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嫁給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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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大堂,燈火通明。

  縣令高坐案後,面色鐵青,一雙眼睛像是淬毒的刀子,從堂下每一個人的身上刮過。

  張家二公子、李家三少爺、王家的小郎君……

  這些平日裡跟徐少爺吃喝玩樂的浪蕩子弟,此刻一個個抖如篩糠,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身旁各有一個差役按著肩膀,生怕哪個不長眼的站起來跑了。

  陪酒的女子們縮在角落裡,哭哭啼啼,脂粉糊了一臉。

  林子序由於身體原因跪不下去,坐在一張椅子上。

  他的臉色比青樓時更加慘白,嘴唇泛著一層病態的青灰,像是隨時都要倒下去。

  而在他旁邊,清芷正跪著用手一直扶住他。

  從開堂開始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經歷喪子之痛的縣令仍在審問。

  這些先前還對林子序囂張跋扈的浪蕩子弟沒了那氣勢。

  事情經過很簡單:

  他們樓上吃酒,窗外清芷喊林子序,一眾人趴到窗外去看,徐少爺就翻了過去。

  每個人的供詞都大差不差,也不像是撒了謊。

  不過其中最大的疑點,就是徐少爺的後腦勺上有一個開口。

  像是被匕首刺過的一樣,但現場和每個人的身上都沒有兇器。

  這其中看似最有嫌疑的是林子序,因為所有人都和徐少爺並肩,只有他站在後面,而且他是最有殺人動機的。

  縣令想到這兒,目光從堂下諸人身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了林子序身上。

  這個三十多歲就蒼老的病弱之人,前幾天才從他這兒離開。

  林子序到時死了,那些家產等著他來收。

  要說,林子序是最恨他的。

  「林子序。」

  林子序微微抬起頭,與縣令對視。

  那雙眼睛很虛弱,也很平靜,其中好像還藏著一點幸災樂禍。

  「當時我兒趴在窗邊的時候,你在哪裡?」

  「坐在原位。」林子序艱難地回答。

  「在做什麼?」

  「什麼也沒做。」

  「有人可以作證嗎?」

  林子序沒有回答。

  他身旁那幾個浪蕩子弟互相看了看,誰也不敢吭聲。

  縣令冷笑,目光落在了林子序的手上。

  那雙手枯瘦、蒼白,指節分明,此刻正安靜地搭在膝上,一動不動。

  「我兒摔下去之後,你又做了什麼?」縣令問。

  「咳了幾聲。」林子序說完,頓了一下,慢慢抬起右手。

  手背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痕,「林某的身體情況,縣令大人怕是最為了解吧?」

  此話無疑帶著暗諷。

  「縣令大人不會是懷疑我這將死之人,在一瞬害了徐少爺吧?」林子序虛弱地笑了一下,「難不成,我林某還是個神通廣大的修士不成?

  若真是這樣,我何必落得這般田地?」

  縣令聽了這話,忽然想起仵作,也就是檢驗死屍的人所言:

  徐少爺後腦的傷口,倒像是法術所為。

  修士?

  這林子序肯定不是修士,他看著都快死了。

  不過關於修士的事,王爺倒是吩咐過讓自己留意。

  縣令百思不得其解,卻總感覺林子序眼中有事兒。

  「報!縣令大人,我們從案發地發現了這個。」一個捕快衝進大堂,手裡捏著什麼交給了縣令。

  縣令接過手的是一張紙條,他皺著眉,對著紙條上的字念了出來。

  「風欲卷輕枝,勿使離舊土。

  汝守長夜裡,莫驚枕上妃。

  若逢不測事,低告女以語:

  炎天既衰,蓮德當興。」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在場眾人聽清。

  林子序這時悄悄瞥向清芷,發覺此女正眉頭蹙起,思索著什麼。


  「何意啊?」縣令不解,眼睛求助似的望著眾人。

  眾人都是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回縣令大人,依小的來看,這是一首詩。」一旁有人湊過來。

  「放屁,我不知道嗎?」縣令皺起眉頭來,回頭問那捕快,道:「這紙條在哪尋到的?」

  「回縣令大人,東邊兒。」捕快回答。

  「東邊兒?誰坐的靠東邊?」縣令往堂下望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人忽道:「林員外,他坐東邊兒!」

