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十月來了個年輕人
「《十月》雜誌社？」
氣勢洶洶的王勝美一下停住了，她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是這附近的家長里短就沒有她不知道的，《十月》離這不遠，正是她情報能觸及到的地方。
能在那上面發文章的，可不得了。
「老二媳婦她弟要是真在《十月》發稿子，那還真能給她撐得了這個腰。要是今天我不給老二媳婦這個臉，他這個弟弟又是個愣頭青，鬧起來了，老二回來又要吵吵，算了算了，回頭我讓老二去買點糧食就是了！」
王勝美不蠢，之前找茬，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李樹苗家是離首都八萬里的豫省農村，真要欺負她，也沒人給她撐腰。
但是奈何她兒子因為下鄉和工作這些破事跟他們生份了，堅定的站在李樹苗那邊，而且李樹苗的兒子羅志強，現在是他們老羅家唯一的孫子，在鄉下養的跟他們不跟他兩口子親。
一個兒子、一個孫子撐腰，所以才能讓李樹苗有底氣跟她這個老婆婆硬頂，在家裡幾乎平分秋色，要不然也不會把糧食大權都讓出去了一部分。
現在又來了個出息的弟弟，把娘家人這一塊短板補上了，她身上的立刻氣焰立馬下去了！
她走了出去，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想問，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院門口，那個帶路的老太太手裡的蒲扇徹底停了。
她本來是想看熱鬧的，李家那個農村媳婦，嫁進城裡來，還有農村的窮親戚找上門來打秋風，準備看看王勝美怎麼去鬧呢。
可這戲碼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窮親戚？
《十月》雜誌社請去改稿的人，誰敢說是窮親戚？
老太太張了張嘴，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在巷子裡那點小心思就打了水漂。
「哎喲，我就說嘛，樹苗這姑娘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你們還不信！」
老太太第一個反應過來，蒲扇又搖起來了，臉上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剛才在巷子裡我一見這小伙子，就覺得他不是一般人，你看看這長相，這氣派！我活了六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就小伙子這氣度，准能成大事！」
她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裡走了兩步，衝著李樹苗直豎大拇指：「你弟弟是個大作家啊！真厲害，愛黨啊，你得跟你這個叔叔學學，以後也發文章，當大作家！」
「作家能天天吃冰棍嗎？」
他孫子嗦著手，有點好奇的發文。
「哎，天天吃冰棍！」
「那我要當作家，奶奶你能帶我去買冰棍嗎？」
「哎，大孫子真有志氣，走，咱去買冰棍去！」
老太太見這會不會有熱鬧看了，趕緊借著這個理由帶著孫子走了。
屋裡，王勝美又回她屋裡了，李樹林終究拗不過「來了姐姐家連飯都不吃是不是看不起姐姐這句話」，但制止了對方要做炸醬麵的意思，讓李樹苗做了半碗麵條，過了涼水，澆了蒜汁吃了。
吃完，李樹苗又要開罐頭，李樹林不讓，最後沖了一杯糖水，在一邊給李樹林打蒲扇。
李樹林緩了一大口氣，這會又想睡覺了，但他實在不想在這裡睡，畢竟他姐姐這一家不大，住的人倒多，於是就說：「姐，我得去編輯部了。」
「樹林，你去改稿子是大事，走，姐跟你一起去那個啥《十月》雜誌社。」
李樹苗覺得李樹林來首都沒住她家是她沒出上力，所以把碗洗了之後，就要發揮自己的作用，帶李樹林去雜誌社。
「媽，我要回來得晚，你讓志強把作業寫了再跑出去玩，別我一不在，你就又慣著你孫子！」
「志強是我孫子，我還能害了他？」
王勝美小聲嘀咕一句，還是應道：「知道了，你去吧！」
李樹苗把圍裙解開，就要把李樹林的包袱背上，但是李樹林那能讓她背，趕緊說道：「我都這麼大了，還能背不動？快走吧姐，也不知道人家幾點下班。」
