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我曾親手養大一個白眼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九月五號,軍訓第一天。

  海城大學操場。

  太陽還沒爬到正頭頂,地面已經熱得燙腳了。

  四十二個玄學系新生穿著統一的迷彩服,按身高排成兩列。

  蘇徊站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旁邊站著一個瘦高的男生,戴著厚鏡片,熱得滿臉通紅。

  前面三排的位置,沐珩站在那裡。

  深藍色帽檐下,五官輪廓比其他人都深一些,他站得很直,雙手自然下垂,不像第一天軍訓的新生,倒像練過的。

  教官姓馬,三十出頭,黝黑,嗓門能把半個操場震響。

  「全體都有——立正!」

  「啪」的一聲.

  四十二個人站直了,動作參差不齊。

  馬教官掃了一眼隊伍,皺了下眉。

  「你,帽子摘了。」

  他指的是蘇徊。

  蘇徊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張臉。

  陽光直接打上來,那張白得過分的臉在一排迷彩里扎眼得不行。

  旁邊有人吸了口氣。

  前排一個女生回頭偷看,被教官瞪了回去。

  「眼睛看前方!」

  馬教官走到蘇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身體有沒有問題?」

  蘇徊:「沒有。」

  教官盯著他看了兩秒,大概是覺得他臉色太白了點。

  「有什麼不舒服馬上報告。」

  「知道了。」

  軍訓內容不複雜,站軍姿、齊步走、跑步、四面轉法。

  九月的海城正午,太陽毒得能把人曬化。

  一個小時之後,隊伍里已經有人開始搖晃了。

  蘇徊倒是沒什麼事。

  前世在太清宮修行,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站樁一站半天,這種程度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前面第三排。

  沐珩從頭到尾沒動過一下。

  比旁邊那些東倒西歪的新生差了不止一個等級。

  蘇徊垂下眼,這個人練過。

  一個二十歲的大學轉校生,身上帶著道門根基功,從南州來。

  南州。

  許聞舟早年在南州待過。

  蘇徊的指尖在麵包邊緣停了一下,他沒有繼續往下想。

  現在信息太少,過早下判斷反而容易出錯。

  中午休息哨響,隊伍解散,大部分人沖向了樹蔭底下。

  蘇徊找了個角落的台階坐下來,擰開水杯蓋喝了口水。

  白星辰從操場外圍跑過來,手裡拿著兩瓶水和一包濕巾。

  「師父!」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把水遞過來。

  「你還好吧?臉色怎麼比早上還白?」

  蘇徊接過水:「正常膚色。」

  「啊?」

  「我就這個顏色。」

  白星辰蹲在他旁邊,左看右看。

  「你吃點東西?我給你帶了麵包。」

  「不餓。」

  白星辰把麵包塞進他手裡:「吃!」

  蘇徊拿著麵包沒動。

  白星辰壓低聲音:「師父,那個沐珩,就站你前面三排的那個。」

  「嗯。」

  「我剛才在外面看了半天,他軍姿站得也太好了吧?像當過兵。」

  蘇徊撕開麵包包裝,咬了一口。

  「不是當過兵。」

  「那是什麼?」

  蘇徊嚼著麵包,沒再接話。

  下午兩點,軍訓繼續。

  太陽更烈了,空氣熱得發顫。


  隊伍在操場上跑步,蘇徊控制著呼吸節奏,不快不慢。

  跑到第四圈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夾在汗味和草地的土腥味里。

  蘇徊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偏頭看向操場東側。

  那邊是一排舊看台,水泥座椅上長滿了青苔,已經廢棄很久了。

  看台後面是一片小樹林,樹林再往後就是B棟教學樓的側面。

  血腥味從那個方向傳過來。

  蘇徊沒停下來,繼續跑,但他的眼睛掃過了那片樹林的方向,快速掃了三遍。

  沒有人,沒有動物的屍體,沒有任何異常。

  但那股味道是真實的。

  不是活人的血,是陰血。

  已經死過一次的東西身上才會帶的那種,冰冷、腥甜、腐敗交織的氣息。

  跑步結束,馬教官讓隊伍原地休息五分鐘。

  蘇徊站在原地,看著東側的舊看台。

  身後傳來腳步聲。

  「你也聞到了?」

  蘇徊回頭。

  沐珩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額頭上有薄薄的汗,但呼吸完全是穩的。

  蘇徊看著他的眼睛。

  「聞到什麼?」

  沐珩笑了一下:「你在看那邊的時候,眉頭皺了。一般人不會對一排廢棄看台皺眉。」

  「你觀察力挺強。」

  「職業習慣。」

  蘇徊:「你什麼職業?」

  沐珩歪了下頭,語氣閒散。

  「之前在南州做過一段時間的民俗調查志願者,接觸多了,有些東西就比普通人敏感。」

  民俗調查。

  「誰帶的隊?」

  沐珩想了想:「南州那邊一個教授,姓什麼我忘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

  他才二十歲,很久能久到哪去?

  蘇徊沒追問,轉回身看向操場。

  馬教官在前面吹哨子示意集合。

  沐珩從他身邊走過,經過的時候,蘇徊的鼻尖捕捉到另一種氣息。

  蘇徊站在原地,看著沐珩回到隊列里的背影。

  白星辰從遠處跑過來:「師父!下午訓練完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蘇徊鬆開水杯:「沒事。」

  「真沒事?」

  「白星辰,幫我查一個人。」

  白星辰立刻豎起耳朵。

  蘇徊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沐珩,查他在南州大學的入學記錄和轉學原因,越詳細越好。」

  白星辰點頭:「我讓我爸幫忙,他在南州有朋友。」

  「好。」

  白星辰看著蘇徊的表情,喉嚨動了一下。

  他跟在師父身邊這麼久,第一次看見他這種眼神。

  晚上回到帝景灣,蘇徊坐在客廳里沒開燈。

  謝妄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黑暗裡只有手機屏幕亮著一點光。

  「怎麼不開燈?」

  蘇徊沒回答。

  謝妄走過去,彎腰在他面前蹲下來。

  「出什麼事了?」

  蘇徊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謝妄臉上。

  那雙桃花眼裡的東西太複雜了,謝妄看不透。

  「你身上有煙味。」蘇徊忽然說。

  謝妄愣了一下:「今天應酬抽了一根。」

  「別抽了。」

  謝妄看著他:「嗯。」

  他沒追問蘇徊到底怎麼了。

  但他伸出手,把蘇徊攥著水杯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掌心裡全是水杯壓出的紅印。


  「攥這麼緊?」

  蘇徊抽回手:「想事情。」

  「想什麼?」

  蘇徊沉默了很久,久到謝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想一個故事。」

  「什麼故事?」

  「一個師父養大了一個徒弟,把畢生所學都教給了他。」

  謝妄沒說話,安靜地聽。

  蘇徊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後來師父為了救人,要用命去換。徒弟覺得師父太傻,所以親手把師父推進了火里。」

  「他說,殺你是為了救你。」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過了很久,蘇徊低聲笑了一下。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起來了。」

  謝妄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後頸。

  蘇徊身體僵了一下。

  「不管他是誰,」

  「敢碰你一根頭髮,我讓他活著後悔。」

  蘇徊定定地盯著近在咫尺的謝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