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畫面泛起漣漪，袁洪踏步而出，左手提溜著山河蠹，右手啃著個桃。
「山河社稷圖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用啊，大哥。」
袁洪踏入這寶剎的山門便朗聲喊道。殿內香菸裊裊，佛龕上的金漆剝落了大半，倒是正中那張黃花梨的太師椅擦得鋥亮。椅上坐著一人，身高七尺，相貌英偉，虎背蜂腰，身著文武袍，頭戴三山冠，手裡捧著一本線裝的話本，看得津津有味。
「又看什麼呢？「袁洪把山河蠹往地上一丟，湊過去瞅了一眼。
那人把書頁翻過來給他看，嘴角帶著幾分玩味：「這裡頭說我是玉帝的外甥，奉旨去捉拿一隻妖猴。我看那妖猴挺像你的。「
袁洪嗤了一聲，把桃核往殿外一彈：「胡說八道。「
那人把書一放，擱在扶手上，身子往前微微一傾，目光落在地上那截還在微微抽搐的人棍上。
「如何，東西帶回來了嗎？「
「自然是帶回來了。「袁洪一腳踢了踢山河蠹，「吶，這就是。順便我還坑了個二席。「
「什麼個說法。「
「我假意跟他做交易，然後把公證人給做掉了。「袁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現在他應該在焦頭爛額吧。哈哈哈。「
他笑了兩聲，又搖了搖頭：「本來還覺得可以順帶挑撥一下閻昭會的關係，可惜他好像不太信。「
那人沒有笑。他把三山冠正了正，目光從山河蠹身上移開，落在袁洪臉上，沉默了片刻。
「說出去的話一定會有作用。「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急什麼，時局動盪，到時候由不得他。「
袁洪聳了聳肩，往殿柱上一靠：大哥要不也給我拿本看看，反正現在還要等那小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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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閻一入閻浮樹幹，腳跟還沒站穩，勁風便撲面而來。
一隻手從側面抓向他的肩膀，來勢不慢，可李閻此刻渾身的弦繃到了極點，方才在鎮海樓和袁洪對峙的那股殺氣還沒散盡，身體比腦子先動了。他反手扣住來人手腕，往下一沉一帶，那人整個人被翻了過去，後背砸在地面上，悶哼一聲。
「李閻你把王升搞哪去了！「
「搜身，他一定有贓物！「
李閻鬆開手，抬頭掃了一圈。
八九個人圍成半圓堵在他面前，驚鴻一瞥掃過大多是近半年進入閻昭會的新人，領頭的人李閻也有所印象，是在論壇上和王升頗為親近的，身上的氣息參差不齊，最高的不過七宮巔峰，最低的連八極都沒有。他們的表情各異，有憤怒的，有警惕的，也有幾個明顯是被裹挾過來壯聲勢的，站在後頭不敢往前湊。
李閻的面色不算好看。
李閻沒有解釋的意思。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袁洪、思凡、還有婆羅洲那邊查小刀的安危，三個時辰的窗口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沒有功夫在這裡和一群不相干的人扯皮。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一群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人堵在面前叫囂。
「讓開。「
李閻的語氣很平，可那兩個字裡帶著的東西讓最前面的兩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李閻你！「
「我說讓開！「
眼看著雙方就要動手，前排有人已經催動了傳承，數道淡紅色光芒在眼中浮現。李閻的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曲，龍吐霧已經涌到了指尖。
「各位。「
一道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不高不低，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李閻貴為二席，各位還沒有資格向他問責。「
人群讓開一條路。
那男人一身白大褂，剪裁合體，扣子從領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不苟。半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的目光淡漠而銳利，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傲慢。
來人便是鬼主蘇靈，李閻跟他不甚熟悉，甚至連接觸都不多。
他走到李閻面前，停住。
「不過，李閻。「蘇靈把半框眼鏡往上推了推，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你也沒有資格逃避我的問題。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吧。「
房間不大，陳設極簡，一張桌，兩把椅，一個小冰箱，除了牆上掛著一幅筆力不俗的維特魯威人再無其他裝飾。蘇靈把門關上，從冰箱裡拿出兩罐紅牛，推了一罐給李閻。
路上李閻已經把情況說了個大概。思凡、袁洪、山河蠹、婆羅洲、鎮海樓，一條線串下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蘇靈聽的時候沒有打斷，只是偶爾推一推眼鏡，至於李閻的建議蘇靈也是從善如流。