  林子序看向指向自己那人,目光冷酷。

  「你肯定是有什麼事兒瞞著我!」縣令一拍驚堂木,「來呀!」

  幾個差役上前。

  「給我拿下,重打二十大板,看他招不招!」縣令沖林子序一指。

  「你們要把他打死?」清芷一聽,猛地起身。

  林子序則是伸手將她攔下,低聲警告不許亂動。

  他已經看到清芷正在嘔吐,看樣子準備拔劍了。

  要是清芷這時候做些什麼事兒,怕是他要功虧一簣。

  隨後,在林子序被差役拖倒在地的前一秒,他已經脫離了林員外的意識,更換到了自己的天子龍體之內了。

  「朕餓了,弄些水果吃吃。」林子序側倚在御書房的軟榻上,招呼著南宮福凝身邊的宮女。

  「皇上要吃,還不給他弄?」

  宮女起初沒動,南宮福凝開口,她才應了一聲,離開御書房。

  「皇上今天這麼好胃口?」南宮福凝看向林子序,以往林子序可不會要求吃什麼的。

  林子序稍微搪塞了過去。

  片刻後,宮女左右手各端著一盤水果,她要遞給林子序一盤,但林子序來了一句:「你怎知道朕要吃兩盤?」

  話罷,林子序把兩盤水果都端在自己面前。

  宮女有些無辜地看向南宮福凝。

  而南宮福凝明白有一盤是自己的,但她沒說什麼,只是看著林恩大快朵頤著水果,忽然說了句:「皇帝身邊該添個人了,哀家已經安排好了。」

  「嗯?」林子序停下咀嚼的嘴巴,抬頭看向南宮福凝,嘀咕了一句:「這麼巧?」

  ......

  夜,林府。

  林子序趴在床榻上,另一邊是偷偷抹著眼淚的清芷。

  「行了,別哭了,打了兩下而已。」林子序虛弱地道。

  「沒打你都快死了。」清芷帶著鼻音地說。

  「那徐少爺只是縣令的侄子,如今他有了兒子。徐少爺一死,倒是給他少了一樁麻煩,今兒為難我,就是要錢而已,我這不交錢了事了嗎?」林子序笑著,忽然撐起身體,用手緩緩地探向清芷的腦袋。

  清芷沒有躲,而是主動地,像是小貓似的把腦袋貼在他的手掌上。

  「都怪我...若不是我,今兒就沒這事兒,害得叔叔挨打了。」清芷被林子序的手一揉,眼淚噼里啪啦地掉在被褥上發出輕響。

  「沒有的事......」林子序笑著說。

  「叔叔,有清芷在,以後沒人再可以欺負你了。」清芷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十分認真地對林子序說。

  「哦?」林子序一愣。

  「縣令在堂上讀的那詩,最後面兩句是禁制的口訣,我今晚就能解開這禁制!」清芷笑著說罷,又一臉疑惑,「只是,這信為何會出現在案發地?是刺客無意間掉落的嗎?還有口訣上頭那些是什麼意思?」

  「我想想......」林子序放下撫摸清芷腦袋的手,假裝思索起來。

  哪有什麼刺客,其實那紙條就是他寫的。

  那麼自然,那首詩他裝模作樣地花了半天,解讀出想讓清芷明白的意思:

  「風指的是某個人,想要把『輕枝』帶走,寫信的人千萬不要讓她離開現在所在的地方。

  你就在暗地裡守著不要聲張,不要驚動正在休息的皇妃。

  如果突然出了意外,就悄悄告訴皇妃下面這句話——」

  還不等林子序說完,清芷猛地站起身,一臉惱火地抱住自己的腦袋,走出屋子,緊接著外頭傳來踢砸東西的聲響。

  林子序見清芷這個態度,他知道自己的計劃完美地成功了。

  此時在外面,清芷惱怒地道:

  「什麼意思...南宮福凝!你竟要我做皇妃嫁給那狗皇帝嗎?

  我說為何強行把我帶離蓮心山,送往炎京?

  我就算嫁給叔叔也不嫁給那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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