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復活再殺，再殺復活
鶴熙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語氣平靜：「蘇瑪利。我記得我審判你的時候說過，再讓我看到你行兇，就不只是流放這麼簡單了。」
她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幾萬年了，你還是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蘇瑪利剛張開嘴，一道金色雷霆從廠房頂部的窟窿里追了出來，精準地劈在他後背上。
他整個人被劈得渾身劇顫，金銀雙翼上的光紋瞬間暗淡了一半，差點從半空中直接栽下去，狼狽不堪地撲騰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不敢回頭看那個從窟窿里緩緩升起的金色身影，連滾帶爬地飛到鶴熙腳下，一隻手抓住她月白色長袍的下擺，仰起頭，那張陰鷙的臉上全是倉皇。
「鶴熙！救我！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我們曾經……」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被鶴熙低頭看下來的那一眼硬生生堵了回去。她的眼神很平靜，和剛才低頭看茶杯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蘇瑪利認得這種平靜，幾萬年前審判他的時候，她也是這副表情，親手給他戴上流放枷鎖。
「你要救他嗎？」林舊手持四元素長劍，遙遙與之對峙。
而凱莎聽到他們的對話，眉頭微蹙，抬眼看向鶴熙：「你認識他？你也是天使！」
能與曾經數萬年前男性天使認識的只有可能是女性天使。
鶴熙低頭看了蘇瑪利一眼，把袍角從他手裡抽出來，動作不緊不慢，隨後，她抬起眼看向凱莎。
「確實認識。」她語氣平淡，「因為我也是天使。」
凱莎的金瞳微微眯起。她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月白長袍的女人不對勁，現在對方親口承認了。
但她沒有追問，眼下有比盤問鶴熙身份更緊迫的事。
鶴熙把目光從凱莎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腳邊那個渾身發抖的天渣身上。
蘇瑪利仰著頭，嘴唇還在哆嗦，大概是想再說點什麼求饒的話。
「審判你就不是我的問題了。」鶴熙說。她往旁邊讓了半步，給林舊手裡那把還在噼啪作響的四元素長劍讓出空間，「地球的守護者要審判你，我無權干預。」
蘇瑪利跪在半空中，雙翼無力地垂在身後。他臉上的倉皇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宇宙中苟延殘喘了幾萬年的亡命徒，終於被逼到絕路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地球的守護者？」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笑聲在這片空曠的廢墟上空格外刺耳。他抬起頭看著林舊，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混雜著憤恨，還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癲狂，「一個沒有暗能量、沒有神體、沒有基因引擎的凡人，也配審判我？
鶴熙，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幽默了，堂堂天基王，站在一邊看著一個地球土著拿把長劍對著一個天使？」
「你體內有一些銀河之力的基因。」鶴熙的聲音依舊淡淡，「那基因是偷來的。偷來的東西不算自己的，蘇瑪利。這個道理我幾萬年前就教過你。」
蘇瑪利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柄已經裂了紋的暗夙銀刃，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的三個人。
林舊站在他對面，四元素長劍斜指地面，劍鋒上的雷光還沒有完全消散，金色的電弧在劍脊上噼啪作響。
「你屠殺了一整個基地的人。」林舊冷聲道，「自當必死。」
「他們只是凡人！」蘇瑪利猛地抬起頭，聲音尖銳得像是金屬摩擦，「凡人活幾十年的壽命，早死晚死有什麼區別？我殺他們，和我踩死一窩螞蟻有什麼區別？你為了幾窩螞蟻審判我？」
