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煸油渣，包餃子
張桂琴笑著擺擺手：「你們坐著，我得趕緊去換面了。」
說完腳步輕快地走了。
「瞧瞧桂琴，前些日子還愁眉苦臉的，今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王翠蘭麻利地把半桶潲水倒進豬槽，看著張桂琴遠去的背影，不由羨慕。
李永福道：「兒子出息了，擱誰不高興。要是咱家愛國能有這本事，我比她還高興！」
「三十五塊錢呢，你說咱家那個咋就沒這本事。」
王翠蘭看著李永福，想到又跑出去瘋玩的李愛國，不由發愁，她雖然是個農村婦女，但也不希望兒子以後也在田地里紮根啊！
李永福道：「他開學了要不好好學，老子把他吊起來抽！」
張桂琴去換了白面，又把布托人家做一件衣裳，想了想，晚上吃餃子還得配點東西，就去菜園子裡薅了點小茴香，到時候一起拌到餡里。
等回了家把白面倒進面盆里和好放著，又把摘的小茴香葉洗乾淨了控水。
走之前拿出來控水的肉這會也沒啥水分了，張桂琴把肥膘和瘦肉分開，肥肉切成片，丟進燒熱的大鐵鍋里，以便於榨乾裡面的脂肪。
鍋底只抹了一層薄油，肥肉片一下鍋，滋滋啦啦響起來。
李永康是多年的燒鍋老把式，控的火候不大不小，慢慢煸著，肥肉一點點縮小，變成了金黃色的油渣，豬油則一點一點滲出來，在鍋底聚成了一汪。
那香味，說句不誇張的，站在院牆外頭都能聞見。
李樹林本來在東屋琢磨下一本書的事，被這味道勾得魂都沒了，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他咽了咽口水，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到院子裡轉了兩圈，最後乾脆往廚屋裡鑽。
「媽，你煸的油渣咋這麼香！」
張桂琴正在翻鍋，看見他那猴急樣就笑了：「以前家裡也煸過油，咋沒見你這麼饞。」
李樹林心說：「任誰一個月見不到一點油水，聞到現在這煸油渣的味道實打實往鼻子裡鑽，那他也坐不住！君不見，一直吃素的佛祖，聞到好菜的味道都要跳下牆來！」
油渣煸得差不多了，張桂琴拿漏勺撈出來，控了控油，金燦燦的堆在碗裡。
她看了一眼守在灶台邊上的李樹林，搖了搖頭，又笑了，轉身去柜子里翻出個紙包來。
那是一包白糖，還是上回送李樹苗去城裡的時候買的，平時捨不得吃，用紙包了好幾層藏得嚴嚴實實的。
張桂琴打開紙包，把油渣碗裡分出來一點，撒了半勺白糖，拿筷子拌了拌，遞給李樹林。
「端回屋裡吃去，別在這礙手礙腳的。」
李樹林接過碗，油渣還燙手，他捏了一塊塞嘴裡，燙得直吸氣，可那滋味咸香裡頭帶一絲甜，酥得掉渣，嚼一口能從嗓子眼香到天靈蓋。
「爸，媽，你們也吃油渣！」
李樹林又捏了兩塊，送到張桂琴和李永康嘴邊。
李永康和張桂琴一人嘗了一口之後就不再吃了，李樹林也不客氣，坐在門檻上一塊接一塊，把一碗油渣吃得乾乾淨淨，最後把碗底的白糖粒都舔了。
張桂琴把豬油舀到掛在廚屋門後頭的大黑瓦罐里後，把那塊肉Duang一下丟到菜板上，切條切塊後，一把菜刀上下翻飛，肉在案板上漸漸變成了細細的肉糜。
隨後又把油渣和茴香苗切碎了，和肉餡攪在一起，加了鹽、醬油，又從油罐子裡舀了一勺剛煸出來的豬油拌進去，餡料頓時油潤潤的，泛著光。
接下來是和面、醒面、揪劑子。
張桂琴拿起那根兩拃長的小擀杖，在案板上撒了面撲，開始擀餃子皮。
小擀杖在她手心裡轉得飛快，左手捏著面劑子，右手推著擀杖，三五下就擀出一張圓溜溜的餃子皮來，中間厚邊上薄，大小均勻。
擀著擀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媽，你笑啥？」
李樹林吃完了油渣，心滿意足，又湊到正在包餃子的張桂琴跟前。
「我笑我自個兒。」