「封鎖果實的事我已經讓后土去辦了。「蘇靈坐下來，把紅牛端在手裡沒喝，「以后土的效率，半個時辰之內那顆果實的進出通道就會被鎖死。你的人暫時是安全的。「
李閻點了點頭，心裡的弦鬆了一分。三個時辰的窗口，現在只過去了不到一刻鐘，后土封鎖果實之後，袁洪就算趕回婆羅洲也進退失據。
「那麼。「蘇靈把罐子擱回桌上，抬眼看向李閻，鏡片後的目光冷淡而直接，「你知道外邊怎麼傳你做了什麼嗎？「
蘇靈把半框眼鏡摘下來，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外邊的說法是這樣的。「他複述起那份報告材料，「李閻，閻昭會二席代表，意圖獨占鱗·丁寅二十四的終極事件，乃至摘取整顆果實。金烏王升察覺此事，被迫簽下一筆極不對等的交易以求自保。隨後王升失蹤，生死不明。結論——殺人滅口。「
李閻靠在椅背上，把紅牛拉開，灌了一口。
「這就有些太離奇了。「
「我當然是不信的。「蘇靈把紅牛端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但你絕對有這個膽量。不過暫時沒那個能力。「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落在李閻臉上，帶著一種研究標本似的審視，「我調查過曾經的你。在武術界，不能說凶名赫赫，也稱得上聲名狼藉。恃才自傲，目無尊長，打傷同門師兄，當眾頂撞前輩，報復性踢館這些事跡不少。「
「事出有因。「
「我沒有說你不對。「蘇靈擺了擺手，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讚許，「正是這樣，正該如此。俠以武犯禁嘛，有的時候就是要給那些行將就木的老古董上點顏色。墨守成規只會埋沒有能力的新人。「
他把飲料擱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摩挲著。
「李閻，你覺得當今閻昭會如何？「
李閻看了他一眼。
「鬼主是想聽我閉口不言，還是要聽些場面話。「
「挑一個。「
「當今閻昭會有完備的選拔機制，有能力的新人自然會脫穎而出。「
蘇靈搖了搖頭。
「不夠。遠遠不夠，閻召會擴編了那麼多人。」他站起身來，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走到那幅維特魯威人面前，背對著李閻，「選拔只不過是分蛋糕的方法。我們需要的是更大的蛋糕。閻昭會應該不遺餘力地擴大其在果實之中的影響力。」
他轉過身來。
「包括天甲子九。「
李閻沒有接話。
門外傳來兩聲輕叩，緊跟著是一道女聲：「李先生，趙先生找您。「
李閻站起來，把喝了一半的紅牛擱在桌上，拉開門。
身後，蘇靈的聲音不高不低地追了上來。
「李閻，你也是二席了。也應當為閻昭會的將來，考慮考慮。「
「山河社稷圖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用啊，大哥。」
袁洪踏入這寶剎的山門便朗聲喊道。殿內香菸裊裊，佛龕上的金漆剝落了大半，倒是正中那張黃花梨的太師椅擦得鋥亮。椅上坐著一人，身高七尺，相貌英偉，虎背蜂腰，身著文武袍，頭戴三山冠，手裡捧著一本線裝的話本，看得津津有味。
「又看什麼呢？「袁洪把山河蠹往地上一丟，湊過去瞅了一眼。
那人把書頁翻過來給他看，嘴角帶著幾分玩味：「這裡頭說我是玉帝的外甥，奉旨去捉拿一隻妖猴。我看那妖猴挺像你的。「
袁洪嗤了一聲，把桃核往殿外一彈：「胡說八道。「
那人把書一放，擱在扶手上，身子往前微微一傾，目光落在地上那截還在微微抽搐的人棍上。
「如何，東西帶回來了嗎？「
「自然是帶回來了。「袁洪一腳踢了踢山河蠹，「吶，這就是。順便我還坑了個二席。「
「什麼個說法。「
「我假意跟他做交易，然後把公證人給做掉了。「袁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現在他應該在焦頭爛額吧。哈哈哈。「
他笑了兩聲，又搖了搖頭：「本來還覺得可以順帶挑撥一下閻昭會的關係，可惜他好像不太信。「
那人沒有笑。他把三山冠正了正，目光從山河蠹身上移開，落在袁洪臉上，沉默了片刻。
「說出去的話一定會有作用。「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急什麼，時局動盪，到時候由不得他。「
袁洪聳了聳肩，往殿柱上一靠：大哥要不也給我拿本看看，反正現在還要等那小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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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閻一入閻浮樹幹，腳跟還沒站穩，勁風便撲面而來。
一隻手從側面抓向他的肩膀，來勢不慢，可李閻此刻渾身的弦繃到了極點，方才在鎮海樓和袁洪對峙的那股殺氣還沒散盡，身體比腦子先動了。他反手扣住來人手腕，往下一沉一帶，那人整個人被翻了過去，後背砸在地面上，悶哼一聲。
「李閻你把王升搞哪去了！「
「搜身，他一定有贓物！「
李閻鬆開手，抬頭掃了一圈。
八九個人圍成半圓堵在他面前，驚鴻一瞥掃過大多是近半年進入閻昭會的新人，領頭的人李閻也有所印象，是在論壇上和王升頗為親近的，身上的氣息參差不齊，最高的不過七宮巔峰，最低的連八極都沒有。他們的表情各異，有憤怒的，有警惕的，也有幾個明顯是被裹挾過來壯聲勢的，站在後頭不敢往前湊。
李閻的面色不算好看。
