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稻子熟了千百次,元末訴苦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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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周芷若,常遇春消失於人海之中的背影。

  周華強面色愁苦。

  「哎!你~說~命~運~呀~~」

  今晚過後,周父慘死,失去唯一親人的周芷若從此埋下黑化伏筆,成為倚天意難平。

  常遇春為報張三丰救命之恩,護送張無忌蝴蝶谷求醫,陰差陽錯之下,折壽四十年。

  而他這個原著里的龍套,出場還沒翻頁就嗝屁掉的路人甲能順利逃生麼?

  「狗入的韃子,狗入的亂世!」

  周華強惡狠狠挺起中指。

  重新騎回龍王爺頭上。

  一眾漁家子散去大半。

  獨留七、八人,左、右交頭接耳,義憤填膺。

  老百姓或許沒讀過幾本書,識不了幾個大字。

  但心裡都有一桿秤,秤的一端是道義,一端是良心。

  北俠郭靖義守襄陽,捨身成仁的壯舉,深深折服漁家子。

  「鄉親們,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郭靖他老人家非為一家一戶赴死,而為天下人赴死。」

  「鄉親們,不要為郭靖他老人家傷心,每個人或遲或早,終有一天要到閻王爺那兒銷帳。」

  「騎在鄉親們頭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爺,恨不得榨乾我們一分一毫血汗錢的地主財主,那些活著,別人就不能活的人,他們死了,名字比屍首爛得更早,哪怕下了地府,閻王爺也不會輕饒,十八層地獄等著嘞。」

  「願意俯下身子給老百姓當牛做馬,願意為天下人赴死,那些活著,為了多數人能更好地活的人,比如包青天包老爺,郭靖郭大俠,他們肉身死去,靈魂卻會永存。」

  「老百姓會永遠記住他,會把他抬舉的高高的,高到凌霄寶殿,玉帝他老人家親自到南天門迎接,邀他入座蟠桃宴,為他高興。」

  「鄉親們,郭靖他老人家的故事,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詳了,鄉親們的故事,我們卻不清楚。」

  通過融入群眾生活,講故事,喚醒群眾,樹立「大賢良師」身份,拉攏常遇春。

  這是周華強穿越過來之後,理性判斷局勢做出了「保命」策略。

  每到這時候,寬宏大度的官老爺原地重拳出擊。

  深入貫徹「只要整不死,就朝死里整」的民策!

  元朝的苛捐雜稅,也是歷朝歷代之最。

  更絕望的是……

  元朝是包稅制。

  官府把稅收承包給地主鄉紳。

  也就是說。

  只要地主鄉紳能足額納稅。

  其他的「收多少」、「怎麼收」,都是地主鄉紳說了算。

  周華強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狗入的地主鄉紳會怎樣剝削百姓!

  家破人亡,賣兒賣女,活著吃不起飯,死了沒地兒買……

  這些慘絕人寰的悲劇,不過是元末亂世隨處可見的尋常。

  哪怕後世用盡最惡毒字眼咒罵的狗入資本家。

  比起元末地主鄉紳,官老爺。

  都特麼慈眉善目起來。

  所以。

  周華強這番慷慨激昂,還真沒有半點表演成分。

  七、八漁家子左顧右盼,神色猶豫。

  元朝殘暴,布控天下,聽聽故事逗悶行,真要罵朝廷,罵地主鄉紳,罵官老爺。

  老百姓怕事。

  「鄉親們既然不願意說,那我就說一說,我這一路走來,聽到的別處鄉親的故事。」

  周華強叉腿箕坐,緩緩講述他聽到的故事。

  長鋪直敘。

  他不懂,也不會所謂演講技巧。

  事實上,也用不著所謂演講技巧,野火燒不盡,並非野火之功。

  而是,天下卑賤如草之人,實在太多、太多。

  隨著周華強講述。

  元朝韃子的殘暴,地主鄉紳的貪婪。

  漁家子胸腔那股怒火,頓時洶湧噴發,焚天燒地。

  直至……


  其中一名身材瘦弱,瘸腿杵拐之人悍然起身,扔走拐杖,手腳並用爬上龍王爺頭上。

  怒目圓瞪,咬牙切齒講述。

  「我……我叫劉二娃,我……我從小就住在漢水邊,我……我家是個窮苦家庭,我阿爹生病早死,我阿娘帶著我和妹妹艱難度日。」

  「以前我們家還有一艘漁船,後來官老爺來村里收稅,不繳錢就押人,我們家拿不出錢,官老爺就把我家的漁船押給村裡的王財主。」

  隨著劉二娃點燃第一把火,第二把,第三把……

  熊熊燃燒的野火,徹底點燃殘陽如血的長空。

  周華強緩緩鬆口氣。

  他知道,隨著這場「訴枯大會」的召開,這處毗鄰襄陽,地名蘆花洲的渡口,起義的火種已然種下,靜待天時,終有焚毀天下之日。

  這樣的火種,周華強千里逃亡,已然播種太多,太多。

  便似鎮壓龍脈的鐵釘,釘入元廷骨血,直至……

  屠龍!

