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早餐、報到和20年前的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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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師傅,兩份油饃對夾、兩碗胡辣湯,多少錢?」

  「三塊,鹹菜自己裝!」

  「好咧!」

  韓賓從錢包里拿出錢,遞給了「趙剛早餐店」的黑瘦老闆趙剛。

  他跟陸桐搬過來兩天了,剛剛收拾利索,別的不說,一起吃早飯的幾個鄰居也算混了個臉熟。

  老國營水泵廠辦家屬院,在這年月還沒完全變成老破小的代名詞。

  當年廠辦為了在有限土地上多蓋幾棟樓,搞得樓間距很窄,採光很一般,可以說對普通人極其不友好,哪怕老職工搬走了,房子也不太好賣。

  卻剛好就很適合他這樣的年輕人獨立租房住。

  雖然姥姥老舅表妹都對韓賓租房出去單住的事表達了強烈的反對,但老舅媽用五千塊的租房補貼終結了這場爭論。

  至於跟陸桐之所以住一起,當然是因為都分配到了青滄區,只不過都不是陸桐夢寐以求的刑警大隊。

  不過他不算失望,最後分到了劉村派出所,現任市局二把和刑偵副支隊長都在這掛職鍛鍊過!

  說句不合適的話,也算小小的龍興之地!

  只不過好友的警犬中隊過於抽象,打消了他跟劉嘉豪他們吹牛逼的念頭,當時在學校走廊憋了半天,就擠出來一句話:老劉是不是怕沒人去養狗,所以忽悠你個老實人?

  韓賓:我?老實人?

  好像還真沒錯,這件事在不知情的同學眼裡,就是下面單位有這麼個需求,但是學校政治處知道沒有人會報名去帶警犬,最後最老道的劉主任出馬,把出名老實的韓賓「忽悠」了過去。

  「呼~~~」陸桐把碗裡最後一點胡辣湯呼嚕到嘴裡,打了個飽嗝,大讚道,「美味,這老闆絕對是豫東人,正宗!」

  他就是豫東人,考到了中昌讀警校,確實有發言權。

  「那是,趙師傅當年是豫東省散打隊退役,一起長大的對象在藍海工作,就調到了這邊,還是水泵廠的老人,平時誰家有紅白喜事,好的賴的,他都第一個上!好人!講究!

  就說十年前,廠子改制下崗潮,趙師傅當初還是第一個主動買斷工齡,就為了拿廠里給的錢準備給中風癱瘓在床的老婆治病,附近街坊鄰居提起趙師傅誰不豎個大拇指?

  人家兩口子那感情,沒的說。」

  「何止你說那些,就比如孫廠長這個人對別人不咋地····但在趙師傅面前,也是打心眼裡佩服!聽說這些年都會來看望他們兩口子。這人啊,都總想做點好事,給祖墳積點德。」

  講話的兩人對趙師傅顯然十分推崇。

  那邊正在張羅幹活的黑瘦老趙也有聽到,連連擺手示意沒那麼誇張。

  陸桐聽完,猛地拍了一把大腿,從制服內兜里取出一沓零錢,起身遞給了老闆:「趙師傅,這是一百七十七,存你這,以後每天來你這吃早飯!」

  韓賓一臉黑線看著熱血上頭的好友:「老陳,房租還是我墊的。」

  「發工資還你!」

  ············

  「報告,刑警學院畢業生、見習警員韓賓,向您報到!」

  立正、敬禮,動作乾淨利索,沒有一點冗餘。

  一米八多的身高在這代人里絕對算得上出類拔萃,站在辦公桌前,像是一座挺拔的山峰。

  「劉主任和周凌都跟我說起過你,本來我覺得你不會來養狗,但是周凌說你一定會來。」說話的是青滄分局副局長,吳劍鋒,通報也是榜上有名,「抽菸?坐!」

  韓賓點點頭,接過對方丟來的軟白沙。

  這煙07年一塊五一包,副局長還抽這個,應該是純粹喜歡勁大、提神。

  吳劍鋒看他掏出火機要給自己點菸,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裹了一口問道:「說說你的想法,雖然警犬中隊屬於刑偵技術口,但是沒有獨立辦案權限,刑偵學畢業生,沒人願意來吧。」

  韓賓自己點上煙,想著這位跟著林薇薇案吃掛落的副局長現在是什麼心態,斟酌了一下說道:

  「能跟著青滄刑警大隊功勳大隊長學習,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

  是的,這就是韓賓的推理結果。

  也許對於不知情的陸桐、陸同或者其他同學來說,讓一個年輕的刑偵學專業畢業生來訓犬,無異於發配邊疆的崗位,這才需要劉主任這樣的老主任親自談話,才能安撫住韓賓的「情緒」。


  但整個刑警學院,只有他知道,這時候青滄分局突然成立一個三不靠的訓犬中隊,那就是皮褲套棉褲,必有緣故。

  青滄分局培養周凌這麼一個大隊長用了多少年?就這麼丟去基層或者文職崗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至少要發揮餘熱,就算不能直接參與辦案,但是幫忙帶個年輕人,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擦邊都算不上。

  最後分局上報市局,從藍海市訓犬基地分出一個訓犬中隊名額,把周凌安置到了這裡。

  當然,一官半職都沒有,這是原則,這是紀律,你周凌有多大本事都不行。

  而這個前大隊長的徒弟名額,就這麼落到了韓賓手裡。

  吳劍鋒點點頭,在他看來還不錯,但也說不上多麼驚艷。

  這件事別人沒有足夠的信息不好猜,但韓賓好歹是警校畢業生,還是林薇薇案當事人,簡單的推理都做不到,推理出周凌的安置地並不困難。

  「去報到吧,一樓檔案室隔壁,還沒掛牌,加上你,一共三個民警。」

  檔案室隔壁?不會吧?