李閻沒有解釋的意思。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袁洪、思凡、還有婆羅洲那邊查小刀的安危，三個時辰的窗口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沒有功夫在這裡和一群不相干的人扯皮。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一群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人堵在面前叫囂。
「讓開。「
李閻的語氣很平，可那兩個字裡帶著的東西讓最前面的兩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李閻你！「
「我說讓開！「
眼看著雙方就要動手，前排有人已經催動了傳承，數道淡紅色光芒在眼中浮現。李閻的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曲，龍吐霧已經涌到了指尖。
「各位。「
一道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不高不低，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李閻貴為二席，各位還沒有資格向他問責。「
人群讓開一條路。
那男人一身白大褂，剪裁合體，扣子從領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不苟。半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的目光淡漠而銳利，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傲慢。
來人便是鬼主蘇靈，李閻跟他不甚熟悉，甚至連接觸都不多。
他走到李閻面前，停住。
「不過，李閻。「蘇靈把半框眼鏡往上推了推，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你也沒有資格逃避我的問題。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吧。「
房間不大，陳設極簡，一張桌，兩把椅，一個小冰箱，除了牆上掛著一幅筆力不俗的維特魯威人再無其他裝飾。蘇靈把門關上，從冰箱裡拿出兩罐紅牛，推了一罐給李閻。
路上李閻已經把情況說了個大概。思凡、袁洪、山河蠹、婆羅洲、鎮海樓，一條線串下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蘇靈聽的時候沒有打斷，只是偶爾推一推眼鏡，至於李閻的建議蘇靈也是從善如流。
「封鎖果實的事我已經讓后土去辦了。「蘇靈坐下來，把紅牛端在手裡沒喝，「以后土的效率，半個時辰之內那顆果實的進出通道就會被鎖死。你的人暫時是安全的。「
李閻點了點頭，心裡的弦鬆了一分。三個時辰的窗口，現在只過去了不到一刻鐘，后土封鎖果實之後，袁洪就算趕回婆羅洲也進退失據。
「那麼。「蘇靈把罐子擱回桌上，抬眼看向李閻，鏡片後的目光冷淡而直接，「你知道外邊怎麼傳你做了什麼嗎？「
蘇靈把半框眼鏡摘下來，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外邊的說法是這樣的。「他複述起那份報告材料，「李閻，閻昭會二席代表，意圖獨占鱗·丁寅二十四的終極事件，乃至摘取整顆果實。金烏王升察覺此事，被迫簽下一筆極不對等的交易以求自保。隨後王升失蹤，生死不明。結論——殺人滅口。「
李閻靠在椅背上，把紅牛拉開，灌了一口。
「這就有些太離奇了。「
「我當然是不信的。「蘇靈把紅牛端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但你絕對有這個膽量。不過暫時沒那個能力。「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落在李閻臉上，帶著一種研究標本似的審視，「我調查過曾經的你。在武術界，不能說凶名赫赫，也稱得上聲名狼藉。恃才自傲，目無尊長，打傷同門師兄，當眾頂撞前輩，報復性踢館這些事跡不少。「
「事出有因。「
「我沒有說你不對。「蘇靈擺了擺手，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讚許，「正是這樣，正該如此。俠以武犯禁嘛，有的時候就是要給那些行將就木的老古董上點顏色。墨守成規只會埋沒有能力的新人。「
他把飲料擱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摩挲著。
「李閻，你覺得當今閻昭會如何？「
李閻看了他一眼。
「鬼主是想聽我閉口不言，還是要聽些場面話。「
「挑一個。「
「當今閻昭會有完備的選拔機制，有能力的新人自然會脫穎而出。「
蘇靈搖了搖頭。
「不夠。遠遠不夠，閻召會擴編了那麼多人。」他站起身來，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走到那幅維特魯威人面前，背對著李閻，「選拔只不過是分蛋糕的方法。我們需要的是更大的蛋糕。閻昭會應該不遺餘力地擴大其在果實之中的影響力。」
他轉過身來。
「包括天甲子九。「
李閻沒有接話。
門外傳來兩聲輕叩，緊跟著是一道女聲：「李先生，趙先生找您。「
李閻站起來，把喝了一半的紅牛擱在桌上，拉開門。
身後，蘇靈的聲音不高不低地追了上來。
「李閻，你也是二席了。也應當為閻昭會的將來，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