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沙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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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大郎仰面朝上,只覺天旋地轉,四周高大的喬木都扭曲成了妖魔,很快,臉上冒出細密毒泡,火辣辣的,好似有人用鋼針在扎他腦袋。

  「好厲害的毒…」

  陳漁想了想,乾脆好人做到底,找到蛇軀中段,挖出一顆碧綠蛇膽。

  溫潤如玉,異香撲鼻。

  狼心、蛇膽,都是一身菁華所系。

  尤其這種百年大蟒,蛇膽更是解毒聖藥,就算沒中毒,服了也能強身健體,提升修為,如果不是沙大郎性命攸關,他真有些不舍。

  「此人法力精純,多半出身玄門正宗,心地也算樸實,算是個可交之人,常言道,欺寡者興,欺眾者亡,妖怪們都知道開衙建府,抱團取暖,要重光白雲觀,也該擇交三兩同道好友,在山中好歹有個呼應。」

  沙大郎吞下蛇膽,蛇毒很快排出,他站起身來,鄭重拱手道:「大恩不言謝,陳兄,初次見面,你救我兩次,老沙記在心裡。」

  蛇膽珍貴,他豈能不知。

  烏蒙山魚龍混雜,人心未必善過魔心,雙方不過初識,陳漁沒趁他中毒,殺人搜屍,還將一顆百年蛇膽拱手相送,足見人品貴重。

  陳漁看著他的模樣,想起一人,同樣姓沙,不禁笑道:「沙兄不必客氣。」

  這條百年妖蟒,渾身是寶。

  蛇肉原本就是大補之物,凡間有,『半兩蛇肉,一兩人參』的俚語,雖有誇大嫌疑,但血肉中蘊藏的精氣,還要勝過鬼愁崖惡虎。

  「可惜了…」

  他揭下腹部的八片鱗甲,大如蓮花瓣,青中帶金。

  「看來是有一絲龍血,再過百年,頭生肉角,便能化蛟了。」

  大蟒原本便是陳漁斬殺,沙大郎得了最珍貴的百年蛇膽,更有二話,見他提著個虎皮捲成的包裹,鼓鼓囊囊,放物取物,頗為不便。

  沙大郎從腰間解下一隻白色布袋,巴掌大小,繫著黃色穗子,兩面都有繁複符文:「陳兄沒帶法袋出門,行動多有不便,這隻藏空袋多少能裝些東西,你別嫌棄。」

  「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藏空袋沒有空間法器的諸般妙用,只能用來裝死物,連儲物空間也十分有限,隔幾個月還得用法力蘊養一次,不然容易破損。」

  「那也十分珍貴了。」

  「陳兄啊。你對我有救命大恩,老沙現在真有一件空間法器,也甘願相贈,何況一隻儲物袋子,不瞞你說,我若肯回沙國,便是真正的空間法器也能弄得到手,你別推遲了。」

  沙大郎是真心實意相贈,立刻摸去自己留在上面的神識烙印,非讓陳漁收下不可。

  「再說了,我就一根狼牙棒,拎在手裡,哪裡去不得?」

  「多謝沙兄。」

  陳漁接過藏空袋,他是真的急需一件儲物法器,用神識往裡探去。

  兩張床大小,估摸將這條青鱗大蟒塞進去,就能占去七成,加上虎皮包裹,差不多滿了。

  白雲觀的方寸壺,足有兩間屋那麼大,且能裝活人。

  枯木真人喝醉酒後,曾讓他和傅容師妹,進去見識過一番。

  陳漁打上神識烙印,將青鱗大蟒、虎皮包裹收進去,藏空袋肉眼可見鼓起,這是他擁有的第一件儲物法器,見如此便利,喜不自勝。

  修仙修得是什麼?

