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山監獄
在路上老七見滿良不想說話，也只能轉回到自己的前排座位上。拉開前排的多功能媒體屏幕，看起最新的新聞節目。
老七想起前幾天坐過的德拉曼12，現在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感覺如果是以前就能和他搭檔，那以前的日子得多有趣啊。
說不定這個即將代替他工作的智能AI，若在以前的某一天能和他搭檔，就能成為相互損嘴的同事。
老七的思緒在連續刷短新聞的時候飛了出去，握緊的拳頭裡全是滲出的手汗。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他想起這句話。
老七加快了刷短新聞的手指速度，但也不僅限於新聞播報，熱辣的立體短視頻也能偶爾出現在屏幕之上。
坐在後排座位上的高田正義看到了老七上升的心率與劇烈的情緒波動。
這麼多年同事一場，說是自己沒有一點觸動，那也是不太現實的。
更何況還是自己看著老七與家裡人是怎麼告別的，雖然其中過程有點曲折，但好歹在自己幫助下，老七還是和家裡人說了實話——他是幫公司的人去頂罪，以後回不來了。
而不是自作聰明地去撒一個並不高明的謊話糊弄家人。
老七難道不知道假如他家裡人信了他的鬼話，在總公司旗下的保險部門來走訪調查，安排公司撫恤金的時候，就會因為這一點點記憶漏洞，剋扣掉幾乎70%的理賠金額嗎？
歸根結底，老七也只是一個調整了特定技能的普通人而已，而普通人能正常地活著，甚至於在5區中心區的商品樓貸款分期購買一套中層的住房，就已經足夠幸運了。
高田正義想到了自己，感受著自己經過大幅度改造後的身體。然後調出了自己機械心臟主泵的使用日誌，上面顯示-因本月長期處於高流量運行狀態，主泵磨損率已超過本月預期值，預計心臟使用壽命減少395天。
高田正義看向日誌下面的具體數據：
【靜息95，核心溫度38°，電池剩餘電量95%，當前預期使用壽命1065天。
（特好消息！埃西斯集團新研發的猛獁象Ⅱ號，現已配貨到倉，這將會是你最值得信賴的戰鬥心臟，擁有最大的主迴路，最強的速凝系統，讓你被割破動脈後，也能繼續戰鬥！使用猛獁象Ⅱ號享受.......）】
高田正義沒有權限關掉公司統一身體日誌中時不時會出現的GG，他只能將出現的GG看完。
等這則有影響的GG播放完後，高田正義才能接著看自己身體其他組件的信息，然後發現，在這幾年裡，他的全身改造程度超過了自然人建議改造程度，達到了60%。
看到這個值，就算是高田正義也有點分不清他現在還有哪部分是機械，哪部分是自己的血肉。
而這其中，又有什麼區別。
他個人從感官上出發，自從從總公司下放到這裡後，客老闆給了他一條特製脊椎，解決了他的排異問題。
他就像那些剛開始紋身的人一樣，那些人只要是覺得這個圖案好看，就會想辦法將這個圖案合理地安排到自己的某一寸皮膚上。
而他是只要遇到對當下工作有幫助的組件，都會立刻去1區總公司的義肢部門安裝。
趁著這次難得的空閒，整理完次月要更換的組件，也繳清了一部分裝備的訂閱費後，高田正義想起這次的目的地。
「黑山監獄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我在公司長大，也沒有聽說過我們鎏城裡還有這樣一個監獄。」
高田正義側頭看向滿良。
一陣強烈的推背感後，自動駕駛系統控制車輛快速通過5區與9區之間的連接橋段，順利通過掃描後，向右前方通過9區快速路匝道併入了高架路段。
這段高架路從9區、11區的城市上空划過，直接將種植區5區與工業區13區相連接，中間不能做任何停留。
「黑山監獄在13區外圍，在大垃圾場旁邊。」滿良回答道。
「原來如此，在機器人、合成人的『墓地』旁邊。啊，那老七一定知道那個地方，畢竟他的父親就在『墓地』的下游企業，分類場裡工作。」
老七取下前排的多功能媒體屏幕，又扭過頭來，將身子整個傾向高田正義，一手撐著扶手箱，一手拿著媒體屏幕向高田正義砸去。
邊砸邊喊道：「分類場，分類場！還在分類場！我人都要死了你還攪得我後院起火！你那天是不是看著我老婆掏出甩棍追著我打的時候在旁邊笑了？」
