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得妹如此(今日雙更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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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星星說得一點都沒錯——

  一旦你窺見了世界的真實面貌,你就忘不掉它了。

  當一個人突然意識到自己所處的世界竟然還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時,那種強烈的割裂感與荒謬感,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輕易消化的。

  一整晚,陸鳴岐都不自覺地去思索這兩個世界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根本毫無睡意。

  但人總要回歸自己本來的生活中去。

  第二天他照常起床,令儀起的比他早得多,已經吃過早點,正在二樓的樓台上練劍。

  陸南行則坐在櫃檯後,叼著菸袋,正拿著江潯日報在看。

  「早飯在桌上。」老頭子頭也不抬。

  陸鳴岐坐在桌前,開始剝雞蛋,隨口問道:「今天怎麼沒出去幹活?」

  「你巴不得老子累死?」陸南行沒好氣地回答。

  陸鳴岐抿了抿唇,終於還是開口:

  「爺爺,您把跟恆通的那份借契給我吧,我去把錢還了。」

  陸南行嘬煙的動作猛地一頓,他坐直身子,上下打量了孫兒好幾眼:

  「還了?你拿什麼還?那可是四萬天元!」

  「是這幾天我跟祁姑娘合夥做生意賺的。」

  「寶器軒那個祁姑娘?」陸南行眼睛瞪得溜圓,「你們做什麼生意能賺這麼多?!你不會是真把自己賣給祁姑娘了吧?我早跟你說過,我陸家雖然窮,但你要敢做這種賣身求榮的事……」

  「您老放一百個心行麼。」陸鳴岐無奈打斷,「人家祁姑娘不是錢有義,是正經生意人,就算我想賣,人家也得願意買啊。」

  為了安撫老頭子,陸鳴岐邊吃早餐,邊將自己如何利用防火令提前來牟利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聽完陸南行只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瞧著他,終是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感嘆道:

  「好小子,你是真有出息了,那周敏遠要是知道你靠他賺了這麼大一筆錢,他不得氣死?

  「有這份機靈勁兒,至少以後你離開江潯去外面闖蕩,爺爺也不用擔心你會餓死了。」

  「您就別操心我了,我怕您先守著這破店餓死了。」陸鳴岐順勢朝他攤開手,「行了,把借契給我吧,我早點去把這破事了結,咱們也好踏踏實實過日子。」

  誰知陸南行卻下巴一揚,又躺回了那搖椅上:「不用了,借契已經銷了。」

  「銷了?怎麼銷的?周敏遠沒再出么蛾子?」

  「令儀那麼大的背景,周敏遠哪裡還敢亂來?我昨日就已經將那四萬多給還清了,借契自然也就銷了。」

  「還清了?!」陸鳴岐一口豆漿差點噴出來,「您哪兒來的那麼多錢?」

  這老頭開這破店一年就賺個幾千,就這幾天他上哪兒掙四萬去?

  「你個小屁孩管那麼多作甚?大人的事,少跟著瞎摻和。」陸南行不耐煩地抖了抖報紙。

  「不行!」陸鳴岐站起來,神色嚴肅道,「這可不是一筆小錢!您必須老實交代,萬一您又幹了糊塗事兒,那您也別指望我以後給您盡孝了!」

  「你這王八犢子,瞧不起誰呢?!」陸南行氣得又坐了起來。

  可看著孫兒那執拗的眼神,老人終是頹然地嘆了口氣:

  「是……你奶奶給、借我的。」

  「我奶?」陸鳴岐驚愕不已。

  他竟不知道,爺爺與那個早早就離異的道侶還有聯繫。

  他又想到什麼,眼睛睜得更大:「所以幫您從京州調青木引靈液來江潯的,就是我奶?」

  陸南行自顧自嘬了口煙,算是默認。

  「嘖嘖嘖……」

  陸鳴岐一臉失望之色,心想老頭子這簡直比賣身求榮還丟人呀,這都分了多少年了?

  「你嘖個蛋!」陸南行不用問也知道陸鳴岐心裡放得什麼屁,未免有些氣急。

  陸鳴岐強忍著沒笑出來:「這麼看,我奶對您還真是仁至義盡,就這您還想著去浣花福地再找一個呢?」

  浣花福地,東天庭極富盛名的療養勝地,位於東華州,全天庭有錢有顏的中老年女修最愛扎堆的地方。

  「老子什麼時候想再找一個了?!是你奶就在浣花福地!只是家在京州!我也只知她在京州的地址!」


  陸南行才知這小畜生竟一直這樣想自己,險些氣得吐血。

  陸鳴岐一聽也明白了,原來老頭子想去浣花福地不是獵艷,而是尋找舊愛?