「有區別。」林舊的沉聲道，「螞蟻不會為了保護別人去死。人會。你今天殺的那些人里，有個通訊兵，臨死前把基地的數據全部加密上傳了。有個護士，擋在傷員前面，到死都沒挪開一步。他們是凡人，但他們比你能稱得上戰士。」
蘇瑪利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攥緊暗夙銀刃，雙翼猛地展開，翼尖的能量光紋重新亮起，銀河之力基因的自愈速度顯然跟不上剛才那道雷霆造成的損傷。
除了恐懼以外，還有一些原因是因為被一個沒有暗能量的凡人站在道德高地上審判，這種感覺比被凱莎打敗更讓他難以忍受。
「你懂什麼。」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我是天使。我活了上萬年。你一個連暗能量都感受不到的凡人，有什麼資格！」
「別廢話了。」林舊抬手，劍鋒上的四色光芒同時亮起，「要打就打。」
蘇瑪利咬緊牙關，雙翼猛地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撲林舊。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個檔次。
暗夙銀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極細的銀色弧線，直取林舊咽喉。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任何虛招。
林舊側身避過刃鋒，四元素長劍反手橫掃。火元素在劍鋒上炸開，赤紅色的火焰裹挾著高溫劈向蘇瑪利的左翼。
蘇瑪利倉促收翼回防，暗夙銀刃堪堪架住劍鋒，但火焰衝擊波還是擦過他的翼尖，幾根羽毛被燒得焦黑捲曲，在半空中飄散。
他借著撞擊的力道向後翻騰拉開距離，左手在空氣中一抓，一道暗夙銀鎖鏈從掌心射出，纏向林舊的腳踝。鎖鏈末端的鉤刃閃著冷光，這一招他用了上萬年，從未失手。
林舊沒有躲。土元素在他腳下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岩石護盾，鎖鏈抽在護盾上濺起一片碎石，鉤刃嵌進岩石縫隙里拔不出來。
他抬腳踩住鎖鏈，借力向前突進，四元素長劍裹挾著風火土水四道光芒一劍劈下。
這一劍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劍都重，是蘇瑪利勉強舉刃格擋，劍鋒與刃鋒碰撞的瞬間，他那柄本就裂了紋的暗夙銀刃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
裂紋從刃身中段開始向兩側瘋狂蔓延，細密的銀色碎片從刃口上崩飛出去。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用了上萬年的武器在面前一寸一寸地碎裂。
「不！！」
最後一片銀刃碎片從劍鋒下飛出去，釘進了旁邊一堵斷牆的磚縫裡。蘇瑪利握著那截僅剩的刀柄，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在絕境中都會做的事，他沒有再攻，也沒有再逃。他轉過身，再次撲向鶴熙。
「鶴熙！你不能見死不救！
蘇瑪利的臉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鶴熙抬起一根手指，示意他閉嘴。
「你屠殺地球人的時候，沒想過要還誰的恩。你曾經肆意殺戮女性天使的時候沒想過要還誰的恩。現在刀架在脖子上了，開始跟我翻舊帳。」
蘇瑪利跪在半空中，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手裡的刀柄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林舊走到他面前，四元素長劍抵在他頸側。
蘇瑪利渾身一僵，但這次他沒有再躲了，因為也已經躲不掉了。
「你可以殺了我，但你不能否認我也是天使。天使審判天使，天經地義。讓一個凡人審判我，是對整個天使文明的侮辱。」他抬起頭看著鶴熙，「你是天基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番話語落地，徹底成了蘇瑪利最後的執拗掙扎。
他死死盯著鶴熙，眼底殘存最後一絲身為古老天使的傲慢與偏執，妄圖用天使文明的顏面逼迫對方出手，妄圖挽回自己最後的尊嚴。
在他看來，萬年舊情、天使尊卑，林舊這個凡人終究沒有處置他的資格。
可他話音剛落，身前的少年已然動了。
沒有多餘的辯駁，沒有拖沓的對峙。
林舊眸光冷冽如霜，握著四元素長劍的手腕微微一沉一揚。
