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攻守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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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事方定,渭水南岸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士卒們正在打掃戰場,清點俘虜,收斂屍首,偶爾還傳來幾聲繳獲物資後壓抑不住的歡呼。

  劉義真便是在這片尚未散盡的硝煙中踏入戰場。

  他身上的甲冑套在那還沒發育完全的身子上其實多少顯得有些滑稽。可見到他行來,那些方才還在戰場上如狼似虎的驕兵悍將,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側身讓開一條通路。

  他們的目光落在劉義真身上,眼中再無半分從前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敬畏。

  直到這一刻,劉義真在他們眼中終於不再是那個「劉裕之子」,而是真正能夠安定西陲的「安西將軍」。

  「將軍!」

  沈田子大步迎上前來,臉上也是尋不見初見時候的敷衍,反而是滿滿的尊重與興奮:「末將已派遣士卒渡河追擊殘敵!」

  「而且從一些降卒口中已經得知,敵軍主將乃是夏國太子赫連璝還有軍師中郎將王買德!」

  「將軍,此戰打的當真是太對了!」

  沈田子打了半輩子仗,太清楚這一仗的分量了!

  自古以來,步兵對上騎兵,即便能夠取勝,戰果也往往有限得很——騎兵來去如風,打得過便打,打不過便跑,兩條腿的人追四條腿的馬,追也追不上,堵也堵不住,所以步卒即便勝了,也多是擊潰,極少能全殲。

  可這一仗不一樣!

  半渡而擊,恰恰掐在了騎兵最脆弱的那一瞬間——人馬分離,陣腳未穩,前不能進,後不能退,連調頭的餘地都沒有。

  這支夏國的匈奴精銳幾乎是被瓮中捉鱉,全軍覆沒!

  不僅如此,渡河時夏軍將大部分戰馬都留在了北岸,如今那些戰馬盡數落入了晉軍手中!

  戰馬——那可是晉庭最稀缺的戰略物資,便是劉裕在北伐時都曾為籌措戰馬而絞盡腦汁,如今一口氣繳獲千匹有餘,簡直是天降橫財!

  更不必說,對面統兵的竟然是夏國的太子!

  若是能夠生擒,那這份功勞的分量……

  沈田子光是想想便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涌。

  與他當年在青泥以數百偏師擊潰姚泓數萬大軍的戰功相比,今日這一仗的功勳,怕是只多不少!

  此戰當真是一步沖天!一步沖天!

  沈田子臂甲下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不是作戰力竭,而是情難自已!

  他越是細想,看向劉義真的目光便越是熾熱!

  起初他不過是被那句「試試總歸沒有損失」說動了心,抱著賭一把的心思來的……誰知道這一賭,竟當真押中了頭彩。

  從這一刻起,沈田子心中對劉義真再無半分輕視!

  在戰場上,年齡算什麼?資歷算什麼?那些全是虛的!誰能帶領將士獲得戰功,那便是最寶貝的寶貝疙瘩!

  他甚至有些遺憾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恨安西將軍非吾子啊!」

  只可惜,這種事情他也就是在心中想一想……

  劉義真自然不知道身旁的沈田子心中竟轉著這麼多的心思。

  在聽到沈田子的匯報後,劉義真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戰事由沈將軍全權處置便是,不必與我細說。畢竟此戰全賴將軍指揮若定,與我並無關係。」

  沈田子先是一愣,隨即那張粗豪的面孔上綻開了一個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狂喜笑容!

  他聽懂了!

  劉義真這是要把功勞全數讓給他!

  雖然劉義真身為劉裕之子,功勞什麼的對他其實沒有作用,但這份人情,他沈田子卻必須認下!

  他朝劉義真用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感激涕零的話——有些事,記在心裡比掛在嘴上管用。

  劉義真卻已不再看他。

  他踮起腳尖,目光焦急地望向對岸那片尚在硝煙中的北岸。沈田子順著他的目光一看,頓時明白過來,二話不說便轉身喝令自己的親兵即刻渡河尋人。

  不過半個時辰,一葉扁舟自北岸緩緩漂來。

  船尚未靠岸,舟中便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咳嗽聲。那聲音沙啞而虛弱,但此時在劉義真耳中卻仿佛仙樂!

  這些天來積壓在心頭的所有焦灼、愧疚、壓抑,在聽到那咳嗽聲的瞬間,如冰消雪融般一掃而空。


  劉義真快步朝渡口走去,步伐越來越快,身後的劉乞一行人幾乎是小跑著才勉強跟上。他來到渡口邊沿,靴尖幾乎要踩進冰冷的河水裡,俯身望向舟中。

  「長史,」劉義真在岸邊放聲大笑,「你說話可真不算數,自己不回來,卻還非要我來找你!」

  舟中之人緩緩直起身來,那張臉消瘦得顴骨高聳,青紫的淤痕尚未褪盡,裹在身上的衣衫已髒污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可其神態始終平靜,濃眉下的雙目也是依舊凌厲,不是王修又是誰?

  王修寬慰欣喜的打量一番劉義真,隨後眼神卻掃過渡口上那些正在清點戰利品的士卒,掃過河灘上橫陳的敵屍與繳獲的旌旗,掃過遠處仍在燃燒的營壘殘骸,最後重新落回劉義真身上。

  他開口時,也是毫不掩飾自己的讚嘆:「臣雖料到主公必有作為,卻當真沒有想到——主公會做得這般漂亮。」

  劉義真的笑意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他看著王修那副蓬頭垢面的模樣,有太多的話想說,想問他這些天受了多少苦,想告訴他長安城裡的炭火日日都燒得旺旺的等著他回去……

  可等他彎下腰去,伸手扶住王修的胳膊,將他從舟中穩穩地攙上了岸,開口時說的卻是另一件事——

  「長史,最漂亮的事,還沒做出來呢。」

  他看著王修的眼睛,聲音不高,語氣卻冷靜得近乎冷酷:「赫連璝和王買德逃亡的方向,長史可曾看到了?」

  沒有久別重逢的寒暄,沒有劫後餘生的感慨,也沒有傾訴這些天來各自的不易。

  劉義真開口便直奔那兩員夏軍主將的蹤跡,仿佛沒有看到王修此時的疲倦和消瘦。

  王修臉上卻絲毫沒有意外或不滿。

  相反。

  他只是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那雙疲憊的眼睛裡便閃過光芒,幾乎是脫口而出:「王買德匹馬先行去了西面,赫連璝領著親兵往北部而去。」

  「這二人的相貌,臣都已牢牢記在心裡。只要給臣紙筆,現在便能畫出來。」

  劉義真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朝一直沉默侍立在側的段宏揚聲喚道:「段中兵。」

  段宏抱拳上前,鐵甲鏗鏘。

  「今日便是搜山檢海,也要把這兩個人給我找出來!」

  「現在,輪到他們當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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