「行，那就你背著吧。」
李樹苗也不勉強，在前面領路，一邊走一邊叮囑：「小樹，到了編輯部，見了編輯要有禮貌，人家是有大學問的人。」
「媽都跟你說過了，姐你別念叨了。」
「媽說的是媽說的，我說的是我說的。你小時候就倔，到了人家那裡可不興頂嘴，編輯說咋改就咋改，別跟人家犟，聽見沒？」
「聽見了。」
李樹林嘴上應著，眼睛一直在打量著八十年代的北京城。
現在的道路還不算寬，兩邊的鋪子倒是不少，有賣包子的，有修自行車的，有擺攤賣針頭線腦的。
街上偶爾有一輛小轎車按著喇叭從中間穿過去，揚起一溜灰。
走了挺久一段路，到了《十月》編輯部門前。
《十月》編輯部不大，嵌在東興隆街一排平房中間，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哪個單位的辦公樓。
門口有個傳達室，窗戶半開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大爺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旁邊的收音機里放著京戲，咿咿呀呀的唱腔從窗戶里飄出來。
李樹苗走到傳達室窗口，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大爺，請問一下，周斐然編輯在不在？」
大爺把老花鏡往下扒拉了一下，從鏡框上頭打量著她：「你是哪個單位的，找周編輯有什麼事嗎？」
李樹林上前一步，從兜里掏出那封信，從窗口遞進去：「是我找周斐然編輯，他叫我來改稿」
大爺接過信，把老花鏡推上去，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信封上的落款，又抽出信紙來看了看內容，點了兩下頭，把信還給他。
「進去上三樓，左手邊第三個門。周編輯這會兒應該在，剛才沒見他出去。」
「謝謝大爺。」
李樹林接過信，正要邁步，大爺又補了一句：「小伙子，年輕有為啊。好好改，給咱《十月》再出一篇好文章。」
李樹林回頭沖大爺點了點頭，帶著李樹苗進了樓。
上了三樓，左手邊第三個門虛掩著，李樹林抬手敲了敲門：「周斐然老師在嗎？」
氣勢洶洶的王勝美一下停住了，她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是這附近的家長里短就沒有她不知道的，《十月》離這不遠，正是她情報能觸及到的地方。
能在那上面發文章的，可不得了。
「老二媳婦她弟要是真在《十月》發稿子，那還真能給她撐得了這個腰。要是今天我不給老二媳婦這個臉，他這個弟弟又是個愣頭青，鬧起來了，老二回來又要吵吵，算了算了，回頭我讓老二去買點糧食就是了！」
王勝美不蠢，之前找茬，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李樹苗家是離首都八萬里的豫省農村，真要欺負她，也沒人給她撐腰。
但是奈何她兒子因為下鄉和工作這些破事跟他們生份了，堅定的站在李樹苗那邊，而且李樹苗的兒子羅志強，現在是他們老羅家唯一的孫子，在鄉下養的跟他們不跟他兩口子親。
一個兒子、一個孫子撐腰，所以才能讓李樹苗有底氣跟她這個老婆婆硬頂，在家裡幾乎平分秋色，要不然也不會把糧食大權都讓出去了一部分。
現在又來了個出息的弟弟，把娘家人這一塊短板補上了，她身上的立刻氣焰立馬下去了！
她走了出去，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想問，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院門口，那個帶路的老太太手裡的蒲扇徹底停了。
她本來是想看熱鬧的，李家那個農村媳婦，嫁進城裡來，還有農村的窮親戚找上門來打秋風，準備看看王勝美怎麼去鬧呢。
可這戲碼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窮親戚？
《十月》雜誌社請去改稿的人，誰敢說是窮親戚？
老太太張了張嘴，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在巷子裡那點小心思就打了水漂。
