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失期將軍」李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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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敢和墨復分別後,迫不及待的朝著將軍府飛奔而去。

  他騎的是軍中快馬,四蹄翻飛,不到半個時辰,將軍府那兩扇斑駁的黑漆大門便撞入眼帘。

  自從李廣戰場失期之後,往日裡門庭若市的景象早已蕩然無存,兩尊石獅子蹲踞在階前,鬃毛縫隙里塞滿了灰撲撲的塵埃,像兩個被遺忘的老兵,在斜陽慘澹的餘暉下透著股深入骨髓的蒼涼。

  「少爺,你回來了!」

  門房是一個斷一隻手的殘疾老兵,斷袖在風中空蕩蕩地晃蕩。

  看到李敢回來,立即上前。

  李敢沒等馬停穩便翻身躍下,將韁繩隨手扔給門房,大步流星地往裡闖。

  懷中那副紫檀墨棋被他護在胸口,堅硬的棋子稜角硌著胸膛,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這不僅是棋,更是李家即將翻盤的籌碼。

  後堂門扉虛掩,死一般的寂靜從門縫裡滲出。

  「吱呀」一聲,李敢猛地推門,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堂內迴蕩。

  下一瞬,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只見父親李廣端坐於案前,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刀正死死抵在咽喉處,刀鋒壓進皮肉,滲出的一絲殷紅在慘白的光線下顯得觸目驚心,只需輕輕一送,便是鮮血湧出,神仙難醫!

  「父親!不可!」

  李敢目眥欲裂,嘶吼一聲撲了上去。

  李廣手腕一沉,刀鋒堪堪偏離,在李敢撲到的瞬間橫刀胸前,擋住了兒子的手。

  他抬起頭,滿臉悲憤,雙目赤紅如血,眼角的皺紋里盛滿了不甘與屈辱,仿佛一頭被困在絕境中、即將自毀的雄獅。

  「敢兒,你讓開!」李廣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

  「為父征戰一生,卻屢屢失期,成為朝野笑話,更貽誤軍機,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李敢死死扣住父親那布滿老繭與舊傷的手腕,憑藉著一身蠻力硬生生將短刀奪下。

  「哐當」一聲扔出老遠,在地上彈跳幾下,滾入陰影深處。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顫聲道:「父親,您這是何苦呢?」

  「何苦?我李廣的一生簡直是一個笑話!」李廣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亂跳,茶水四濺。

  「張騫、公孫敖!這些和我同期的將領都已經封侯!更別說衛青一介騎奴出身之人都已經封侯,甚至位居我之上。」

  「唯獨我李廣!打了四十年仗,身上三十多處傷疤,到頭來卻落得個『失期將軍』的罵名!你知道朝堂上那些人怎麼說我嗎?說我有負皇恩,不配領兵!」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堂中迴蕩,帶著錐心刺骨的悲涼。

  「董仲舒那幫儒生,上書彈劾,字字誅心!說我耽誤國事,遺失戰機!」

  李廣仰天大笑,笑聲悽厲,聽得人肝腸寸斷。

  就在這時,李敢腦海中靈光一閃。

  今日在大風台,那個叫墨復隨口吟出的詩句,此刻卻如同刻在他的腦海里。

  李敢猛地站起,脫口而出:「馮唐易老,李廣難封!父親失期,不過是時運不濟,命途多舛,並非您戰功不行!」

  李廣腳步猛地一頓,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時運不濟,命途多舛……」李廣喃喃重複,眼神逐漸渙散,仿佛在咀嚼這八個字的千鈞之重。

  「那又如何?誰會在乎,他們只認為為父失期,貽誤戰機,為父還不是朝野笑話!」李廣悲憤道。

  李敢見狀,趁熱打鐵,大聲道:「父親!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您難道忘了當年從軍時,要踏破匈奴王庭的宏願了嗎?」

  「轟!」

  這幾句擲地有聲的話語,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李廣心口。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李廣低聲念著,聲音從顫抖變得鏗鏘有力,「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

  李廣呆在那裡,猶如醍醐灌頂一般,原本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緩緩挺直,仿佛那柄被折彎卻未曾斷裂的利劍,重新煥發了寒光。

  良久之後。

  緩緩坐下,雙手撐膝,腰杆挺得筆直。


  「是啊。」

  李廣長嘆一聲,眼中重新燃起久違的戰火,「越是窮途末路,越要咬牙堅持。當年投軍,為的便是封狼居胥。如今志向未酬,豈能輕言生死?」

  「時運不濟,我就不信我李廣一直都時運不濟!」李廣咬牙切齒道。

  李敢見父親重拾鬥志,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落地,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時運不濟,命途多舛!」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

  李廣反覆咀嚼這幾句話,突然回過神來,目光如炬地盯著李敢,眉頭微皺:「敢兒,你肚子裡有幾斤幾兩,為父還不清楚?剛才那幾句話,絕非你能道出。從實招來,是誰教你的?」

  這幾句話文采飛揚,氣勢磅礴,怎麼看都是飽學之士的手筆。

  可是儒家正在集體彈劾他,怎麼可能會替他解圍。

  李敢撓了撓後腦勺,咧嘴笑道:「父親英明。孩兒今日去大風台,正好碰見了一位是墨家傳人,是此人所言。」

  「墨家傳人!」李廣不由一愣。

  他自然知道墨家,兼愛非攻,機關術數冠絕天下。

  然而墨家已經銷聲匿跡了,如今竟然突然出現了,還給他帶來如此至理名言。

  「你將所有的經過都給我一一道來。」李廣凝重道。

  李敢連忙將懷中紫檀墨棋置於案上,繪聲繪色地講述了大風台的經過。

  從墨復替他出頭,寫出《登大風台望城》,到和他下墨棋,以及那精妙絕倫的「臥槽馬」絕殺,李敢說得眉飛色舞。

  「墨家墨復!」

  「墨棋!」

  李廣眉頭緊皺,目光落在那副紫檀棋上。

  棋子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泛著深邃的紫金色光澤,紋理細膩如綢。

  「父親,這就是墨棋!」

  李敢當下把紫檀墨棋一一擺了出來,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他拿起一枚棋子,指尖摩挲著那細膩的紋路,按照李敢所述的規則,試著在棋盤上推演。

  這一走,李廣那雙久經沙場的眼睛頓時亮了。

  「當頭炮,馬來跳,車走直路,炮翻山……」李廣口中念念有詞,手指在棋盤上縱橫捭闔,越來越快。

  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將領特有的專注與銳利,仿佛眼前不是棋盤,而是千軍萬馬的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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