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亂石崖鎖陣·以弱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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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斜斜穿過林梢,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八個人身上,照得他們滿身血污格外刺眼。

  剛從黑風谷的鬼門關爬出來,所有人繃了大半天的神經剛松半口氣。

  骨頭縫裡的疲憊就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一行人拖著腳往前挪,沒人說話,林子裡只有此起彼伏的粗喘,悶得人心頭髮慌。

  蔣偉走在側邊,趁這功夫翻出公共行囊里的療傷藥膏。

  這十六盒是宗門發的當月月俸,黑風谷那一場死戰七個人都掛了彩,緊急包紮用掉了四盒。

  他把剩下的十二盒碼得整整齊齊,用油布裹了三層,塞進行囊最裡面壓好——吃過沒藥的苦,這點家底比命都金貴。

  所有人的傷口都在隱隱發燙,狼爪撕出來的口子被山風一吹,疼得人直抽冷氣。

  連著幾晚熬夜打坐,再加上大半天不要命的廝殺,早就把體力榨乾了,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費勁。

  可沒人敢真的放鬆。

  黑風谷里被人動了手腳的獸潮,背後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還有那些世家子弟眼裡藏不住的惡意,像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隊伍剛走到黑風谷外的林子交界,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的胡月,腳步猛地頓住。

  她攥緊手裡的短劍,連呼吸都壓成了絲,細細辨著林子裡的聲音。

  沒有獸吼,沒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只有六道腳步聲壓得極輕,像貓一樣在林子裡竄,帶著一股子冷森森的殺氣,正好堵死了回宗門的路。

  胡月沒喊,只是悄悄放慢了嘴裡哼的調子。

  輕柔的音律順著風飄過來,一點點撫平了眾人心裡殘留的慌亂。

  等大家的呼吸都穩了些,她才側過頭,用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前面林子裡有埋伏,六個。」

  話音剛落,整支隊伍瞬間定住。

  所有人下意識攥緊手裡的兵器,渾身肌肉又繃成了一張弓,剛松下來的神經,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馬文燦的心沉了下去。

  他丹田早就空了,殺頭狼的時候耗光了最後一絲道元。

  現在經脈又酸又麻,連最基礎的道元流轉都做不到。

  說是蘊氣境,其實現在跟個普通人沒兩樣。

  生死關頭,鍾夢芝第一時間掏出了那張畫得密密麻麻的手繪地圖。

  他指尖飛快點在谷口旁邊一道窄得像縫的地方——亂石崖。

  「走這兒,只有這一條活路。」

  他語速極快,聲音壓得很低,「這地方窄得只能過一個人,兩邊都是直上直下的石壁。他們人多沒用,沒法合圍,只能一個一個上。」

  沒人猶豫,八個人立刻改道。

  不硬拼修為,不瞎沖,借地形,守陣型,打牽制——這是他們拿命摸出來的道理。

  拖著滿身傷和快散架的身子,八個人拼了命往前跑。

  搶在李昊他們之前占住了亂石崖的隘口,飛快擺好了陣型。

  蔣偉和歐惠文並肩站在最前面,把兩面滿是狼爪豁口、快碎了的圓盾死死卡在窄道中間。

  兩人故意把背駝了點,晃了晃身子,裝出一副站都站不穩的樣子,誘著敵人先沖。

  陳俊華拎著雙刀,邱星星戴著拳刺,悄咪咪鑽進了通道兩邊的亂石縫裡,屏住呼吸藏好,就等敵人進來,從後面捅刀子。

  鍾夢芝站在隊伍中間,手裡緊緊攥著剩下的二十張防禦符。

  黑風谷一戰耗了一半,現在每一張都是救命的,他打定主意,不到要命的時候絕不出手。

  蘇清雪趁這功夫,手腳麻利地爬上了崖頂一塊凸出來的石頭,藏好身子。

  她拉滿長弓,把箭壺裡剩下的十九支箭都擺在手邊。

  經過黑風谷那一場,她早就不慌了,眼神冷得像冰,瞄準的全是手腕、膝蓋這些地方——不求殺人,只求打亂他們的節奏。

  最後,馬文燦一個人站在隘口最前面。

  他松松垮垮地提著劍,身子故意晃了晃,擺出一副道元耗盡、隨時要倒的樣子,靜靜等著李昊上鉤。


  沒一會兒,林子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六道身影走了出來,領頭的正是李昊。

  其實早在藏書閣翻書的時候,他們就摸透了功法和元技的門道——功法是吃飯的傢伙,用來吸道元、漲修為、破境界,是個人都得練。

  可元技不一樣,那是真刀真槍殺人的本事,最少得蘊氣三段才能碰,得用道元催著才能打出威力。

  他們八個剛入門,最高的馬文燦才剛摸到蘊氣一段的邊,別說學了,連申領的資格都沒有。

  李昊練的,就是藏書閣里爛大街的凡階中品元技《裂風劍訣》。

  這玩意兒好上手,耗道元少,是外門混子的標配,可缺點也要命:招式死得很,一點變化都沒有,全靠修為壓人,破綻多到數不清。

  他身後那五個跟班,全是蘊氣三段,只會最基礎的《基礎劈刺劍訣》。

  這群世家子弟平時養尊處優,惜命得很,從來不肯真拼命,實戰能力爛得一塌糊塗。

  看著眼前這八個衣衫破爛、滿身是傷、看起來一吹就倒的人,李昊臉上露出了陰狠的笑,眼睛裡的嫉妒都快滴出來了。

  他入宗半年,天賦平平,只有最普通的淡白天賦,早就被家族放棄了,在外門混得像條狗。

  可這八個沒爹沒媽的外來貨,居然個個都是上等天賦。

  憑什麼?

