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十萬顆心的碰撞——我們這些工農兵大學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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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濟民腦袋暈乎乎的,不知道這位老師到底是什麼意思。劉濟民剛打開宿舍門,就被老師給推了進去,還反手將宿舍門給插上了。

  「老師,你這?」劉濟民忍不住問道。

  老師繼續苦口婆心地說道:「濟民同學啊,我看過你的資料。以二等功被部隊推薦上大學,勇救落水兒童,一看就是心胸寬廣的年輕人。國家啊,正需要你們這群青年人做建設。你的學習成績也不錯,回到部隊是大有作為啊!」

  我的成績還不錯?

  劉濟民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感情這老師眼神不好啊。

  「老師,您是?」

  「哦....忘了介紹了,我叫王炳文,剛從地方上回來,擔任新生的輔導員。濟民同學,早上食堂發生的事情,我已經嚴厲批評過那些學生了,是他們做的不對。但是,他們畢竟還年輕,得給他們一次機會!」

  王炳文年過四旬,剛恢復工作。食堂發生的事情,一下子就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經。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77級學生剛入校,就發生了如此衝突,這在全國是第一例。這也意味著,一旦鬧大了,挨的板子也最重。

  他聽了學生們關於食堂事件的一些細節,想到這些帽子扣下來,就算是校長也得頭疼。

  因此,他立即來宿舍蹲守,勸一勸劉濟民,讓他不要把事情鬧大。

  「王老師,你這話就不對了。你不能和稀泥啊,這事兒是他們不對在先。您應該也知道,兩方本來心裡就敏感,他們不是找茬嗎?」劉濟民義憤填膺地說道。

  王炳文老師擦了擦額頭的汗:「對對對,是他們的錯!濟民同學,你是他們的師兄,你看這大字報,就別貼了!」

  「王老師,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貼了!」稿紙拿去貼大字報,劉濟民還捨不得呢!

  「真的?」劉濟民如此爽快,倒是讓王炳文有些不相信。畢竟能說出那些話,足以說明劉濟民這傢伙不是省油的燈啊!

  看劉濟民光明磊落的眼神,王炳文又覺得這孩子不像開帽子工廠的。

  「濟民同學,有事情記得來找我,一定來找我啊!」說完,老頭拍了拍劉濟民的肩膀,哆哆嗦嗦地走了,一步三回頭,生怕劉濟民反悔。

  「老師,您這名字,也挺……」

  王炳文腿一哆嗦,臉上也不知是哭還是笑。

  劉濟民關上宿舍門,坐在破舊的書桌旁,攤開稿紙寫下幾個大字——《五十萬顆心的碰撞——我們這些工農兵大學生啊》。

  77年高考錄取大學生大約27萬,76年最後一屆工農兵大學生的招生人數約為21萬。這兩部分人的碰撞,被劉濟民用「五十萬顆心」的碰撞指代。

  劉濟民以第一人稱的視角,講述了自己身為工農兵大學生的困惑以及整個群體的迷茫。

  「編輯同志:

  我今年24歲,是中國醫科大學的一名工農兵大學生,同時也是某團的一名衛生員,以二等功獲推上學。本應是建功立業的大好年華,但感覺越來越迷茫。

  我的父親是一名水利建設者,在『要把黃河的事情辦好』的號召下,他打上背包來到了三門峽工地。他從小教育我,要為公利,不謀私利。我一邊聽著建設的號子聲,一邊讀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去年恢復高考,新生剛入校,我們的脊樑一下子就彎了下來,我們好似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劉濟民將如今工農兵大學生的迷茫全部寫出來後,又開始了「人生之問」,詢問在新時代下,青年群體如何回應時代,如何實現自我。

  劉濟民雖然以工農兵大學生的迷茫入筆,但整篇卻並不單單講述工農兵大學生的群體迷茫,而是著眼於全體青年。

  「人啊,我痛苦地意識到,如今我有兩個自我,一個是理想的我,一個是現實的我,兩個自我的對撞幾乎要讓我頭破血流。

  其實我想,我們有無數的大好青年,工農兵大學生畢業後前往建設和生產一線,他們不辭辛勞,甘於奉獻。我覺得在這一方面,工農兵大學生應當是成功的,這項制度至少不能說過於失敗。

  另一方面,無數的大好青年深陷迷茫,這是整個國家和社會的損失。

  時代在前進,我們在做一項偉大的事業,可許多人卻無法觸及前進的臂膀,一想到這裡,心真是亂極了.....


  我也堅信,經過全社會的討論,迷茫的青年能撥開迷霧,握住通往未來的船槳。」

  劉濟民這篇文章改編自著名的「潘曉之問」,這篇關於青年人生觀的大討論,一經刊載就讓無數青年深受觸動,引發了全社會思考。

  不過劉濟民對此進行了大量的改造,讓這篇文章更符合自己的價值觀。實際上的「潘曉之問」則是一篇很典型的傷痕文學作品,是由《中國青年》雜誌編輯部把兩篇稿件合在一起寫成的。

  樓道里響起散亂的腳步聲,是楊波他們回來了。劉濟民當即收起了稿紙,將稿子壓在了床底。

  他們三人已經吃過飯了,看到劉濟民在宿舍,疑惑他怎麼還不去吃飯。

  「忘了點了,我現在就去。」劉濟民一邊走,一邊構思著寫作的事情。報紙上發表文章的稿費,終究沒有發表小說來得快。

  劉濟民走到食堂,想來一份紅燒肉。但買完稿紙已讓他有點囊中羞澀,作品就算投稿,也不一定什麼時候會被發表,還是等稿費到了再揮霍吧!

  劉濟民身為雜誌編輯,可是太懂這裡面的道道了。約稿的,名氣大的優先發表,甚至可以擠掉別人的版面。名氣小的,但是又可以發表的,排上三五個月,半年也不是沒可能。

  下午劉濟民上完課,就騎著自行車去了《光明日報》社,將稿子投到了門口的信箱裡。

  這類的稿子在《中青報》或者團中央的《中國青年》雜誌刊發最合適,可惜此時一對難兄難弟都還沒有復刊。

  投完稿後,劉濟民返回了學校,卻碰上了前來找他的劉振國。

  「爸,您怎麼來了?」劉濟民跳下自行車,推著走到了劉振國面前。

  劉振國的自行車擺在一旁,上面綁著一摞東西,用牛皮紙包著。

  「你李叔兒托我給你送點東西!」

  「誰?」

  「你忘了,李凖同志啊,你昨晚還叫李叔兒來著。」

  「哎呦,我沒忘。」劉濟民尷尬地說道。

  「幾本作文資料書,他說啊,想要練寫作,先練下作文。從三百字開寫,慢慢寫長,不要一口氣吃個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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