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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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時間已經來到了九月,青滄分局算是終於熬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圖蘭朵案整體結案,二十年前的水泵廠入室殺人案的嫌疑人和卷宗也已經移交檢察機關。

  尤其是前者,其中牽扯的不只是圖蘭朵本身組織賣銀、敲詐勒索、組織有黑社會性質的非法活動這些問題。

  其背後的一些問題,更是拔出蘿蔔帶出泥,分局也已經把線索移交了上級紀檢部門和市局經偵支隊。

  未來的結果不問可知,肯定會薅出來不少害群之馬。

  而能接觸到本案的各單位,都對青滄刑警大隊頂著集體處分的壓力,順利完成這個案子給予了高度評價。

  今天,市局刑偵副支隊長謝曉峰帶來了市局的任命和嘉獎,這段時間主持圖蘭朵案調查工作的重案中隊中隊長孫大方被正式任命為主持分局刑偵大隊日常工作的副大隊長。

  嗯,距離扶正只需要一點點時間和資歷。

  當然,在藍海市公安系統內部,尤其是工作超過十五年的老傢伙們心裡,大多都知道孫大方能在大隊背著集體處分的情況下內部提拔,而不是從外部空降,根本原因並不是他帶頭破獲了圖蘭朵案。

  而是來自8·11大案的影響。

  那些老人都聽說了,青滄分局卡著追訴期限,在應付圖蘭朵複雜情況的同時,組織分局各單位力量,組成了一支除了孫大方本人沒有一個老刑警的專案組。

  硬是把二十年前造成巨大惡劣影響的入室殺人案給破了。

  對整個政法系統來說,圖蘭朵案是重點。

  但對於大多數刑警來說,8·11大案才是他們心裡的那根刺。

  雖然傳說孫大方除了聽匯報和抓捕時出現了以外,其他時候對本案參與不多,但不得不說專案組沒有他,也成立不了。

  當然,事後那些老傢伙都在通過自己的渠道去了解這個案子是被哪個神仙人物牽頭破的。

  直到他們聽說這個案子的主要參與人之一,是省廳江總隊的千金,原本高高舉起準備刨牆角的鋤頭,又都老老實實落了回去。

  藍海刑警學院第一名,江檸的名氣要比她自己以及其他同學想像的要大。

  也幸好是江檸的存在,吳劍鋒和孫大方都大大鬆了口氣,悄咪咪地把局裡最亮的那顆星星藏嚴實了。

  至少短期內,他們不想韓賓的事讓其他兄弟單位知道。

  這種寶貝疙瘩徹底翱翔天際之前,在哪裡羽翼豐滿,對分局、對大隊都有不一樣的效果。

  你看劉村派出所出了兩個大佬,現在多牛。

  所長走路都帶風。

  不過韓賓資歷實在太淺,畢竟才上班第一個月嘛。

  這次案件結束警銜依舊是兩拐,如果是三等功說不定可以直接轉正上三級警司,但是市局嘉獎,只給了他和專案組五千塊的獎金。

  「韓賓?好小伙子!賀老師跟我說起你了,好好干,來之前曹局也讓我給你帶個話····」

  「好!感謝謝支隊鼓勵!大家鼓掌!」

  吳劍鋒沒有給謝曉峰單獨跟韓賓談話的機會。

  副局長帶頭,瞬間青滄分局大會議室里就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謝支隊一臉黑線,微笑著輕輕鼓掌,把手裡的嘉獎令放到了小何的手裡。

  【我不嫉妒我不嫉妒我不嫉妒,江晨風答應我了,只要見習期能拿一個三等功,就給我自由選擇干刑警的機會!】

  這段話韓賓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感覺江大班長最近已經有點魔性了,或者說,被他家老頭吊成了翹嘴。

  每天埋首檔案室,翻找分局這些年還沒有破獲的積案、懸案。

  但實際上懸案並沒有那麼多,一直以來,都有大案必破的潛規則,像是賀三元這樣,最後引咎辭職,轉崗去基層的刑警隊長終究是少數。

  想立功,還是得著眼於眼前。

  不過哪有那麼多大案要案,以為是霓虹小學生呢,走哪死哪?