交織著風火土水四色的銳利劍光驟然迸發，裹挾著方才擊潰蘇瑪利的雷霆餘威，乾淨利落的劈斬破空落下！
嗤啦！
凌厲劍鋒劃破空氣，不帶半分遲疑。
蘇瑪利瞳孔驟然驟縮，來不及生出半點躲閃與抵抗的念頭。他那引以為傲的天使軀體，在凝聚四元素之力的長劍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一抹猩紅血光濺灑半空。
頭顱凌空滾落，金色的天使血液噴涌而出，灑落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上。
那位流放萬年、作惡無數的初代天渣，自此徹底殞命，再無半分昔日張狂模樣。
無頭的天使身軀失去所有力量支撐，輕飄飄地懸停半秒，隨即直直墜落，砸在破敗的廠房廢墟之中，再無聲息。
周遭瞬間陷入死寂。
漫天飄蕩的羽翼碎羽、殘留的暗能量波動緩緩消散，方才激烈的廝殺氣息褪去，只剩滿地狼藉，印證著這場落幕的審判。
林舊收劍，四元素長劍上的四色光華緩緩內斂，只余淡淡的雷光偶爾在劍脊上一閃而逝。
他身形平穩佇立，緩緩轉頭，目光平靜地落在身側的鶴熙身上。
一旁的凱莎默然佇立，看著地上蘇瑪利的屍身，又看向神色淡然的鶴熙，並未出聲打斷，只是靜靜觀望。
林舊望著這位執掌天機、存活數萬載的天基王，語氣平淡，不帶絲毫忐忑，緩緩開口：
「天基王，你不會以後憤恨於我吧？」
他頓了頓，直白點破其中糾葛：
「畢竟，他可是你的初戀。」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微微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鶴熙身上，等著這位古老天使王的回應。
鶴熙垂眸，目光淡淡掃過下方蘇瑪利的屍身，眼底沒有半分惋惜、憤怒或是怨懟，唯有一片澄澈的平靜，仿佛只是看了一眼無關緊要的塵埃。
沉寂片刻後，她緩緩抬眼，清麗絕塵的容顏上，驟然漾開一抹極輕、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溫軟，卻又帶著跨越萬年歲月的從容，藏著幾分慵懶的狡黠，全然沒有半點故人隕落的悲戚。
她邁步，月白色的長袍隨著動作輕輕浮動，優雅從容地走到林舊身前，與他咫尺相對。
清冷悅耳的女聲，不疾不徐，輕輕響起：
「好啊。」
她凝著林舊的眼眸，笑意淺淺，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與篤定：
「那，把你賠給我吧。」
凱莎微微皺眉，可就在這時候，鶴熙突然又縮回身子，退回到車邊。
「走吧，沒必要為了一個死人多停留了。」
凱莎心中疑惑越發濃烈，可也沒著急問，也重新上了車。
越野車的引擎轟鳴聲漸漸遠去，徹底消散在遠方天際。
整片殘破的廠房廢墟重歸死寂，只剩下遍地焦黑的碎磚、零落的天使羽翼殘羽，以及地面上尚未乾涸的天使血液，在蕭瑟的風裡微微發冷。
風卷過斷壁殘垣，那顆滾落一旁的蘇瑪利頭顱被氣流帶動，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輕輕滾動了兩下。
就在這時，空間驟然泛起一陣細密的黑色漣漪。
虛空褶皺緩緩撐開，一道漆黑的蟲洞無聲無息浮現在廢墟中央，陰冷的虛空能量肆意彌散，壓得周遭殘存的細碎元素氣息盡數湮滅。
一道魁梧高大的黑影踏步走出，沉重的落地聲震得地面碎石微微震顫。
阿托周身縈繞著凜冽肅殺的戾氣，漆黑的眼眸沒有半點溫度，宛如從地獄走出的行刑者。他身姿挺拔巍峨，立於這片狼藉之中，壓迫感瞬間填滿了整片廢墟。
他垂眸，視線鎖定那顆兀自滾動的頭顱，抬腳重重一踩。
咚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惡魔戰靴穩穩碾壓住地面，將蘇瑪利的頭顱牢牢釘死在碎石之間，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阿托微微俯身，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出，精準捏住那顆慘白的頭顱，隨手提了起來。
蘇瑪利的雙目尚且圓睜，殘留著臨死前的不甘、癲狂與錯愕，臉上凝固著極致的狼狽，死氣沉沉的瞳孔空洞無神。
風穿過破敗的廠房，簌簌作響。
阿托盯著掌心這顆萬惡之源的頭顱，聲線低沉，不帶一絲情緒，低聲喃喃迴響在空曠廢墟之間：
「你惹了女王的姐姐。」
「女王很不高興。」
他指尖微微收緊，力道克制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殘酷：
「讓我將你復活再殺。」
「殺了再復活。」
「復活，再殺。」