「我他媽的就想給他們多準備幾條路，讓他們也能和我一樣多活幾年，就被你他媽的全攪合在一起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我就去外面掛個寄售協議，你就把我閨女帶到我家裡來了，還特意告訴我老婆這個是我親生的！」
「你他媽是不是因為我沒有給你分一瓶紫水就這樣報復我？」
老七越砸越生氣，一手撐在高田正義的肩上一手砸著他的頭。
高田正義被柔軟的媒體屏幕砸得心煩，但也不想給老七多解釋。老七畢竟還是一個混在他們公司里的底層人，不知道那些所謂的正道「中產」的路到底是條什麼路。
高田正義抓住老七的手，將他連帶著多功能媒體屏幕一併扔回了前排座位上。
「說真的，黑山監獄到底是做什麼的，他為什麼是個固定人數的監獄？」
滿良收回手，靠在后座椅上，將腳也盤了起來。
「就是一個工廠，裡面沒有什麼新鮮事。」
「我還聽說你是黑山監獄這幾年唯一一個活著出來的人。」
「高田，你這傢伙真會說話，我的確出來也沒幾年。」
高田正義看著滿良，膝蓋蜷至胸前，頭側向窗外埋在雙膝之間，像是一隻刺蝟。
「黑山監獄是一整套算力提供平台，有一整棟的腦池，工業區的自發電大部分都供給了監獄。經過挑選的自然人進去後，就相當於找了一份正經工作，除了出不來，裡面和外面其實沒有什麼兩樣。」
高田正義似乎能聽懂滿良的話，老七則是完全理解不了。
「那是什麼東西？我聽說裡面是分解機器人和合成人的地方，就是一個廢料池，全世界最大的廢料池！我還聽說裡面已經被合成人統治了，他們在裡面有一整條非法的合成人產業線！」
高田正義對老七解釋道：「就是把人當工作室里的伺服器用。」
老七震驚地說道：「人怎麼能當伺服器用？你看看我這個腦子，能當伺服器用啊？」
高田正義被逗笑了，「應該是要和滿良一樣的腦子才能進去當伺服器用！」
「那就能理解了，好腦子進去當伺服器，壞腦子在外面殺人搶東西，然後上層人就能用著好腦子更快地賺壞腦子搶來的錢。」
「哈！哈！哈！」老七重重地拍手笑道：「原來良哥之前這麼辛苦啊！」
高田正義閉眼扶額，無語到接不上老七的話了。
滿良突然抬起頭看向車窗外面說：「也沒有這麼辛苦，當運算單元時只用躺在凝膠床上，閉眼深潛，一個單位就產出出去了...累的是後面的試驗...」
滿良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繼續說：「植入接口試驗結束後，開始進行生長適配測試。那段時間要不停地截肢，改造身上的東西，不同品牌來，就要重新適配。」
「我是『0』級人種，不算在黑山體系里，所以我回報給黑山的部分都能分給和我親近的人，我的父母是黑山體系里的S級超頻體，待遇一直都好，所以我們在黑山裡面一直過得不錯。」
「不過和我一起參加實驗的300個人，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能適配這個...」滿良露出自己的後頸，展示出經常被兩人看到的銀色脊樑。
高田正義和老七一同陷入了沉默，這是他們兩人第一次知道滿良的往事，雖然在這座城市裡並不稀奇，但回想起滿良對待他們兩人、對待整個紅5區的態度。
兩人的心情都格外的複雜，高田正義不再說話，而是雙手抱胸，順便將滿良的模塊背包放回了滿良的身邊。
老七連多功能媒體屏幕也沒有繼續打開，只是看著漆黑的屏幕，突然對著屏幕上自己的臉，陷入了走馬燈般的回憶。
行程過半，車輛即將駛過11區進入13區的下降路段。
滿良繼續看向車窗外，他一直在看著的東西，那個東西是位於整個鎏城最高塔之上的「第二太陽」。
碩大如陽的球在天際之間轉動，數不盡的資源投入在這顆幾乎能永遠轉動的球上。
聽客星野說，第二太陽是他們家族裡最為重要的東西，是維持著這座城市運行的底層代碼。
而這個太陽現在，正在播放下午檔的偶像綜藝。
算法縫合出來的完美偶像正在向著他展現著她完美的一天，不停顫動的嘴傳出的聲音，通過每個購買了浮士德平台會員資格的人身邊的聲音單元，用最甜美的語調傳遞。
當然其中也包括滿良，滿良的腦中，正在播放著不管隔得多遠都能清晰收聽到的偶像生活綜藝聲音。
對於滿良來說，那就像是來自遙遠天堂的傳訊。
