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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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玄緊盯著左若童。

  他發覺現在的左若童與到他家做客時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那時的左若童就像一個普通人,只是看著年輕了一些,有些得道高人的樣子。

  當時他只是仰慕其盛名,心裡並未產生敬畏之感,甚至有些懷疑左若童是不是徒有虛表之人。

  但現在的左若童在自己對面一站,就像一片只能讓人仰望,不可觸及的天空。

  只是蹙起眉頭,就給人一種風雲匯聚,雷雨要傾盆而下的壓迫感。

  明明沒有對他發怒,李慕玄就有些汗流浹背了。

  這就是逆生三重修到高境界的威勢?

  李慕玄偷偷瞟了眼剛認下的老師,發現王耀祖面色鎮定,悄然鬆了口氣。

  幸好倒轉八方不差,不然他還真有些後悔當初沒忍住孫侯的羞辱,從而未入三一門。

  「苑金貴,剛聽說你技高一籌,左某可否向你討教一番?」

  左若童垂眸看向苑金貴,並未有其他動作。

  苑金貴卻感到一座大山壓了過來,冷汗一下子就從額頭滲出來。

  他乾咳一聲,強自鎮定道:「我今天法器準備不充足,改天,改天一定領教左門長高招。」

  左若童輕輕點頭,「那便改日。」

  苑金貴先鬆了口氣,至少命和面子暫時是保住了。

  似沖那瘋狗的師兄竟這樣仁厚?

  說實話,他沒想到。

  隨後,苑金貴便生出一股更加貪婪的想法:

  或許可以利用左若童這個性子,讓他放自己走?

  左若童目光落在王耀祖和李慕玄身上。

  「王耀祖,似沖都跟我說了,你在我這裡的命數已盡。」

  同時,他心頭一嘆:

  這個似沖,跟商量好的不一樣。

  明明一人一次,最後在他這裡將人放了,算是了卻自己以前的諾言。

  再見面就是道不同,兵戎相見。

  但左若童感覺自己被孫侯和似沖聯手做局了。

  消去所有饒命次數,最後一次若是再放,那必然是還清王耀祖倒轉八方在三一門的傳藝之情。

  按照左若童的想法,除開所有門人不得與王耀祖動手之外,在遇到其有困難時,可以暗中相幫一把的。

  現在卻是不行了。

  木已成舟,他自不可能為了全性打師弟、徒弟的臉。

  唉!

  君子欺之以方,如之奈何?

  這小猢猻,連師弟那般忠厚耿直的人都被帶壞了!

  得治,不治他得上天!

  左若童微微頭痛,向張靜清取教徒之法必須立刻執行了!

  王耀祖靜靜地看著左若童,沒頭髮的顱頂隱隱泛著金光。

  炁既沒有涌動,也沒有因為可能到來的死亡而動容。

  左若童心中暗暗點頭,對王耀祖心性評價更上一層樓。

  或許,他真能做到不向正道出手?

  也罷,不管此人前路如何,我自要守我正道。

  他將目光偏到一邊:

  李慕玄一直低著頭,將王耀祖的袖子扯得緊緊的,身體不停發抖,但眼底全是憤恨和隱忍。

  隔著三米遠,左若童都能清晰嗅到他滲出衣服外的恐懼,以及隱藏在深處敵意。

  人之初,性本善。

  此子雖與本門不和,但我不能行不教而誅之事。

  幸好小猴子沒來,不然——

  一時間,左若童被徒弟算計的鬱悶都減輕了許多——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李慕玄歲數尚小,家人犯法,卻不能沒有長輩教導。」左若童頓了頓,看向王耀祖:

  「王耀祖,我先將性命寄存在你那裡,十年之後,再取如何?」

  王耀祖微微一愣,拱手行禮,「多謝左門長成全。」

  他又想到了孫侯。


  十年。

  他如今年過古稀,倒轉八方又不是正經修身養性的功法,他還能有幾個十年?

  孫侯的人情,還不完啊。

  「多謝三一門門人情義。」王耀祖復又拜道。

  這一拜謝的是澄真、似沖,但真正謝的是孫侯。

  王耀祖相信左若童也應該知道。

  果然,聽到他的說辭,左若童側身讓開,「你的心意,我會帶到。」

  想到孫侯說的【他還得謝謝我們】,左若童心緒愈發複雜。

  但更多的是徒弟功利計較太過的擔憂,並未有太多欣喜滋味。

  「王耀祖,你與我三一門的恩怨,就此兩清,你可同意嗎?」

  王耀祖目光越過山林,仿佛落到了三一門閉關堂。

  他唇角露出笑容,「左門長,三一門已不欠我,而我卻欠你們頗多。」

  「我無怨,你們對我卻有恩。但世事如此,王某隻能來世粉身碎骨以報。」

  說罷,他又朝著遠處的三一門拜了三次。

  一拜無名弟子孝敬,二拜無名弟子傳道之恩,再拜自身愧領師名卻無緣履師責。

  李慕玄不明所以地看著王耀祖。

  他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但十分不爽。

  不只是因為自己老師折腰拜可惡的三一門,更有老師說三一門的恩情還不完的不爽。

  難道讓我去還?

  老子才不去!

  左若童靜靜的站在一旁,等他重新直起身子,徐徐開口:「你們走吧。」

  「山里小道崎嶇險峻,走山下正道,沒人會攔你們。」

  這話一語雙關,李慕玄得了死裡逃生的慶幸。

  王耀祖卻得了三一門隱藏極深的慈悲和告誡。

  他點了點頭,攏著李慕玄朝山下邁步。

  苑金貴目光閃爍,跟在王耀祖和李慕玄後面。

  但只走了兩步,肩膀忽然被重重按住。

  苑金貴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苑金貴,你得留下。」左若童冷漠的聲音響起。

  不是?

  大家都是全性,怎麼就我留下?

  苑金貴人都快暈了,他很想破口大罵,但又忍住了。

  身為全性,確實要有骨氣。

  但好歹也要死得有價值些!

  苑金貴眼珠轉了轉,說道:「左門長,我也算李慕玄師叔。」

  「長輩的教導應該有我一份才是,可不能現在就死。」

  「要不,我也在您這裡賒上十年?」

  苑金貴強自鎮定,但草鞋都快被全身積蓄在腳底的汗水泡爛了。

  左若童面色陡然變冷,「苑金貴,你手上沾染無辜之血,也配為人長輩?」

  「上樑不正下樑歪,教導後輩無非誤人子弟。」

  「不如早早投胎,從頭做人。」

  李慕玄捏了捏拳頭,雖然他有時候感覺苑金貴不像好人,但他畢竟救過自己許多次。

  他不能見死不救。

  剛要說話,卻被王耀祖伸手止住。

  「老師?」

  「你放心,小苑不會這麼容易死的。」王耀祖向苑金貴投去肯定的目光,接著道:

  「他可是煉器大師,手段多的很。」

  哈?

  苑金貴愣了愣。

  我不容易死,我怎麼不知道?

  還煉器大師呢,手中的器物都沒帶齊,我拿什麼…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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