  自由。

  連自己的雙手都不能獲得自由,那多少有些影響心境了。

  「多謝沙兄。」

  「哎哎哎,陳兄啊,你對我有兩次救命之恩,我才謝你一次,我送一隻藏空袋,你就這般客氣,是不是根本沒把老沙當朋友啊?」

  沙大郎邊說,邊抓著臉上兩行燎泡,體內蛇毒有些殘餘,瘙癢難耐,

  陳漁動念,華光閃過,他從虎皮包裹里取出一株草,長約尺余,碧葉七枚,輪生兩層,上三下四,中間長的花蕊,如同王者之冠。

  「握取汁液,塗抹患處。」

  沙大郎照做,立時起效,不由驚嘆道。

  「這是什麼仙草啊?」

  「重樓,專解蛇毒。」

  「好東西,好東西……」沙大郎喜不自勝。


  陳漁忽然道:「對了,說起仙草,還有一件事沒幹。」

  兩人一商量,在大蟒出沒的周邊山林,仔細搜查三遍,就差掘地三尺,卻未發現任何靈根異種,也沒找到蛇巢,只能轉回原地。

  沙大郎鬱悶道:「蛇蟒都知道伴靈建巢,獨它不同,白費我們一番辛苦,遭瘟的畜生,我非再搗它幾棒子,解解恨。」

  陳漁想了想道:「大概是條過路的外地蛇吧,巢穴不在這邊。」

  「就像我們?」

  沙大郎嘆了聲氣,似乎想起什麼,他看向陳漁,問道:「陳兄後面有何打算?」

  「我準備去北方的地焰窟,煉一件傍身法器。」

  沙大郎高興起來,大笑道:「那可不巧了,我也想找一處火穴,將破棒子淬鍊一番,同去,同去……」

  途中。

  陳漁慢慢知道。

  沙大郎這根破棒子,名為『碎岳破法棒』,星鐵打造,銘刻法符,目前重四百斤,有一樁神異,擊殺妖魔越多、越強、越大,棒子的分量就會隨之增重。

  「九歲生辰時,老頭子送我的禮物,那時才八十二斤…」

  沙大郎將狼牙棒扛在肩上,頗為自得。

  陳漁好奇道:「沙兄,聽你所言,應該出身富貴門庭,怎麼流落到這窮山惡水來了?」

  「那就說來話長了。」

  沙大郎嘿嘿笑道。

  「我嘛,就是沙國一大戶人家的傻兒子,具體哪家就不說了,非是信不過陳兄,山林有耳,老頭子脾氣火爆,年輕時沒少往死里得罪人,萬一哪位叔叔伯伯,不敢去找他麻煩,順手收了老沙我的小命,那太冤枉了。」

  「理解。」

  陳漁輕笑。

  沙大郎苦笑道:「唉,陳兄你怎麼能理解啊…我跟芳妹明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老頭子犯失心瘋,非要棒打鴛鴦,讓我娶隔壁一大戶人家的傻閨女。」

  「你是逃婚出來的?」

  「那倒不是。我跟老頭子有約定,隻身闖蕩烏蒙山,三年之內,將這根破棒子,淬鍊至兩千斤,他再不管我的婚姻。」

  「那是好事啊,沙兄怎麼還愁眉苦臉的?沒信心?」

  「是沒信心……我不是對兩千斤沒信心,我…我是對芳妹沒信心。」

  陳漁微愣,不禁失笑。

  沙大郎垂頭喪氣,倒拖狼牙棒,像打了敗仗的將軍,一臉為情所困的模樣。

  「芳妹長得貌若天仙、傾國傾城,沙國追她的人,能從國都北門,一直排到流沙河邊,三年,整整三年啊,當我再見她時候,就怕她已牽著別人的手。」

  流沙河?

  陳漁心裡微沉。

  這三個字,就像重錘一般砸在腦海里。

  「說起流沙河,我就一肚子氣……」

  陳漁連忙道:「沙兄,我有個疑惑,正想請教?」

  「陳兄請講。」

  「沙兄今年貴庚?」

  沙大郎想了想,仔細說道:「實歲十八,吃十九歲的飯。」

  陳漁看向他,那一頭蓬鬆紅髮,那兩道鋼刀赤眉,粗狂的面容,微黃的皮膚,扛著杆兇惡兵器,老氣橫秋,說是三十八都顯小了。

  「原來是十八啊?」

  「陳兄,你的眼神深深傷害了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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