  ……

  月上中天。

  龍王廟聚齊的百姓越來越多。

  元朝百年,黃河數次決堤,滔滔黃河之水,摧天毀地,蒙古人既驚又懼。

  然這幫妄圖霸占中原神土,子子孫孫都能安逸享樂下去的韃子卻不知……

  防民之口,勝於防川。

  義憤填膺漁家子之中。

  周華強漸漸隱去身影。

  打野是這樣的。

  朱元璋,陳友諒這些在正面衝鋒的上路,射手,只需要抗住元朝舉國討伐壓力就夠了。

  打野考慮的就要多了。

  「再不走,元朝韃子就要來抓我了,希望渡口鬧出的這番動靜,能拖住元朝韃子,多爭取一些逃生時間。」

  周華強用力繫緊褲腰帶。

  元末,有錢富貴人都用絲織品縫製內褲。

  窮苦男人都用「犢鼻褌」,款式類似日本相撲手所纏兜襠布,用一根繩子繫緊。

  周華強原本也有一條「犢鼻褌」。

  但前身那個敗家子,不過逃命而已,嚇得屎尿俱留。

  前身嚇死之後,身體還殘留前身習慣,搞的周華強也尿了。

  這找誰說理去!

  「犢鼻褌」換洗不過來,加上倉惶逃命,周華強直接成了君子,坦坦蕩蕩。

  漢水之畔,江風透著寒意。

  周華強搖擺著大擺錘,感受著寒風吹過股胯的「淒涼」,忍不住感慨。

  「等過了江,人生頭等大事,就是找一條貼膚柔軟的內褲,老這樣藏著也不是個事。」

  再者,藏也藏不住,我們擁有大擺錘的人是這樣的!

  …

  明月高懸,灑下清冷月輝,猶如嫦娥衣帶,沉浮江水之間。

  楓林晚渡口西去,大約十分鐘腳程,有一處灘涂。

  灘涂周圍蘆葦叢生,毒蛇、螞蝗棲息,周圍的老百姓避如蛇蠍。

  周華強還記得,後世網際網路有部短劇,女主角穿越到物資匱乏的八十年代。

  靠著在蘆葦地撿野鴨蛋積攢起原始資金。

  純粹扯淡!

  人都沒糧食吃,哪還有鳥的事兒。

  蘆葦空空蕩蕩,陰氣森森。

  江風呼嘯,蘆葦隨風搖曳,影影綽綽,置身其中,猶如鬼域。

  周華強貓著腰,摸到灘涂邊緣,眺眼望去,江面寬闊,哪有船影。

  「遇春叔辦事果然穩妥。」

  周華強暗贊一聲,貓著腰鬼鬼祟祟摸到灘涂邊緣一處裸露礁石處。

  礁石約莫人高,掩在蘆葦叢生。

  周華強借著月光,繞著礁石轉兩圈,在礁石陰面發現常遇春暗號。

  周華強抓起袖子,擦乾淨暗號,這才貓著腰。

  「咕咕~咕咕~」

  荒無人煙的蘆葦叢,陡然響起數聲鷓鴣鳴叫,隨著風聲飄蕩。


  周華強連續叫了三聲。

  「咕咕~咕咕~」

  蘆葦叢里,幾聲極其彆扭的鳥叫聲傳來。

  周華強辨認一番,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壓低聲音問道。

  「敢問是芷若姑娘當面嗎?」

  聽到喊聲,枯黃的蘆葦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稍頃。

  身著青衣,眉眼如畫,容顏秀麗的女孩懷裡抱著包袱,費力扒開凍硬的蘆稈,身影艱難鑽出來。

  「芷若姑娘。」

  周華強趕緊上前相迎,二話不說伸手接過周芷若懷裡包袱。

  指尖剛碰到她的手背,就像摸到了一塊冰。

  周華強凍得猛地一縮手。

  抬眼望去,只見周芷若的臉蛋通紅,嘴唇泛紫,不由道。

  「芷若姑娘,等很久了吧。」

  「勞周郎君擔心,芷若剛來,並未等太久。」

  周芷若斂衽福身,仰起凍紅臉蛋,眉眼清秀如畫。

  江風裹挾著江面寒氣呼嘯,蘆葦叢四面漏風。

  周華強不過在蘆葦叢里鑽了一炷香的時辰,周身冰凍僵硬,極其難受,周芷若也不知候了多久。

  「難怪張三丰感慨周芷若外柔內剛,秉性堅韌,狗入的張無忌,這樣好的姑娘竟然辜負!」

  周華強腹誹兩句張無忌,眾所周知,穿越者最煩的就是這種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卻偏偏拎不清的主角。

  逃命要緊,沒功夫瞎想。

  周華強用力朝上提了提肥大衣袍,示意周芷若領路。

  「周郎君。」

  周芷若忽然紅著臉,輕輕喚一聲,抬起青蔥手指,示意包袱。

  周華強不明所以,解開包袱,一條嶄新的「犢鼻褌」!

  周芷若眼見周華強拿起「犢鼻褌」。

  白皙臉蛋愈發紅潤,楚楚動人,羞澀別過臉去,黃鶯一般悅耳的嗓音吞吞吐吐道。

  「周……周郎君,我……我下午新買的,如不嫌棄,還……還請穿……」

  終究姑娘家,周芷若匆匆灑下話,螓首深埋,也不辨方向,逃似地竄進蘆葦。

  周華強在月光之下翻看內褲。

  好傢夥。

  初見周芷若。

  周芷若就送了他一條內褲。

  也不知道,這一褲之恩,比起張無忌「一飯之恩」,究竟哪個羈絆更深。

  穿上內褲,周華強忍不住淚流滿面。

  這滿滿的踏實感,真是久違了!

  重新喚了兩聲,周芷若重新扒開蘆葦,眼神不由自主撇一眼周華強雙股。

  抬起眼,四目相對。

  周芷若眼神飛快逃走,欺霜賽雪的臉蛋兒愈發緋紅欲滴。

  兩人默默前行。

  不知為何。

  周華強莫名感覺周芷若特別和善。

  「狗入的張無忌,這樣善良的姑娘竟然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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