張桂琴手底下沒停，嘴上說道：「我還在你姥娘家的時候，我們那邊就會包大擀杖餃子，不會使這小擀杖。
大擀杖就跟擀麵條一樣，擀成一張大麵皮，再切成方的。
嫁進你們老李家後，你奶奶見了就罵我，說誰家媳婦連個小擀杖都不會使，包餃子都不會。
我那會兒臉皮薄，被你奶奶罵一回，躲在廚屋裡哭了半宿。」
她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練唄。」
她把手裡那張圓溜溜的餃子皮攤在李樹林面前：「比你奶奶當年擀得還圓。」
李樹林沒接話，這些事他兩輩子都不知道。
上輩子他媽從來沒提過這些，他也從來沒問過，不知道那一世的奶奶有沒有說過這些。
他就記得小時候過年包餃子，他媽總是擀皮擀得最快最好的那一個。
張桂琴把手裡的餃子皮放下來，拿起勺子舀餡，手指翻飛，捏出一個圓鼓鼓的餃子，褶子整整齊齊。
「你奶奶那個人，嘴硬心軟。對我也還算不錯，對你也上心。」
她頓了頓：「可惜走得早，沒能享上孫子的福。」
「行了，不說這些了，來，幫媽包。」
「好嘞。」
李樹林洗了手，也學著張桂琴的樣子捏。
他捏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穩，有的餡還漏了出來。
張桂琴看了一眼，沒嫌棄，反而笑了：「跟你爸一個樣，你爸到現在也不會包餃子，每回包都是歪的，一下鍋就散。」
李永康也不說話，對著張桂琴和李樹林笑了笑。
餃子包得差不多了，李永康去廚屋燒水。水開了，張桂琴把餃子一屜一屜下進去，拿勺子背輕輕推了幾下，蓋上鍋蓋。
煮三開，點了兩次水，餃子一個個浮在水面上，白胖白胖的，透著股茴香肉餡的鮮味。
張桂琴撈了一個給李樹林嘗了嘗鹹淡，李樹林胡亂吹了兩口，一下把整個餃子丟進嘴裡，燙的直張嘴吹，但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媽，熟了。」
「熟了就成，端碗盛！」
三碗餃子端上桌，熱氣蒸騰。
說完腳步輕快地走了。
「瞧瞧桂琴，前些日子還愁眉苦臉的，今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王翠蘭麻利地把半桶潲水倒進豬槽，看著張桂琴遠去的背影，不由羨慕。
李永福道：「兒子出息了，擱誰不高興。要是咱家愛國能有這本事，我比她還高興！」
「三十五塊錢呢，你說咱家那個咋就沒這本事。」
王翠蘭看著李永福，想到又跑出去瘋玩的李愛國，不由發愁，她雖然是個農村婦女，但也不希望兒子以後也在田地里紮根啊！
李永福道：「他開學了要不好好學，老子把他吊起來抽！」
張桂琴去換了白面，又把布托人家做一件衣裳，想了想，晚上吃餃子還得配點東西，就去菜園子裡薅了點小茴香，到時候一起拌到餡里。
等回了家把白面倒進面盆里和好放著，又把摘的小茴香葉洗乾淨了控水。
走之前拿出來控水的肉這會也沒啥水分了，張桂琴把肥膘和瘦肉分開，肥肉切成片，丟進燒熱的大鐵鍋里，以便於榨乾裡面的脂肪。
鍋底只抹了一層薄油，肥肉片一下鍋，滋滋啦啦響起來。
李永康是多年的燒鍋老把式，控的火候不大不小，慢慢煸著，肥肉一點點縮小，變成了金黃色的油渣，豬油則一點一點滲出來，在鍋底聚成了一汪。
那香味，說句不誇張的，站在院牆外頭都能聞見。
李樹林本來在東屋琢磨下一本書的事，被這味道勾得魂都沒了，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他咽了咽口水，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到院子裡轉了兩圈，最後乾脆往廚屋裡鑽。
「媽，你煸的油渣咋這麼香！」
張桂琴正在翻鍋，看見他那猴急樣就笑了：「以前家裡也煸過油，咋沒見你這麼饞。」
李樹林心說：「任誰一個月見不到一點油水，聞到現在這煸油渣的味道實打實往鼻子裡鑽，那他也坐不住！君不見，一直吃素的佛祖，聞到好菜的味道都要跳下牆來！」