短短數語，道盡無盡折磨。
萬年流亡，一朝殞命，於蘇瑪利而言，死亡從來不是終點。
真正的地獄，自此方才緩緩開幕。
她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幾萬年了，你還是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蘇瑪利剛張開嘴，一道金色雷霆從廠房頂部的窟窿里追了出來，精準地劈在他後背上。
他整個人被劈得渾身劇顫，金銀雙翼上的光紋瞬間暗淡了一半，差點從半空中直接栽下去，狼狽不堪地撲騰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不敢回頭看那個從窟窿里緩緩升起的金色身影，連滾帶爬地飛到鶴熙腳下，一隻手抓住她月白色長袍的下擺，仰起頭，那張陰鷙的臉上全是倉皇。
「鶴熙！救我！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我們曾經……」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被鶴熙低頭看下來的那一眼硬生生堵了回去。她的眼神很平靜，和剛才低頭看茶杯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蘇瑪利認得這種平靜，幾萬年前審判他的時候，她也是這副表情，親手給他戴上流放枷鎖。
「你要救他嗎？」林舊手持四元素長劍，遙遙與之對峙。
而凱莎聽到他們的對話，眉頭微蹙，抬眼看向鶴熙：「你認識他？你也是天使！」
能與曾經數萬年前男性天使認識的只有可能是女性天使。
鶴熙低頭看了蘇瑪利一眼，把袍角從他手裡抽出來，動作不緊不慢，隨後，她抬起眼看向凱莎。
「確實認識。」她語氣平淡，「因為我也是天使。」
凱莎的金瞳微微眯起。她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月白長袍的女人不對勁，現在對方親口承認了。
但她沒有追問，眼下有比盤問鶴熙身份更緊迫的事。
鶴熙把目光從凱莎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腳邊那個渾身發抖的天渣身上。
蘇瑪利仰著頭，嘴唇還在哆嗦，大概是想再說點什麼求饒的話。
「審判你就不是我的問題了。」鶴熙說。她往旁邊讓了半步，給林舊手裡那把還在噼啪作響的四元素長劍讓出空間，「地球的守護者要審判你，我無權干預。」
蘇瑪利跪在半空中，雙翼無力地垂在身後。他臉上的倉皇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宇宙中苟延殘喘了幾萬年的亡命徒，終於被逼到絕路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地球的守護者？」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笑聲在這片空曠的廢墟上空格外刺耳。他抬起頭看著林舊，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混雜著憤恨，還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癲狂，「一個沒有暗能量、沒有神體、沒有基因引擎的凡人，也配審判我？
鶴熙，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幽默了，堂堂天基王，站在一邊看著一個地球土著拿把長劍對著一個天使？」
「你體內有一些銀河之力的基因。」鶴熙的聲音依舊淡淡，「那基因是偷來的。偷來的東西不算自己的，蘇瑪利。這個道理我幾萬年前就教過你。」
蘇瑪利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柄已經裂了紋的暗夙銀刃，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的三個人。
林舊站在他對面，四元素長劍斜指地面，劍鋒上的雷光還沒有完全消散，金色的電弧在劍脊上噼啪作響。
「你屠殺了一整個基地的人。」林舊冷聲道，「自當必死。」
「他們只是凡人！」蘇瑪利猛地抬起頭，聲音尖銳得像是金屬摩擦，「凡人活幾十年的壽命，早死晚死有什麼區別？我殺他們，和我踩死一窩螞蟻有什麼區別？你為了幾窩螞蟻審判我？」
「有區別。」林舊的沉聲道，「螞蟻不會為了保護別人去死。人會。你今天殺的那些人里，有個通訊兵，臨死前把基地的數據全部加密上傳了。有個護士，擋在傷員前面，到死都沒挪開一步。他們是凡人，但他們比你能稱得上戰士。」
