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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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休和名井南都有些沉默,他們想過張秀蘭和妮妮的不幸,但沒想過這麼不幸。

  龍休的視線不自覺看向妮妮,然後發現她居然在睜著眼睛。

  兩人眼神對視上,然後妮妮慌張的閉上眼睛。

  他突然想起來,張秀蘭說半夜她只是動了動身體妮妮就醒了過來,是啊,這麼一個敏感的孩子,怎麼會在他們說話時還睡得很香呢。

  龍休沒有戳破,只是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之後也沒了聊天的欲望,就這樣坐著等天亮。

  名井南也抱著雙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龍休則在總結這兩天找到的一些殺人規律。

  首先就是整座王宮的大規律,不好好工作會觸發殺人規律,但這殺人規律又局限在各個工作地點。

  因為他們逃出來後,浣衣局那些宮女就沒再追了。

  但是枉死人死後變得詭好像是無規則殺人,也有可能是是有規則,但他沒發現。

  不過那兩張皮的殺人規律,他只能想到的是身上有皮膚存在所以觸發殺人規律。

  還有就是御膳房,不能催促御廚,不然會被暴躁的御廚盯上。

  對了,還有一個女詭,不知道為什麼光追人,不殺人。

  這些是龍休目前收集到的信息。

  天微微放亮。

  白光透過破舊的紙窗照進來,把屋內一夜的渾濁氣衝散了一些。

  龍休看到光柱里飄浮的灰塵,發了一會兒呆。

  頭腦風暴了一下,有點餓了。

  和幾人在一陣咽口水的聲音中,吃完了早餐。

  他舔了舔嘴唇,正想找水喝,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踩在木板上,一步一步,朝雜役房走來,每一下都踩得木板咯吱響。

  門被推開。

  老太監站在門口。

  龍休看到他的一瞬間,心裡跳了一下。

  老太監還是那個老太監,白面無須,笑眯眯的。

  但那個笑容今天變得很奇怪。

  之前只是假,像戴著一張笑臉面具。

  今天那張面具像是融化了,嘴角的弧度比昨天大了一些,卻也更僵硬了,像是偽人在笑一樣。

  他的皮膚在晨光下泛著一層灰青色,皮膚底下滲出來的東西油亮油亮的,在光線里反著不正常的亮。

  眼睛還是眯著的,但眼縫裡透出來的神態是直勾勾的,空洞的。

  不再像昨天那樣還有一點假裝出來的人味,現在連人味都沒有了。

  龍休盯著他的臉看了三秒,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是慢慢現行了嗎。

  老太監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屋內。

  他的視線經過龍休的時候,停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龍休的後背一陣發涼,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老太監移開目光,落在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身上。

  「其他人工作造就,你,你,還有你。」

  他指了指朴民秀,又指了指張秀蘭,最後指向妮妮。

  「去東邊的靜心殿打掃。」

  張秀蘭愣了一下,「靜心殿?」

  老太監沒有回答,僵硬的轉身走了。

  龍休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老太監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

  消失之前,他的脖子歪了一下。

  整個脖子朝一側塌了下去,那個角度快達到九十度了,像是脖子突然失去了支撐一樣。

  然後他伸手用力一推,又自己正了回來。

  龍休收回目光,走了回去。

  「靜心殿我沒去過,但是我知道在哪。」

  名井南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眉頭微微皺著,「裡面只有一棟被燒毀的宮殿,我遠遠看過。」

  「燒毀的宮殿?」

  「嗯,好像燒死了很多人,從門口就能看到裡面到處都是被燒得漆黑的人骸。」


  龍休點了點頭,一聽就是個危險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話,那些人骸肯定有古怪。

  他看了一眼朴民秀。

  他坐在鋪上,面無表情地在穿鞋,臉上時不時露出一絲神經質的微笑。

  龍休心裡莫名有點發毛,這個人不是神經病吧。

  靜心殿不算遠。

  越靠近,空氣中的焦味就越重,焦炭放了很久之後混著灰和潮氣的那種悶悶的味道,還帶著一股蛋白質燒焦的味道。

  鑽進鼻子裡就不肯出來。

  等到了門口,所有人都停下了。

  名井南下意識地往龍休身側靠了靠。

  龍休知道為什麼。

  整座宮殿已經看不出宮殿的樣子了。

  木質的樑柱被燒得只剩幾根漆黑的骨架,歪歪扭扭地撐著殘破的屋頂,像是隨時要塌下來。

  牆壁塌了大半,露出裡面焦黑的炭層,有些地方還在往下掉黑色的粉末。

  宮殿裡面,可以看到一些漆黑,伸出手,張大嘴巴的人骸。

  而在宮殿周圍,這種人骸更多了,有的抱著頭表情像世界名畫吶喊一樣,有的蜷縮成一團被燒得像一個球一樣。

  這裡密密麻麻的人骸,給龍休他們一種直衝天靈蓋的雞皮疙瘩般的酥麻感。

  地面上鋪滿了燒剩下的碎屑和灰燼,踩上去發出吱吱吱的聲響,像踩在什麼腐爛的東西上面。

  龍休走在上面,灰沒過了他的腳背。

  揚起一陣黑灰,在空中慢慢飄散。

  四周安靜得不正常。

  連風都沒有,但那些灰就是懸在半空中,不肯落下來。

  他的手不自覺動了動想要握住些什麼東西,然後碰到了名井南的手,下意識握緊了她的手。

  反應過來,剛要鬆開,名井南的手就反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頭,她抬頭。

  他皺眉,她展顏。

  她可憐兮兮,他無奈嘆氣。

  手,沒鬆開。

  妮妮抱緊了媽媽的腿,咳嗽了一聲,「媽媽,這裡灰好多。」

  「沒沒…沒事,妮妮閉上眼睛,不要睜開,打掃完我們就離開。」

  張秀蘭摸了摸她的頭,但她的表情也很僵硬,說話都有顫音。

  她看了看滿地的灰燼,喉嚨動了動,「這麼多灰,掃起來全是灰,我去打點水先灑一灑。」

  她鬆開了妮妮的手,走向旁邊的一口井。

  那口井龍休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青石井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裡面的水是滿的。

  張秀蘭提著從雜役房帶來的水桶,彎下腰去夠水。

  龍休牽著名井南朝被燒毀的宮殿走去,他的視線主要是放在正前方和頭頂被燒毀的木樑。

  名井南因為有點害羞,視線壓低。

  然後她的視線定住了。

  「休醬。」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緊張起來。

  「你看地上。」

  龍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地面上有一張臉的痕跡。

  整片地面都是漆黑的,焦炭的顏色。

  但就在這片漆黑的正中央,有一處地方是乾淨的。

  沒有灰,沒有焦痕。

  那是一張臉。

  一張笑著的臉。

  彎彎的眼睛,咧開的嘴角,一個很開心的笑臉。

  龍休的腳釘在了原地。

  他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毛骨悚然,硬生生把視線拔開,強迫自己去看別的地方。

  名井南也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轉過頭去,呼吸明顯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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