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殘陣!脆皮法師掉馬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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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停在謝家大宅門廊下的時候,蘇徊已經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嚴森拉開車門,蘇徊睫毛動了一下,沒睜眼。

  謝妄沒叫人。

  俯身過去,一隻手穿過蘇徊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直接把人從后座撈了出來。

  蘇徊被這個動作驚醒,下意識地掙了一下。

  「放我下來。」

  謝妄沒理他,大步往門廊里走。

  「謝妄,我說放我下——」

  「你自己走兩步試試。」

  蘇徊張了張嘴,沒吭聲了。

  從後台出來到現在,他全身的力氣像被人從骨頭縫裡一絲一絲抽走了,連抬手都覺得費勁。

  管家帶著大夫已經候在二樓主臥門口,看見謝妄抱著人上來,眼神微變,趕緊把門推開。

  「少爺,大夫——」

  「先出去。」

  謝妄把蘇徊放在床沿上。

  蘇徊坐穩的瞬間又咳了一聲,手捂住嘴,指縫裡滲出來的還是黑色的。

  謝妄低頭看著他掌心裡那團顏色,眼底的東西沉了一沉。

  「你吐的是黑的。」

  「嗯。」

  「為什麼是黑的。」

  蘇徊把手從嘴邊拿開。

  「封鎖陣的反噬打進來了,沖的不是血肉,是根基。」

  「不是什麼大問題,養兩天就行。」

  謝妄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伸手,一把扯開了蘇徊的領帶。

  蘇徊愣了。

  「你幹什麼?」

  謝妄沒回答,手指扣住他襯衫最上面的扣子,直接拽開。

  「謝妄——」

  「你渾身是血。」

  謝妄的聲音低沉,沒什麼情緒,「衣服濕透了,你打算就這麼躺著等死?」

  蘇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確實。

  襯衫貼在身上,又濕又冷,像裹了一層冰。

  今晚在後台跪地破陣的時候出了一身的汗,混著咳出來的血。

  「我自己來。」

  他試了兩下,第二顆扣子滑脫了三次,始終扣不住。

  謝妄就站在他面前,垂著眼看他掙扎。

  蘇徊咬了一下牙,繼續擰那顆扣子。

  謝妄看夠了。

  他彎腰,兩隻手直接從蘇徊領口往下,把剩下的扣子一顆一顆拆開了。

  「站起來。」

  「……」

  蘇徊抬頭看他。

  謝妄的表情很沉,看不出在想什麼,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蘇徊沒見過的東西。

  像是——

  蘇徊來不及分辨,謝妄已經一把把他從床沿上拎起來了。

  謝妄一隻手扣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推開了浴室的門。

  浴室很大,地面是深灰色的石磚,浴缸嵌在靠牆的位置,旁邊有獨立的花灑區。

  謝妄把他帶到花灑底下,讓他靠著牆站住。

  蘇徊後背貼上冰涼的瓷磚,打了個寒顫。

  「我真的可以自己——」

  謝妄伸手擰開了花灑。

  溫水從頭頂澆下來。

  水落在蘇徊頭頂,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流過他的眉骨、鼻樑、嘴唇,帶走了黑血。

  蘇徊被澆得閉上了眼。

  溫熱的水流衝過他的肩膀和胸口,布料變得半透明,死死貼在他的身上。

  謝妄站在花灑外面,西裝外套還沒脫,袖口已經被濺濕了一片。

  他看著水流沖刷蘇徊的身體,看著那些黑色的血漬一點點從皮膚上被沖開,變成淡灰色的水痕順著腳踝流進地漏。

  然後他抽了一條乾淨的毛巾,走進水裡。


  「謝妄,你衣服——」

  「閉嘴。」

  謝妄單膝蹲下去。

  花灑的水同時澆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他的襯衫也開始往身上貼,但他完全沒在意。

  他把毛巾擰了一下,從蘇徊的脖頸開始擦。

  動作很慢。