蘇瑪利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攥緊暗夙銀刃，雙翼猛地展開，翼尖的能量光紋重新亮起，銀河之力基因的自愈速度顯然跟不上剛才那道雷霆造成的損傷。
除了恐懼以外，還有一些原因是因為被一個沒有暗能量的凡人站在道德高地上審判，這種感覺比被凱莎打敗更讓他難以忍受。
「你懂什麼。」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我是天使。我活了上萬年。你一個連暗能量都感受不到的凡人，有什麼資格！」
「別廢話了。」林舊抬手，劍鋒上的四色光芒同時亮起，「要打就打。」
蘇瑪利咬緊牙關，雙翼猛地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撲林舊。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個檔次。
暗夙銀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極細的銀色弧線，直取林舊咽喉。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任何虛招。
林舊側身避過刃鋒，四元素長劍反手橫掃。火元素在劍鋒上炸開，赤紅色的火焰裹挾著高溫劈向蘇瑪利的左翼。
蘇瑪利倉促收翼回防，暗夙銀刃堪堪架住劍鋒，但火焰衝擊波還是擦過他的翼尖，幾根羽毛被燒得焦黑捲曲，在半空中飄散。
他借著撞擊的力道向後翻騰拉開距離，左手在空氣中一抓，一道暗夙銀鎖鏈從掌心射出，纏向林舊的腳踝。鎖鏈末端的鉤刃閃著冷光，這一招他用了上萬年，從未失手。
林舊沒有躲。土元素在他腳下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岩石護盾，鎖鏈抽在護盾上濺起一片碎石，鉤刃嵌進岩石縫隙里拔不出來。
他抬腳踩住鎖鏈，借力向前突進，四元素長劍裹挾著風火土水四道光芒一劍劈下。
這一劍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劍都重，是蘇瑪利勉強舉刃格擋，劍鋒與刃鋒碰撞的瞬間，他那柄本就裂了紋的暗夙銀刃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
裂紋從刃身中段開始向兩側瘋狂蔓延，細密的銀色碎片從刃口上崩飛出去。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用了上萬年的武器在面前一寸一寸地碎裂。
「不！！」
最後一片銀刃碎片從劍鋒下飛出去，釘進了旁邊一堵斷牆的磚縫裡。蘇瑪利握著那截僅剩的刀柄，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在絕境中都會做的事，他沒有再攻，也沒有再逃。他轉過身，再次撲向鶴熙。
「鶴熙！你不能見死不救！
蘇瑪利的臉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鶴熙抬起一根手指，示意他閉嘴。
「你屠殺地球人的時候，沒想過要還誰的恩。你曾經肆意殺戮女性天使的時候沒想過要還誰的恩。現在刀架在脖子上了，開始跟我翻舊帳。」
蘇瑪利跪在半空中，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手裡的刀柄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林舊走到他面前，四元素長劍抵在他頸側。
蘇瑪利渾身一僵，但這次他沒有再躲了，因為也已經躲不掉了。
「你可以殺了我，但你不能否認我也是天使。天使審判天使，天經地義。讓一個凡人審判我，是對整個天使文明的侮辱。」他抬起頭看著鶴熙，「你是天基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番話語落地，徹底成了蘇瑪利最後的執拗掙扎。
他死死盯著鶴熙，眼底殘存最後一絲身為古老天使的傲慢與偏執，妄圖用天使文明的顏面逼迫對方出手，妄圖挽回自己最後的尊嚴。
在他看來，萬年舊情、天使尊卑，林舊這個凡人終究沒有處置他的資格。
可他話音剛落，身前的少年已然動了。
沒有多餘的辯駁，沒有拖沓的對峙。
林舊眸光冷冽如霜，握著四元素長劍的手腕微微一沉一揚。
交織著風火土水四色的銳利劍光驟然迸發，裹挾著方才擊潰蘇瑪利的雷霆餘威，乾淨利落的劈斬破空落下！
嗤啦！
凌厲劍鋒劃破空氣，不帶半分遲疑。