老七想起前幾天坐過的德拉曼12，現在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感覺如果是以前就能和他搭檔，那以前的日子得多有趣啊。
說不定這個即將代替他工作的智能AI，若在以前的某一天能和他搭檔，就能成為相互損嘴的同事。
老七的思緒在連續刷短新聞的時候飛了出去，握緊的拳頭裡全是滲出的手汗。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他想起這句話。
老七加快了刷短新聞的手指速度，但也不僅限於新聞播報，熱辣的立體短視頻也能偶爾出現在屏幕之上。
坐在後排座位上的高田正義看到了老七上升的心率與劇烈的情緒波動。
這麼多年同事一場，說是自己沒有一點觸動，那也是不太現實的。
更何況還是自己看著老七與家裡人是怎麼告別的，雖然其中過程有點曲折，但好歹在自己幫助下，老七還是和家裡人說了實話——他是幫公司的人去頂罪，以後回不來了。
而不是自作聰明地去撒一個並不高明的謊話糊弄家人。
老七難道不知道假如他家裡人信了他的鬼話，在總公司旗下的保險部門來走訪調查，安排公司撫恤金的時候，就會因為這一點點記憶漏洞，剋扣掉幾乎70%的理賠金額嗎？
歸根結底，老七也只是一個調整了特定技能的普通人而已，而普通人能正常地活著，甚至於在5區中心區的商品樓貸款分期購買一套中層的住房，就已經足夠幸運了。
高田正義想到了自己，感受著自己經過大幅度改造後的身體。然後調出了自己機械心臟主泵的使用日誌，上面顯示-因本月長期處於高流量運行狀態，主泵磨損率已超過本月預期值，預計心臟使用壽命減少395天。
高田正義看向日誌下面的具體數據：
【靜息95，核心溫度38°，電池剩餘電量95%，當前預期使用壽命106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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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田正義沒有權限關掉公司統一身體日誌中時不時會出現的GG，他只能將出現的GG看完。
等這則有影響的GG播放完後，高田正義才能接著看自己身體其他組件的信息，然後發現，在這幾年裡，他的全身改造程度超過了自然人建議改造程度，達到了60%。
看到這個值，就算是高田正義也有點分不清他現在還有哪部分是機械，哪部分是自己的血肉。
而這其中，又有什麼區別。
他個人從感官上出發，自從從總公司下放到這裡後，客老闆給了他一條特製脊椎，解決了他的排異問題。
他就像那些剛開始紋身的人一樣，那些人只要是覺得這個圖案好看，就會想辦法將這個圖案合理地安排到自己的某一寸皮膚上。
而他是只要遇到對當下工作有幫助的組件，都會立刻去1區總公司的義肢部門安裝。
趁著這次難得的空閒，整理完次月要更換的組件，也繳清了一部分裝備的訂閱費後，高田正義想起這次的目的地。
「黑山監獄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我在公司長大，也沒有聽說過我們鎏城裡還有這樣一個監獄。」
高田正義側頭看向滿良。
一陣強烈的推背感後，自動駕駛系統控制車輛快速通過5區與9區之間的連接橋段，順利通過掃描後，向右前方通過9區快速路匝道併入了高架路段。
這段高架路從9區、11區的城市上空划過，直接將種植區5區與工業區13區相連接，中間不能做任何停留。
「黑山監獄在13區外圍，在大垃圾場旁邊。」滿良回答道。
「原來如此，在機器人、合成人的『墓地』旁邊。啊，那老七一定知道那個地方，畢竟他的父親就在『墓地』的下游企業，分類場裡工作。」
老七取下前排的多功能媒體屏幕，又扭過頭來，將身子整個傾向高田正義，一手撐著扶手箱，一手拿著媒體屏幕向高田正義砸去。
邊砸邊喊道：「分類場，分類場！還在分類場！我人都要死了你還攪得我後院起火！你那天是不是看著我老婆掏出甩棍追著我打的時候在旁邊笑了？」
