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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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你看!」

  傅弘之渡河之後,便選定了郿縣近旁的郿塢作為紮營之所。

  這郿塢乃是後漢末年權臣董卓驅使民夫修築的塢堡,城牆長約一百五十步,基厚逾兩丈,東、西、北三面皆是向外突出的「馬面」用以交叉射敵,唯獨南面辟一門以供出入。

  當年董卓曾在此囤積了夠三千人食用三十年的糧谷,自詡「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

  雖說二百年風雨侵蝕下來,如今早已殘破不堪,牆垣多處豁口,堡內遍地荒草,連屋頂的瓦片都被附近的土匪拆去搭了窩棚。傅弘之初到時還費了一番手腳才將那伙盤踞在此的匪徒驅散,可即便如此,這座歷經兩朝風雨的舊塢仍舊是他眼下唯一可以倚仗的屏障。

  斥候請他登牆時,傅弘之剛剛將最後一道豁口用木石塞住。

  他扶著一截殘破的垛口朝西面望去,只覺一股涼意從腳底直透脊背——夕陽的殘照下,成千上萬的胡夏騎兵正如潮水般鋪滿了整片視野,馬蹄揚起的黃塵遮天蔽日,狼旗在風中獵獵翻卷,號角聲此起彼伏,仿佛連腳下這座衰老的塢堡都在微微發顫。

  「呼——」

  饒是傅弘之心裡早有準備,此刻也不由得攥緊了腰間劍柄。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從心底翻湧上來的恐懼硬生生壓了回去,轉身朝親衛厲聲下令:「將堡內所有破洞都用木石填死,多設拒馬,在每一處豁口後頭都布上弓弩手——動作要快!」

  事已至此,再無回頭路可走。

  他立在城頭,遠遠望向長安的方向,口中低聲道了一句,聲音被風吞沒得幾乎聽不真切:「但願諸位,莫要讓我做了枉死鬼。」

  叱奴侯提將斥候撒得極開,尤其是王鎮惡所在的劉回堡方向,更是設置了數批輪次的斥候。

  在確認周圍絕無晉軍伏兵之後,他舔了舔被朔風吹得乾裂的嘴唇,狼一般的目光鎖死了那座矗立在渭水北岸的孤零零的塢堡。

  「好,今日便先拿這些晉軍開個葷!」他將彎刀朝郿塢方向虛劈而下,直接傳令全軍強攻!

  郿塢雖說易守難攻,畢竟是二百餘年前的舊物。

  當年董卓修築時固然不惜工本,可歷經風雨剝蝕,又被土匪占據多年,早就處處漏風。即便傅弘之拼了命地用木石堵塞豁口、在每一處薄弱處擺上拒馬,終究擋不住這支如狼似虎的夏軍。

  胡夏騎兵的戰馬裹挾著磅礴的衝擊力一次次撞向殘破的牆垣,漫天的骨箭從馬背上攢射而出,黑壓壓地落在牆頭,將那本就疲憊不堪的晉軍壓得幾乎抬不起頭來。

  「衝過去!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叱奴侯提在陣後興奮地嘶吼著,胯下戰馬人立而起,兩隻前蹄在空中刨了兩下才重重落地。

  他已能看見郿塢城頭的晉軍旗幟在箭雨中搖晃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倒下!

  可就在他志得意滿之際,東方忽有一騎斥候慌慌張張地策馬衝來,滾下馬鞍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惶:「將軍!劉回堡內的王鎮惡——出兵了!」

  叱奴侯提先是一愣,隨即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王鎮惡駐守的劉回堡距此處甚遠,麾下又多是步卒,就算出兵又能如何?

  等他那兩條腿的步卒趕到,這郿塢早就被自己踏平了!說不定到時候還能正好回頭再收拾他一頓!

  可那斥候卻猛地搖頭,聲音愈發急促:「將軍,王鎮惡沒有朝我們這裡來!」

  叱奴侯提眉頭一皺:「那他去哪了?」

  「往北面去了——朝單于王帳那邊去了!」

  恰巧一陣冷風灌入領口,叱奴侯提渾身上下一個激靈,仿佛三伏天裡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王鎮惡竟不來救即將覆滅的同僚,不去保衛長安,反倒直撲赫連勃勃的中軍大帳?

  固然他不信王鎮惡憑手中那點兵馬真能撼動赫連勃勃的中軍——那可是大夏的精銳之師——可萬一呢?

  王鎮惡可是敢自斷後路以孤軍進攻長安的瘋子!萬一那瘋子當真豁出命去拼了個魚死網破,哪怕只是驚了單于的駕,以赫連勃勃的脾性,自己事後豈能脫得了干係?

  叱奴侯提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從他額頭上冒出來,朔風一吹,更是冷到了骨頭裡。

  「收兵!」叱奴侯提一把扯過韁繩,朝陣前嘶吼道,「傳令下去,即刻收兵,全軍往北——追擊王鎮惡!絕不能讓他靠近單于王帳!」


  一眾夏軍士卒眼看便要攻破郿塢,忽聽得收兵號角,紛紛面面相覷,不知出了什麼變故。

  那股銳氣本是借著即將破塢的勝利感撐著的,此刻軍令驟然一改,就連士氣也是泄了大半,個個看著有氣無力。

  叱奴侯提卻顧不上這些,只拼命催促士卒調轉方向往北趕去。

  他率部一路急行軍至扶風縣附近時,兩側山勢漸漸收攏,溝壑交錯,地形愈發逼仄。

  叱奴侯提正伏在馬背上盤算著如何截住王鎮惡時,忽聽前方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下一刻,漫山遍野的晉軍從兩側溝壑與林間湧出,旌旗蔽日,喊殺震天!如潮水般朝著他這股已經跑得筋疲力竭的騎兵猛撲過來。

  還不等他看清對面主將的旗號,一員晉將已一馬當先沖至他狼旗之下,手起刀落,挾著萬鈞之勢朝他脖頸橫掃而來!

  叱奴侯提瞪大眼睛,至死都沒有想明白——這裡究竟是哪裡冒出來的伏兵?

  僅僅剎那間,那象徵著鮮卑叱奴氏的狼旗便轟然倒下。那面在嶺北草原上從無敵手的旗幟,此刻便如一朵斷了根的枯蓬般委頓於塵土之中。

  失去了主將的夏軍騎兵群龍無首,陣腳大亂,頃刻之間便分崩離析,四散奔逃。

  不遠處的山頭上,王鎮惡勒馬而立,靜靜地看著那面熟悉的狼旗緩緩倒下。

  寒風吹動他帽檐下的髮絲,那張白淨而消瘦的面孔上始終沒有太多表情。

  直到確認對方再沒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後,他才輕輕鬆開了一直緊握在刀柄上的手,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給長安發信吧。」

  「此戰,我軍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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