蘇瑪利瞳孔驟然驟縮，來不及生出半點躲閃與抵抗的念頭。他那引以為傲的天使軀體，在凝聚四元素之力的長劍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一抹猩紅血光濺灑半空。
頭顱凌空滾落，金色的天使血液噴涌而出，灑落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上。
那位流放萬年、作惡無數的初代天渣，自此徹底殞命，再無半分昔日張狂模樣。
無頭的天使身軀失去所有力量支撐，輕飄飄地懸停半秒，隨即直直墜落，砸在破敗的廠房廢墟之中，再無聲息。
周遭瞬間陷入死寂。
漫天飄蕩的羽翼碎羽、殘留的暗能量波動緩緩消散，方才激烈的廝殺氣息褪去，只剩滿地狼藉，印證著這場落幕的審判。
林舊收劍，四元素長劍上的四色光華緩緩內斂，只余淡淡的雷光偶爾在劍脊上一閃而逝。
他身形平穩佇立，緩緩轉頭，目光平靜地落在身側的鶴熙身上。
一旁的凱莎默然佇立，看著地上蘇瑪利的屍身，又看向神色淡然的鶴熙，並未出聲打斷，只是靜靜觀望。
林舊望著這位執掌天機、存活數萬載的天基王，語氣平淡，不帶絲毫忐忑，緩緩開口：
「天基王，你不會以後憤恨於我吧？」
他頓了頓，直白點破其中糾葛：
「畢竟，他可是你的初戀。」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微微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鶴熙身上，等著這位古老天使王的回應。
鶴熙垂眸，目光淡淡掃過下方蘇瑪利的屍身，眼底沒有半分惋惜、憤怒或是怨懟，唯有一片澄澈的平靜，仿佛只是看了一眼無關緊要的塵埃。
沉寂片刻後，她緩緩抬眼，清麗絕塵的容顏上，驟然漾開一抹極輕、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溫軟，卻又帶著跨越萬年歲月的從容，藏著幾分慵懶的狡黠，全然沒有半點故人隕落的悲戚。
她邁步，月白色的長袍隨著動作輕輕浮動，優雅從容地走到林舊身前，與他咫尺相對。
清冷悅耳的女聲，不疾不徐，輕輕響起：
「好啊。」
她凝著林舊的眼眸，笑意淺淺，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與篤定：
「那，把你賠給我吧。」
凱莎微微皺眉，可就在這時候，鶴熙突然又縮回身子，退回到車邊。
「走吧，沒必要為了一個死人多停留了。」
凱莎心中疑惑越發濃烈，可也沒著急問，也重新上了車。
越野車的引擎轟鳴聲漸漸遠去，徹底消散在遠方天際。
整片殘破的廠房廢墟重歸死寂，只剩下遍地焦黑的碎磚、零落的天使羽翼殘羽，以及地面上尚未乾涸的天使血液，在蕭瑟的風裡微微發冷。
風卷過斷壁殘垣，那顆滾落一旁的蘇瑪利頭顱被氣流帶動，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輕輕滾動了兩下。
就在這時，空間驟然泛起一陣細密的黑色漣漪。
虛空褶皺緩緩撐開，一道漆黑的蟲洞無聲無息浮現在廢墟中央，陰冷的虛空能量肆意彌散，壓得周遭殘存的細碎元素氣息盡數湮滅。
一道魁梧高大的黑影踏步走出，沉重的落地聲震得地面碎石微微震顫。
阿托周身縈繞著凜冽肅殺的戾氣，漆黑的眼眸沒有半點溫度，宛如從地獄走出的行刑者。他身姿挺拔巍峨，立於這片狼藉之中，壓迫感瞬間填滿了整片廢墟。
他垂眸，視線鎖定那顆兀自滾動的頭顱，抬腳重重一踩。
咚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惡魔戰靴穩穩碾壓住地面，將蘇瑪利的頭顱牢牢釘死在碎石之間，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阿托微微俯身，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出，精準捏住那顆慘白的頭顱，隨手提了起來。
蘇瑪利的雙目尚且圓睜，殘留著臨死前的不甘、癲狂與錯愕，臉上凝固著極致的狼狽，死氣沉沉的瞳孔空洞無神。
風穿過破敗的廠房，簌簌作響。
阿托盯著掌心這顆萬惡之源的頭顱，聲線低沉，不帶一絲情緒，低聲喃喃迴響在空曠廢墟之間：
「你惹了女王的姐姐。」
「女王很不高興。」
他指尖微微收緊，力道克制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殘酷：
「讓我將你復活再殺。」
「殺了再復活。」
「復活，再殺。」
短短數語，道盡無盡折磨。
萬年流亡，一朝殞命，於蘇瑪利而言，死亡從來不是終點。
真正的地獄，自此方才緩緩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