  韓賓心底里想到一個可能。

  ·········

  「周隊好!」

  「別介,我現在跟你一樣,以後都是警犬訓導員,讓人聽著不合適。」

  「今後我要多跟周隊學習!」

  「那天在現場,你可沒這麼假正經,那個桌子是你的,坐吧。老孫,孫中隊,別睡了,起來見見我徒弟。」

  偌大的警犬中隊辦公室里,天花板上沾染著斑駁的霉斑,幾張不知道從哪個小學淘汰的課桌就充當了辦公桌,細一看還能看到上面刻著「早」字。

  角落裡則堆放著掃帚疙瘩和各類雜物,不久前應該還是沒有人氣的儲藏室。

  靠窗位置對頭擺著兩張桌子,一面是周凌,正抽著煙看報紙,對面那個民警看不到來臉,因為他躺在長椅上,用兩毛三的警服蓋著臉,正在睡覺。

  「這是咱們中隊孫隊長,孫健康,剛從警犬基地調過來。」周凌看著有些愣神的韓賓,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被撤職的事情,笑呵呵給他介紹道。

  「五十九了,明年退,十年前抓捕嫌犯時後腦勺挨了兩斧子,拿了個活著的一等功,不過後遺症是嗜睡,不能再上一線,本來可以申請病退,但他家裡三代都是警察,閒不住就申請在警犬基地訓犬了。」

  孫中隊?三代警察?

  韓賓腦海里想到一個人,對周凌點點頭,表示理解,警犬基地裡面那些年輕骨幹誰來青滄都不合適,也就這種上古大能適合調過來領導周凌。

  只不過警犬中隊人口三瓜兩棗不說,看半天一隻警犬都沒有就有點抽象了。

  「哈~~~~」悠長的哈欠聲從長椅上響起,一張大方臉的孫健康猛地掀開警服,直挺挺坐起身,眼神有些迷茫的的看著四周。

  韓賓這才看到他後腦勺有兩塊疤痕,像是玩具蜈蚣那麼大、那麼紅,半邊腦袋都沒頭髮,露出的嫩肉和縫合痕跡,煞是嚇人。

  「韓賓?小伙子挺帥,早三十年,我都得避你的鋒芒。你師父跟我說起過你,你別看他那樣,其實這幾天天天念叨,要是一開始聽你的,他就不用在這陪我一起養狗了。」

  似乎是疤痕很癢,老孫用帶著黑泥的手指在上面使勁撓了幾下,帶得周遭頭皮飛舞,完全是一個不修邊幅的老光棍形象。

  韓賓笑笑沒說話。

  這話可不好接,林薇薇案發展到後邊,誰也想不到那個剛成年的少年那麼狠,小小年紀就敢以身入局,把自己入獄都算計了進去,成功把自己和社會人的實力差距拉到了最低。

  周凌眯眼點上煙,並不反駁老孫,而是很認真地點點頭:「小韓,你觀察力比我好,也比我考慮周全,將來肯定能成一個好刑警。但不管到什麼時候,都要聽得進去別人說話,別跟我一樣。」

  「是,周隊。」

  「沒周隊了,你都說了,以後我是你師傅。」

  「是,師傅。」

  老孫看了看倆人,再次揉搓自己的後腦勺:「中午去喝羊肉湯,我還叫了大方,算是一起給小韓接風洗塵。

  吃完飯咱們一起去一趟基地那邊,這事鬧得,堂堂警犬中隊一隻狗都沒有,上哪說理去!」

  得,自己不來,你們兩個老同志都沒去領警犬的想法是吧?

  就在韓賓內心吐槽自己這個中隊名不副實的功夫,一個跟自己一樣肩掛兩拐的倩影嘭一下推開了「辦公室」大門,手裡還捧著一份卷宗:「周隊!87年的8·11入室殺人案,你當時在刑警隊了嗎?孫隊!你也給我參謀參謀!」

  仿佛前些時日那個在圖蘭朵踹門後用警棍指著韓賓的颯爽女警再次降臨。

  看著風風火火的江檸,韓賓眯了眯眼,雖然知道隔壁是檔案室的時候就有了猜想,但是看到江檸的時候還是覺得事情真特麼的巧。

  就像之前知道自己差一點就要跟江檸一起分到宣傳科一樣,他總感覺冥冥中似乎有一雙大手,想把他們兩個人放到一起。

  【他怎麼也在這!】

  江檸錯愕地看著一臉玩味的韓賓,心裡土撥鼠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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