「我他媽的就想給他們多準備幾條路，讓他們也能和我一樣多活幾年，就被你他媽的全攪合在一起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我就去外面掛個寄售協議，你就把我閨女帶到我家裡來了，還特意告訴我老婆這個是我親生的！」
「你他媽是不是因為我沒有給你分一瓶紫水就這樣報復我？」
老七越砸越生氣，一手撐在高田正義的肩上一手砸著他的頭。
高田正義被柔軟的媒體屏幕砸得心煩，但也不想給老七多解釋。老七畢竟還是一個混在他們公司里的底層人，不知道那些所謂的正道「中產」的路到底是條什麼路。
高田正義抓住老七的手，將他連帶著多功能媒體屏幕一併扔回了前排座位上。
「說真的，黑山監獄到底是做什麼的，他為什麼是個固定人數的監獄？」
滿良收回手，靠在后座椅上，將腳也盤了起來。
「就是一個工廠，裡面沒有什麼新鮮事。」
「我還聽說你是黑山監獄這幾年唯一一個活著出來的人。」
「高田，你這傢伙真會說話，我的確出來也沒幾年。」
高田正義看著滿良，膝蓋蜷至胸前，頭側向窗外埋在雙膝之間，像是一隻刺蝟。
「黑山監獄是一整套算力提供平台，有一整棟的腦池，工業區的自發電大部分都供給了監獄。經過挑選的自然人進去後，就相當於找了一份正經工作，除了出不來，裡面和外面其實沒有什麼兩樣。」
高田正義似乎能聽懂滿良的話，老七則是完全理解不了。
「那是什麼東西？我聽說裡面是分解機器人和合成人的地方，就是一個廢料池，全世界最大的廢料池！我還聽說裡面已經被合成人統治了，他們在裡面有一整條非法的合成人產業線！」
高田正義對老七解釋道：「就是把人當工作室里的伺服器用。」
老七震驚地說道：「人怎麼能當伺服器用？你看看我這個腦子，能當伺服器用啊？」
高田正義被逗笑了，「應該是要和滿良一樣的腦子才能進去當伺服器用！」
「那就能理解了，好腦子進去當伺服器，壞腦子在外面殺人搶東西，然後上層人就能用著好腦子更快地賺壞腦子搶來的錢。」
「哈！哈！哈！」老七重重地拍手笑道：「原來良哥之前這麼辛苦啊！」
高田正義閉眼扶額，無語到接不上老七的話了。
滿良突然抬起頭看向車窗外面說：「也沒有這麼辛苦，當運算單元時只用躺在凝膠床上，閉眼深潛，一個單位就產出出去了...累的是後面的試驗...」
滿良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繼續說：「植入接口試驗結束後，開始進行生長適配測試。那段時間要不停地截肢，改造身上的東西，不同品牌來，就要重新適配。」
「我是『0』級人種，不算在黑山體系里，所以我回報給黑山的部分都能分給和我親近的人，我的父母是黑山體系里的S級超頻體，待遇一直都好，所以我們在黑山裡面一直過得不錯。」
「不過和我一起參加實驗的300個人，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能適配這個...」滿良露出自己的後頸，展示出經常被兩人看到的銀色脊樑。
高田正義和老七一同陷入了沉默，這是他們兩人第一次知道滿良的往事，雖然在這座城市裡並不稀奇，但回想起滿良對待他們兩人、對待整個紅5區的態度。
兩人的心情都格外的複雜，高田正義不再說話，而是雙手抱胸，順便將滿良的模塊背包放回了滿良的身邊。
老七連多功能媒體屏幕也沒有繼續打開，只是看著漆黑的屏幕，突然對著屏幕上自己的臉，陷入了走馬燈般的回憶。
行程過半，車輛即將駛過11區進入13區的下降路段。
滿良繼續看向車窗外，他一直在看著的東西，那個東西是位於整個鎏城最高塔之上的「第二太陽」。
碩大如陽的球在天際之間轉動，數不盡的資源投入在這顆幾乎能永遠轉動的球上。
聽客星野說，第二太陽是他們家族裡最為重要的東西，是維持著這座城市運行的底層代碼。
而這個太陽現在，正在播放下午檔的偶像綜藝。
算法縫合出來的完美偶像正在向著他展現著她完美的一天，不停顫動的嘴傳出的聲音，通過每個購買了浮士德平台會員資格的人身邊的聲音單元，用最甜美的語調傳遞。
當然其中也包括滿良，滿良的腦中，正在播放著不管隔得多遠都能清晰收聽到的偶像生活綜藝聲音。
對於滿良來說，那就像是來自遙遠天堂的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