  粗糙的毛巾面擦過蘇徊左側鎖骨下方的一塊淤青,蘇徊悶哼了一聲,身體縮了一下。

  謝妄的手頓了頓,力道放輕了,繼續往下。

  擦過胸口的時候,謝妄的指節隔著毛巾碰到了蘇徊突出的肋骨。

  謝妄的眼神暗了一瞬。

  「你多久沒好好吃過飯。」

  蘇徊沒睜眼,「吃了。」

  「吃了什麼。」

  「……快餐店的白粥。」

  謝妄的手停在他腰側。

  他能感覺到蘇徊在發抖。

  謝妄把毛巾翻了一面,繼續擦。

  從腰到胯骨,從胯骨到大腿,每一處都能摸到骨頭的形狀。

  蘇徊靠在牆上,水流順著他的頭髮淌過臉頰,他閉著眼睛,睫毛上掛著水珠。

  像一尊泡在水裡的瓷。

  美得不像話。

  也脆得不像話。

  謝妄擦到蘇徊右手手背的時候,看見了那道保命符留下的印痕。

  謝妄的拇指按上去,沿著那道紋路緩緩摩過。

  蘇徊的手指動了一下。

  「疼?」

  「不疼。」

  「你撒謊的時候眉心會皺。」

  蘇徊睜開眼,水汽蒙著視線,看不太清謝妄的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

  謝妄按在他手腕上的那隻手,力道和之前不一樣了。

  蘇徊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偏過頭看浴室的牆面,不去看謝妄的眼睛。

  謝妄沒追著他看。

  他站起來,把花灑的溫度調高了一點,然後從架子上拿了一條乾的大浴巾。

  水關了。

  浴室里只剩下水滴從蘇徊發梢墜落、砸在地磚上的聲音。

  謝妄把浴巾展開,罩在蘇徊肩上,把他裹住了。

  蘇徊被那團乾燥的溫度一包,身體終於不抖了。

  但他也撐不住了。

  雙膝一彎,整個人往下滑。

  謝妄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他的腰,硬是把人撈住了。

  蘇徊的臉撞在謝妄的胸口,鼻尖碰到濕透的襯衫布料,底下是滾燙的體溫。

  他迷迷糊糊地想推開,手掌剛搭上謝妄的肩膀,又滑下去了。

  「站不住就別硬撐。」

  蘇徊半闔著眼,腦子裡已經開始發糊了。

  封鎖陣的反噬還在體內亂竄,聚靈體受損後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層,意識在清醒和昏沉之間反覆拉扯。

  謝妄把他從浴室抱出來,放在了換好乾淨床單的床上。

  蘇徊的頭剛碰到枕頭,眼皮就壓下來了。

  但他嘴裡在嘟囔什麼。

  謝妄彎下腰,湊近了一點。

  聽不太清。

  是一串音節,不像現代的任何語言,音調古怪,帶著某種韻律。

  蘇徊的嘴唇微微翕動,那些字句從他嘴裡流出來,像是念了無數遍,已經刻進骨髓里的東西。

  謝妄聽不懂。

  但他感覺到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蘇徊念那些字的時候,房間裡的空氣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錯覺。

  謝妄直起腰,垂眼看著床上這個瘦到皮包骨。

  十八歲。

  身無分文,全網唾罵,命懸一線。

  卻能用九根金針壓住謝家十七代血脈天罰。


  能畫血符逼退盤踞在老太太體內的寒毒。

  能當著邪修的面破掉封鎖陣。

  還能在半昏迷的時候,隨口念出讓空氣都震動的東西。

  謝妄坐在床邊,一隻手撐在蘇徊枕頭旁邊,低頭看著他。

  他看了很久。

  蘇徊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那些嘟囔聲也慢慢消失了。

  他睡著了。

  謝妄伸出手,拇指擦過蘇徊嘴角最後那點沒洗乾淨的血痕。

  黑色的。

  他的手指在那道血痕上停了兩秒,收回來,看了一眼。

  指腹上沾了一點暗色。

  謝妄沒有擦掉。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蘇徊大概是在夢裡,身體蜷縮了一下,呼吸突然變急,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

  他的手伸出來,抓住了謝妄放在枕頭邊的那隻手腕。

  力氣很小,但抓得很緊。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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