油渣煸得差不多了，張桂琴拿漏勺撈出來，控了控油，金燦燦的堆在碗裡。
她看了一眼守在灶台邊上的李樹林，搖了搖頭，又笑了，轉身去柜子里翻出個紙包來。
那是一包白糖，還是上回送李樹苗去城裡的時候買的，平時捨不得吃，用紙包了好幾層藏得嚴嚴實實的。
張桂琴打開紙包，把油渣碗裡分出來一點，撒了半勺白糖，拿筷子拌了拌，遞給李樹林。
「端回屋裡吃去，別在這礙手礙腳的。」
李樹林接過碗，油渣還燙手，他捏了一塊塞嘴裡，燙得直吸氣，可那滋味咸香裡頭帶一絲甜，酥得掉渣，嚼一口能從嗓子眼香到天靈蓋。
「爸，媽，你們也吃油渣！」
李樹林又捏了兩塊，送到張桂琴和李永康嘴邊。
李永康和張桂琴一人嘗了一口之後就不再吃了，李樹林也不客氣，坐在門檻上一塊接一塊，把一碗油渣吃得乾乾淨淨，最後把碗底的白糖粒都舔了。
張桂琴把豬油舀到掛在廚屋門後頭的大黑瓦罐里後，把那塊肉Duang一下丟到菜板上，切條切塊後，一把菜刀上下翻飛，肉在案板上漸漸變成了細細的肉糜。
隨後又把油渣和茴香苗切碎了，和肉餡攪在一起，加了鹽、醬油，又從油罐子裡舀了一勺剛煸出來的豬油拌進去，餡料頓時油潤潤的，泛著光。
接下來是和面、醒面、揪劑子。
張桂琴拿起那根兩拃長的小擀杖，在案板上撒了面撲，開始擀餃子皮。
小擀杖在她手心裡轉得飛快，左手捏著面劑子，右手推著擀杖，三五下就擀出一張圓溜溜的餃子皮來，中間厚邊上薄，大小均勻。
擀著擀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媽，你笑啥？」
李樹林吃完了油渣，心滿意足，又湊到正在包餃子的張桂琴跟前。
「我笑我自個兒。」
張桂琴手底下沒停，嘴上說道：「我還在你姥娘家的時候，我們那邊就會包大擀杖餃子，不會使這小擀杖。
大擀杖就跟擀麵條一樣，擀成一張大麵皮，再切成方的。
嫁進你們老李家後，你奶奶見了就罵我，說誰家媳婦連個小擀杖都不會使，包餃子都不會。
我那會兒臉皮薄，被你奶奶罵一回，躲在廚屋裡哭了半宿。」
她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練唄。」
她把手裡那張圓溜溜的餃子皮攤在李樹林面前：「比你奶奶當年擀得還圓。」
李樹林沒接話，這些事他兩輩子都不知道。
上輩子他媽從來沒提過這些，他也從來沒問過，不知道那一世的奶奶有沒有說過這些。
他就記得小時候過年包餃子，他媽總是擀皮擀得最快最好的那一個。
張桂琴把手裡的餃子皮放下來，拿起勺子舀餡，手指翻飛，捏出一個圓鼓鼓的餃子，褶子整整齊齊。
「你奶奶那個人，嘴硬心軟。對我也還算不錯，對你也上心。」
她頓了頓：「可惜走得早，沒能享上孫子的福。」
「行了，不說這些了，來，幫媽包。」
「好嘞。」
李樹林洗了手，也學著張桂琴的樣子捏。
他捏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穩，有的餡還漏了出來。
張桂琴看了一眼，沒嫌棄，反而笑了：「跟你爸一個樣，你爸到現在也不會包餃子，每回包都是歪的，一下鍋就散。」
李永康也不說話，對著張桂琴和李樹林笑了笑。
餃子包得差不多了，李永康去廚屋燒水。水開了，張桂琴把餃子一屜一屜下進去，拿勺子背輕輕推了幾下，蓋上鍋蓋。
煮三開，點了兩次水，餃子一個個浮在水面上，白胖白胖的，透著股茴香肉餡的鮮味。
張桂琴撈了一個給李樹林嘗了嘗鹹淡，李樹林胡亂吹了兩口，一下把整個餃子丟進嘴裡，燙的直張嘴吹，但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媽，熟了。」
「熟了就成，端碗盛！」
三碗餃子端上桌，熱氣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