  跟真正的好醫生一樣,善醫者無赫赫之名。

  一個好的刑警,不會希望自己永遠立功受獎。

  也許一輩子平平淡淡,揣著一把和平之槍,才是最完美的刑警生活。


  韓賓看向最後排,正在跟著大家一起鼓掌的師傅周凌,還有他旁邊一直在撓頭頂傷疤的孫健康。

  也許這永遠都是奢望,或者說,平安喜樂的生活,是由無數的負重前行者承托起來的。

  ··········

  與青滄分局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熱鬧氣氛不同。

  中學老師王德利已經很多年沒有感覺到過開心或者類似的情緒。

  上班上課,忙碌一天。

  放學打卡,把車停在離家不遠的地方,抽幾根煙。

  這已經是他為數不多的享受。

  回家?

  家永遠不是舒適的港灣,家只是他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處不好婆媳關係的強勢老婆,高考失利後在家玩了兩年遊戲的兒子,還有最近老年痴呆症狀越來越明顯的母親。

  平安喜樂的幸福生活是什麼?

  他覺得自己這種行屍走肉般的生活絕對算不上幸福。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呢?

  是人到三十,不得不在周圍人的議論聲中跟一個同樣大齡未婚的普通女人結婚?

  還是原本成績不錯的兒子,在幾年前突然沉迷傳奇,沒日沒夜地趴在電腦上?

  而他的妻子從來不認為兒子這樣有什麼問題,孩子開心就好。

  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跟妻子吵架了,任憑她按照自己的想法隨意慣孩子。

  「小豪不就是玩遊戲嗎?

  你媽天天在家裡摔東西我說什麼了嗎?

  這些年兒子你管過嗎?

  你對他還沒你學校里那些學生上心!

  除了打就是罵!

  現在你說他沒出息?

  你有出息?你有出息五十多的人了還住老娘的房子!

  還有你媽,天天瘋瘋癲癲玩我的化妝品,你知道那些東西要多少錢嗎?」

  腦海里迴蕩著妻子每天反覆循環的爆鳴,王德利揉搓一把空蕩蕩的煙盒,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箱,緩緩起身往那個壓抑沉悶的家裡走去。

  當他打開房門,看到妻子的冷漠表情時他仍舊忍不住心頭一緊。

  只是今天不太對,一直有些潔癖的妻子不太對勁。

  因為他聞到家裡有一股騷臭味。

  是母親病情嚴重了嗎?失禁?妻子不會動手吧?

  王德利快步走到裡間,小臥室里的母親正在擺弄口紅和化妝品,她現在以為自己還是年輕時候那個漂亮女孩。

  還好,沒出事就好。

  但是當他重新回到客廳,卻看到妻子從沙發後面拉出一個黑色塑膠袋。

  塑膠袋是張開的,能看到一角露出一隻穿著運動鞋的小腳,旁邊隱約還能看到幾本封面露骨的雜誌。

  「我回來的時候就在家裡了。」

  王德利感覺耳朵里嗡嗡的有東西在迴響,完全無法理解妻子的意思。

  「那些是什麼?」

  「小豪說他出去玩,這個女孩主動跟著他回來的。」

  王德利的大腦已經無法運轉,後面的問題仿佛不是他嘴裡說出來的一樣。

  「小豪幹了什麼?」

  「她去了小豪臥室,結果不願意陪他玩遊戲,小豪生氣,就給她掐死了。

  他只是想跟她玩!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

  王德利看著黑色塑膠袋裡的露骨雜誌的邊緣,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他嘴巴像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動著,許久才發出聲音:

  「不行!我得報警!」

  妻子猛地抬起頭,雙眼死死盯著自己的丈夫。

  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水果刀,正懟著自己的脖子,冷漠平靜的聲音在客廳里迴響:

  「你要是敢報警,我就立刻殺了你媽!再殺了自己!

  我不管你怎麼處理這東西,我寧可所有人都死了!也不許有人抓走小豪!」

  幾乎同時,另外一個房間裡,兒子砍遊戲得到寶物的歡呼聲傳了出來。

  仿佛客廳里正在發生的事,與他不在同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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