  「一群走了狗屎運的廢物!」

  李昊提著劍慢慢走過來,語氣怨毒,「空有上等天賦又怎麼樣?今天這亂石崖就是你們的墳!你們的元石、丹藥、任務獎勵,全都是我的!天賦再好,沒命練,也不過是堆爛肉!」

  話音剛落,李昊猛地沖了過來,手腕一翻,催動道元使出《裂風劍訣》。

  劍身裹著一層淡青色的風刃,帶著呼呼的風聲,朝著馬文燦劈了過去。

  可亂石崖的窄道,從一開始就廢了他們的人數優勢。

  一次只能過一個人,李昊沖在最前面,他身後那五個跟班全被堵在隘口外面,干著急沒辦法,只能站在那兒看著。

  就在這時,崖頂的風聲突然變了。

  蘇清雪指尖一松,第一支箭破空而出,精準地射向李昊握劍的右手。

  李昊嚇了一跳,沒想到崖頂還有埋伏,慌忙側身躲閃。

  那道風刃一下子劈偏了,狠狠砍在旁邊的石壁上,濺得滿地碎石子。

  不等他站穩,第二箭、第三箭接連射了過來。

  剩下的十九支箭一支接一支,快得連成了線,死死壓著李昊的攻勢,同時逼得後面那幾個想往前沖的跟班連連後退。

  一眨眼的功夫,箭壺空了,可敵方的陣型已經徹底亂了。

  就是現在!

  鍾夢芝眼疾手快,抬手就甩出去十二張防禦符。

  符紙遇風就燃,一道瑩白的光幕橫著拉起來,正好把窄道劈成了兩半——李昊被單獨困在光幕前面,那五個跟班全被擋在了後面,首尾不能相顧。

  甩完這十二張,鍾夢芝手裡就剩八張符了,再也沒有多餘的底牌。

  戰場徹底變成了一對一的貼身纏鬥。

  馬文燦壓根不跟他拼修為、拼元技,就靠著黑風谷里拿命換回來的本能,在亂石縫裡鑽來鑽去,貼著李昊打。

  李昊的《裂風劍訣》招式死得很,來來回回就那幾招,早就被馬文燦摸透了。

  他平時只會欺負比自己弱的,從來沒經歷過這種不要命的貼身打法。

  空有蘊氣四段的修為,劈出去的風刃全砍在石頭上,道元耗得飛快,卻連馬文燦的衣角都碰不到。

  被擋在光幕後面的五個跟班,心態一下子就崩了。

  他們本來就資質平庸,修點道元不容易,誰也不想為了李昊的私仇在這裡拼命,更不想落個一身傷,斷了自己的修仙路。

  退縮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原本就鬆散的陣型,瞬間就散了。

  胡月的調子還在平穩地飄著,她耳朵尖,把後面那幾個人的小聲抱怨聽得一清二楚,胡月把他們說的話告訴了馬文燦。

  馬文燦立刻抓住機會,高聲喊道:「你們替他賣命,家族不會管你們,宗門更不會可憐你們!最後落個一身傷,什麼都撈不著!」

  「私放引獸香害同門,又在這兒設伏截殺,哪一條都是宗門死罪!真鬧到長老那兒,你們六個全得廢了修為趕出去,一輩子別想再碰修仙!」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他們最後一絲抵抗的心思。

  仙途才是最重要的,誰也不會拿自己的一輩子,去賭李昊那點可笑的嫉妒。

  李昊看著身後畏縮不前的跟班,又看著眼前越打越穩的馬文燦,知道今天這事兒成不了了。

  地形被占了,陣型被破了,人也跑了,就算他修為再高,也打不過八個不要命的。

  滔天的恨意堵在胸口,他眼睛都紅了,卻只能咬著牙嘶吼一聲:「撤!」

  六個人轉身就跑,鑽進林子裡,轉眼就沒影了,連頭都不敢回。

  亂石崖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直到聽不見他們的腳步聲了,眾人才緩緩鬆了勁。

  緊繃了這麼久的神經突然放鬆,所有人都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馬文燦拄著劍站在隘口,渾身軟得像沒骨頭,丹田空空蕩蕩的,連抬胳膊的勁兒都快沒了。

  可他心裡卻異常清明——剛才那十幾招,他沒動用一絲道元,全是黑風谷里拿命換回來的本能。

  陳俊華把雙刀插在地上,胳膊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把衣衫粘在了皮肉上,他皺了皺眉,沒吭聲。

  邱星星甩了甩髮麻的胳膊,右手上的拳刺還沾著幹了的狼血,嘴角的傷一說話就疼,她咧了咧嘴,沒喊疼。

  蘇清雪從崖頂爬下來,兩條腿軟得直打晃,胳膊因為拉了太久的弓,酸得抬不起來。

  胡月的調子終於停了,她扶著石壁喘了口氣,臉色白得像紙。

  蔣偉立刻蹲下來,打開藥膏,開始挨個給人處理傷口。

  歐惠文靠在盾上,揉著震得生疼的肩膀,虎口的裂口又滲出血來。

  鍾夢芝把剩下的八張符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手腕因為甩符太急,現在還在微微發抖。

  夕陽徹底沉進了山里,暮色越來越濃,把亂石崖的影子拉得老長。

  八個人相互攙著,收拾好東西,一步一步往宗門的方向挪。

  沒人說話,可每個人心裡都明白——今天這事兒,沒完。

  林子裡的風卷著血腥味,吹過空蕩蕩的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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