接,現在就得死。

  就在這時,馬文燦向前一步,站在了廣場的正中央。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迎著漫天的嘲諷和噓聲,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像敲在每個人心上的鐘,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諸位長老說的沒錯。

  現在的我,的確修為低微。」

  「可往後的歲月呢,你們憑什麼斷定,我改變不了這一切?」

  他的目光掃過高台上七個臉色鐵青的世家長老,掃過那些鬨笑的世家子弟,最後落在了外圍那些沉默的平民弟子身上。

  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馬文燦奉勸你幾句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今日你們視我如草芥,視平民弟子的命如螻蟻,守著你們那點骯髒的壟斷利益,守著這腐朽透頂的規則。

  他日我馬文燦回來,必親手掀翻這吃人的秩序,打碎這世家壟斷的枷鎖!

  還元界一個人人都能修道、人人都有活路、人人平等的世界!」

  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沒有中二的放狠話。

  只有平靜卻重若千鈞的宣言,像一道驚雷,炸在所有人的耳邊。

  廣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鬨笑聲和噓聲戛然而止。

  外圍的平民弟子們,看著站在廣場中央那個挺拔的身影,眼神里慢慢燃起了光。

  一個剛入宗三個月的外門弟子、被世家子弟搶了功法的外門弟子,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肉里。

  一個在外門待了整整十年、因為沒有背景始終無法晉升的老弟子,紅了眼眶,悄悄抹了抹眼角。

  一個昨天還被世家子弟打得鼻青臉腫的女弟子,抬起頭,眼裡第一次有了希望。

  不知是誰,先小聲喊了一句:

  「馬師兄!我們信你!」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們信你!」

  「馬師兄加油!」

  「三年後我們等你回來!」

  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匯成了一片洪流,在整個內門廣場上空迴蕩。

  世家子弟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一個個咬牙切齒,卻不敢再說什麼。

  高台上的七個世家長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議事堂的判決執行得很快。

  唐海因為頂撞內門長老,被打入執法堂地牢軟禁,禁止任何人探視。

  被執法隊押走之前,唐海趁著沒人注意,偷偷把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塞到了馬文燦手裡。

  儲物袋裡,是一把王器通體泛著紫色雷光的長劍——王階中品雷伐元劍,唐海的壓箱底之寶。

  還有一本厚厚的、寫滿了密密麻麻字跡的手寫修煉心得。

  「青曜靈劍你先收起來,這把雷伐元劍給你用,正好配你的雷屬性。」

  唐海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滿是期許和囑託,

  「記住,不要為了復仇而戰。要為了『人人皆可修道』的理想而戰。

  三年後,我在問天峰頂等你。」

  說完,他就被執法隊的人押走了。

  背影挺直,一步都沒有回頭,沒有半分後悔。

  馬文燦緊緊攥著手裡的儲物袋。

  他把雷伐元劍,背在身後,替換了原來的青曜靈劍。

  冰冷的劍身貼著後背,卻像一團火,在他心裡熊熊燃燒。


  他知道,這把劍上,扛著唐海的命,扛著所有人的理想,扛著那個人人平等的未來。

  原本還有幾天就要開始的外門月度排位賽,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參加了。

  馬文燦一行八人——他自己、陳俊華、邱星星、蔣偉、蘇清雪、胡月、鍾夢芝,還有辭去長老職務的劉輝,背著簡單的行囊,在全宗門弟子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出了元聖宗的山門。

  沒有回頭。

  路過山門的時候,幾個平民弟子偷偷從人群里跑了出來,把懷裡藏著的丹藥、乾糧和元石塞到他們手裡,然後又趕緊跑開,怕被世家弟子看到。

  還有更多的弟子,站在遠處,默默地揮著手,目送他們離開。

  他們的身後,是腐朽的宗門,是虎視眈眈的世家長老,是被軟禁在地牢的唐海。

  他們的前方,是落霞坊市的海棠春丹坊,是昏迷不醒的歐惠文和虛弱的周雨桐,是長達三年的艱難成長之路,是整個元界世家體系的圍追堵截。

  下山的路上,沒有人說話。

  爆元丹的副作用還在,他們現在最多只能發揮出五成的實力。

  身上沒有宗門的庇護,沒有足夠的資源,只有彼此,還有懷裡沉甸甸的理想。

  沒有人知道,在路邊的樹林裡,在遠處的山頭上,雲州李家和青陽城王家派來的殺手,已經盯上了他們。

  影閣的刺客,黑煞門的殘餘眼線,也都悄悄跟了上來。

  三年的賭約,從踏出元聖宗山門的這一刻,正式開始了。

  他們的路,才剛剛啟程。

  與此同時

  李日天,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靈酒,看著馬文燦一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到極致的笑容。

  他緩緩掏出一枚黑色的傳訊符,指尖注入一絲冰冷的道元。

  「傳我命令,立刻聯繫青陽城王家的王虎,告訴他,馬文燦一行人已經被逐出元聖宗,現在正在下山的路上。」

  「讓他帶上王家所有能調動的好手,設伏,務必把他們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傳訊符剛要發出,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告訴王虎,事成之後,我李家答應給他的那座黑石山元石礦,立刻交割。」

  傳訊符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消失在了天際。

  李日天抿了一口靈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心裡卻冷笑連連。

  凌蒼宗主是下令了,不准元聖宗弟子私下對他們出手。

  可那又怎麼樣?

  我又沒讓宗門的人動手。

  我讓我李家的人出手,讓王家的人出手,總不算違反宗門規矩吧?

  馬文燦啊馬文燦,你以為被逐出宗門就安全了?

  你以為有唐海那個老東西保你,你就能活過三年?

  太天真了。

  宗門之外,有的是辦法讓你死無全屍。

  三年之約?

  你根本活不到三年之後。

  想到這裡,李日天忍不住發出了一陣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桀桀桀……」

  冰冷的笑聲迴蕩在望仙樓上,帶著濃濃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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