「哎喲，我就說嘛，樹苗這姑娘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你們還不信！」
老太太第一個反應過來，蒲扇又搖起來了，臉上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剛才在巷子裡我一見這小伙子，就覺得他不是一般人，你看看這長相，這氣派！我活了六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就小伙子這氣度，准能成大事！」
她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裡走了兩步，衝著李樹苗直豎大拇指：「你弟弟是個大作家啊！真厲害，愛黨啊，你得跟你這個叔叔學學，以後也發文章，當大作家！」
「作家能天天吃冰棍嗎？」
他孫子嗦著手，有點好奇的發文。
「哎，天天吃冰棍！」
「那我要當作家，奶奶你能帶我去買冰棍嗎？」
「哎，大孫子真有志氣，走，咱去買冰棍去！」
老太太見這會不會有熱鬧看了，趕緊借著這個理由帶著孫子走了。
屋裡，王勝美又回她屋裡了，李樹林終究拗不過「來了姐姐家連飯都不吃是不是看不起姐姐這句話」，但制止了對方要做炸醬麵的意思，讓李樹苗做了半碗麵條，過了涼水，澆了蒜汁吃了。
吃完，李樹苗又要開罐頭，李樹林不讓，最後沖了一杯糖水，在一邊給李樹林打蒲扇。
李樹林緩了一大口氣，這會又想睡覺了，但他實在不想在這裡睡，畢竟他姐姐這一家不大，住的人倒多，於是就說：「姐，我得去編輯部了。」
「樹林，你去改稿子是大事，走，姐跟你一起去那個啥《十月》雜誌社。」
李樹苗覺得李樹林來首都沒住她家是她沒出上力，所以把碗洗了之後，就要發揮自己的作用，帶李樹林去雜誌社。
「媽，我要回來得晚，你讓志強把作業寫了再跑出去玩，別我一不在，你就又慣著你孫子！」
「志強是我孫子，我還能害了他？」
王勝美小聲嘀咕一句，還是應道：「知道了，你去吧！」
李樹苗把圍裙解開，就要把李樹林的包袱背上，但是李樹林那能讓她背，趕緊說道：「我都這麼大了，還能背不動？快走吧姐，也不知道人家幾點下班。」
「行，那就你背著吧。」
李樹苗也不勉強，在前面領路，一邊走一邊叮囑：「小樹，到了編輯部，見了編輯要有禮貌，人家是有大學問的人。」
「媽都跟你說過了，姐你別念叨了。」
「媽說的是媽說的，我說的是我說的。你小時候就倔，到了人家那裡可不興頂嘴，編輯說咋改就咋改，別跟人家犟，聽見沒？」
「聽見了。」
李樹林嘴上應著，眼睛一直在打量著八十年代的北京城。
現在的道路還不算寬，兩邊的鋪子倒是不少，有賣包子的，有修自行車的，有擺攤賣針頭線腦的。
街上偶爾有一輛小轎車按著喇叭從中間穿過去，揚起一溜灰。
走了挺久一段路，到了《十月》編輯部門前。
《十月》編輯部不大，嵌在東興隆街一排平房中間，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哪個單位的辦公樓。
門口有個傳達室，窗戶半開著，一個頭髮花白的大爺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旁邊的收音機里放著京戲，咿咿呀呀的唱腔從窗戶里飄出來。
李樹苗走到傳達室窗口，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大爺，請問一下，周斐然編輯在不在？」
大爺把老花鏡往下扒拉了一下，從鏡框上頭打量著她：「你是哪個單位的，找周編輯有什麼事嗎？」
李樹林上前一步，從兜里掏出那封信，從窗口遞進去：「是我找周斐然編輯，他叫我來改稿」
大爺接過信，把老花鏡推上去，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信封上的落款，又抽出信紙來看了看內容，點了兩下頭，把信還給他。
「進去上三樓，左手邊第三個門。周編輯這會兒應該在，剛才沒見他出去。」
「謝謝大爺。」
李樹林接過信，正要邁步，大爺又補了一句：「小伙子，年輕有為啊。好好改，給咱《十月》再出一篇好文章。」
李樹林回頭沖大爺點了點頭，帶著李樹苗進了樓。
上了三樓，左手邊第三個門虛掩著，李樹林抬手敲了敲門：「周斐然老師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