  「嘖嘖嘖……」他一邊嘖一邊搖頭,「既這般放不下,當初又何必分開呢?」

  「你再嘖一個試試?」陸南行已經握緊了煙杆子,突然又像是想起什麼,黯然神傷道,「是我對不起她……」

  「那正好,我這錢就留著咱出遊用。等我學舍畢業,趁著沒去宗門報導的間隙,咱就去浣花福地耍耍,順便把錢還給奶奶。」

  陸鳴岐嘿嘿一笑,不再觸及老人痛處。

  陸南行神態微怔,旋即皺巴巴的臉也舒展開來:

  「算你小子有良心。」

  陸鳴岐哼哼著把雞蛋一口吞下,突然覺得心情很好。

  想來也是,還有什麼比賺到錢後帶家人去旅遊更有成就感的事情呢?

  尤其爺爺這輩子似乎都沒怎麼離開過江潯,那就更有意義了。

  ……

  「世兄?」

  悅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陸鳴岐怔怔地回過神來。

  眼前是切好的西瓜,錯落分布的黑白棋子,燥熱的微風從二樓的露台吹進來。

  「世兄怎麼有些心不在焉的?」

  「沒什麼,昨晚沒睡好走神了。」陸鳴岐笑著吃了塊西瓜,「繼續下,該誰了?」

  當然是該他了。

  沈令儀好看的秀眉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里憂色漸濃。

  她在棋盤上點了點,提醒道:「世兄,我已經雙三了。」

  「啊?」

  陸鳴岐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瞧,才發現真的已是必輸之局。

  他老臉一紅,伸手就打算收拾棋盤:「沒想到你還真有點五子棋的天賦,才教你多久就融會貫通了,不過這回世兄可不會再讓著你了。再來,這局換我先手。」

  他的手剛伸出去,卻被沈令儀輕輕按住了。

  少女的手微涼,掌心還帶著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一名劍修的手當然不是軟的,但少女的動作十分溫柔。

  沈令儀認真地看著他:「陪我遊戲是耽誤世兄做什麼了嗎?」

  「怎麼可能?」陸鳴岐立刻反駁,「我哪有什麼事?你難得來江潯一趟,陪你玩就是我最大的正事。」

  「那世兄剛才在想什麼呢?」少女歪著頭看他。

  陸鳴岐目光微怔,倒不是因為端正的少女擺出這個姿勢分外的可愛,而是他連自己在想什麼都不知道。

  州試結束、見星成功、鄭虎的死、欠債還清……很多事情就這樣突然地結束了。

  但同時,又有很多事情還沒真正開始,上宗的抉擇、修學紀略、如何改善百藝坊的生意、武道的學習、陪好令儀,還有那令人難以忘卻的陰間濁境……

  「就是……想做的事情太多,一時不知該從哪兒下手了,我再多想想就好了。」陸鳴岐撓撓頭。

  沈令儀聞言安靜地思索了片刻:

  「既然不知道從哪裡開始,那世兄就先去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不就好了?」

  看著陸鳴岐微愣的神情,少女繼續道來:

  「在師尊座下修劍,我也常有煩憂。可萬般蕪雜,總歸要順應本心,否則心意如何通明呢?哪怕是劍上的煩惱,只要多練練劍,我的心情也會好起來。」

  少女的話語宛如晨鐘暮鼓,陸鳴岐定定地看著她——眸光清澈,心如明鏡。

  少女從不向他吹噓她的成就,陸鳴岐卻當然知曉她是極優秀的,故而為了維持所謂世兄的形象,他鮮少過問太細。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少女為何被東華州譽為劍質如玉,又為何十六歲就被東天庭排名前十的上宗東華宗提前招錄,因為她有一顆純粹的劍心。

  受她感染,陸鳴岐忽地心緒皆明。

  他終歸最喜歡的還是刻陣而已。

  這段時間真的發生了太多事情,而他確實已經很久沒有心無旁騖地享受過陣道的樂趣了。

  「我以為你在宗門都是靠世兄送你的小東西解悶。」他笑道。


  少女的掌心忽地熱了起來,她微微低頭,不再看陸鳴岐,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語氣有些幽怨:

  「師尊說世兄送的東西只會讓我玩物喪志。」

  陸鳴岐無辜吃瓜:「那可惜了,我還想去幫你做傳訊玉圭呢。」

  「不是,我方才是玩笑話……」少女的臉頰白裡透紅。

  「那我不陪你了,你不會生氣吧?」

  「當然不會!」聽陸鳴岐這樣說她才是真的有點生氣。

  「好!那你自己玩吧,我去找老頭把那些材料要過來看看。」

  修好陣基,製作玉圭,考量是否能用來盈利的同時把修學紀略寫出來。

  陸鳴岐眨眼間就讓老己做好了規劃。

  它也荒廢太久了,是該拉出來練練了。

  「那我要一起去。」沈令儀也站起身。

  「可是會很無聊的。」陸鳴岐提醒。

  「我跟以前一樣在旁邊看書就好了呀。」少女已經揣好了一本劍道典籍。

  陸鳴岐心裡一暖。

  得妹如此,夫復何求啊?

  「老頭子,你把那批傳訊陣基藏城裡哪家倉庫了?好東西還對我藏著掖著?」

  「你要幹嘛?」

  「我看看啊,二階陣基平時可接觸得少,我給你掌掌眼。」

  「大言不慚,你看得明白老子跟你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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