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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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座上。

  嘉靖意味深長地看了嚴嵩一眼。

  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這個輔佐自己已經有二十年的首輔,從來就不是個糊塗人。

  所謂嚴紹慶現在還年輕,性子不穩,不宜厚賞。

  都不過是假話。

  今天這幾十萬兩的進項,往後每年僅靠遼東,朝廷就能白得數十萬兩的錢財。

  這麼大的功勞。

  是性子不穩重的人,能夠辦到的?

  如今。

  就連嘉靖都有些好奇,自己那個不成器的裕王兒子,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又是從哪裡來的銀子,竟然會幫嚴紹慶。

  至於楊博和他背後的晉黨晉商?

  嘉靖目光幽幽的瞥了楊博一眼。

  這些晉商當真也是個個為富一方啊。

  一番思考之後。

  嘉靖的眼神還是落在了嚴紹慶身上。

  嚴嵩那句『我這孫兒讀不好書』,就已經點名了老倌兒想要為這個孫兒求一個怎樣的官了。

  那是個登雲梯,是一條通天路!

  不過……

  豈可輕易授之!

  嘉靖嘴角微微一揚。

  「滿朝股肱,皆是飽讀詩書之輩,既然嚴閣老親口說了你是個讀不好書的,便更要多讀書。」

  嚴紹慶躬身頷首。

  嘴角帶著一抹笑意。

  嘉靖側目看向一旁的呂芳,點了點手指頭:「擬旨。」

  呂芳當即提起硃筆,黃錦從旁取了一道空白的聖旨,放在呂芳面前攤開。

  一切準備就緒。

  殿中一片沉寂。

  然而眾人目光都在看著皇帝。

  嘉靖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目光落在嚴紹慶那張能讓所有人都羨慕的年輕臉頰上。

  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欣慰和欣賞。

  如同是在看著自己親手栽種下的一顆樹苗,月余之間,就已經茁壯成長了起來。

  「擬旨,朕惟治天下之道,在得人而已。裕國家之用,在理財而已。」

  「戶部照磨所照磨嚴紹慶,器識閎深,才猷敏達。自通籍以來,矢心奉職,不避險夷,灼見利弊,鑿然可行。」

  「昔桑弘羊均輸、劉晏掌財,其利國惠民之效,亦不過爾。」

  「爾之功,非獨裕國用,實固邦本也。」

  接連好幾句,都是正規的聖旨用詞。

  等嘉靖說完這些。

  眾人神色一凜。

  最重要的就在下面了。

  只見嘉靖這時面上微微一笑:「加戶部主事銜,仍辦原事,加國子監司業銜,秩正六品,旬日於國子監辦事讀書。」

  聲音不高,卻如定音之磬。

  轟的一聲。

  縱然此刻殿內寂靜無聲。

  可大半數人的腦袋裡,都轟的一聲炸響。

  皇帝固然沒有完全應允了嚴嵩方才為嚴紹慶所求的官職。

  但正六品的戶部主事,實際上本就足夠給嚴紹慶酬功了。

  但皇帝卻偏偏還額外給他加個一個國子監司業的官銜。

  雖然不過是個正六品的官職。

  但如今的大明朝,誰還不清楚朝中的潛規則。

  在朝中為官,是要講出身的,更講究入仕為官走的路子是否清貴。

  何為清貴?

  最清最貴者,自然是從翰林院館選庶吉士,一路升到翰林學士,為最清貴。

  但翰林院卻有個非進士不入翰林的規矩,就能將大多數人擋在外面。

  所以除了翰林院,朝中若論清貴的地方,那就只有六科、都察院以及國子監了。

  六科與都察院,乃是朝廷喉舌所在,位卑而權重,所任官員無不是執掌風聞彈奏之權。

  一旦從此處升遷,出京則為一府明尊,在京則為六部郎中。


  而國子監則是少之又少清貴之地里,最是特殊的。

  國子監的職責並不多,主要就是教授國子監學生學業。可也正因如此,國子監也成了引導天下學風的地方。

  豈不聞,如今的當朝徐閣老,便時常會去國子監講學。

  其目的不言而喻。

  如今嚴紹慶得了這個國子監司業的官職。

  將來自然就不可能只會去謀求一個六部侍郎的位子。

  他是要奔著積攢名望,拉攏國子監士林學子,日後依靠一黨官員相助,入閣為相去的!

  他嚴家是想要謀劃祖孫三代兩人入閣為相!

  是要做三世兩相的打算!

  以至於嘉靖後面說的話,在場的人幾乎都沒有精力去聽清楚。

  直到呂芳將聖旨寫好,送到嘉靖面前檢閱。

  嘉靖這才笑吟吟地點了點頭。

  「用印,發內閣、下六科,曉諭朝堂。」

  嘉靖放棄了直接發中旨的做法。

  而是要讓這道聖旨,嚴格按照流程,在內閣、六科過一遍。

  可內閣首輔就是嚴嵩本人。

  六科也多有嚴黨之人。

  這道旨意,又如何會被封駁打回?

  再者說,今日外頭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就是為了彈劾扳倒嚴紹慶。可如今人家安然無恙,還立下了這般天大的功勞。

  誰又能理由去反駁這道旨意?

  恐怕反對的話剛說出口,高燿這位戶部尚書就會帶著戶部的人,去找反對的人要每年數十萬兩銀子的進項了。

  嘉靖這時候已經朝著嚴紹慶招呼了一聲。

  「嚴卿。」

  嚴紹慶躬身上前。

  目光卻是掃向了一旁。

  此刻。

  徐階已經是沉默不語的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臉色。

  而李春芳在和自己對視了一眼後,冷哼了一聲,臉色如同是吃了屎一樣的難看。

  至於那些清流們。

  也是神色難看至極。

  迎著嚴紹慶的目光,紛紛避之不及。

  上前了幾步後。

  嚴紹慶手抱笏板,低頭彎腰:「臣,嚴紹慶,拜謝陛下隆恩。」

  嘉靖頓了頓,而後重新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溫煦:「嚴閣老說你讀不好書,裕王倒是已經出閣讀書多年,經義是通了,但世務卻還隔層紗。」

  他像是在解釋著什麼。

  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朕當年在安陸,讀萬卷書不如行百里路。裕王呢?不出王府,天下事都是從邸報上看來的。」

  殿外隱約傳來空鳴的鴿哨聲,又有開春後北歸的喜鵲聲。

  嘉靖則是當眾緩緩站起身,目光俯瞰著嚴紹慶,輕聲道:「你那些算帳的本事,賺錢的本事,建言獻策的膽子,去教給裕王。」

  眾人又是心頭一震。

  就連早就已經低下頭,苦思冥想,今日到底是如何滿盤盡輸的徐階,也詫異得抬起頭,百思不得其解地看向皇帝。

  嘉靖卻是再次重申道:「命戶部主事、國子監司業嚴紹慶,每旬二、五、八日,入裕王府,為裕王講讀世務錢糧等事。」

  嘉靖話音落地。

  坐在軟凳上的嚴嵩,嘴角已經是止不住的上揚。

  嚴家在今日。

  總算是走出了大船調頭的第一步!

  嚴紹慶亦是趕忙再次躬身低頭:「臣謹奉諭!」

  嘉靖盯了嚴紹慶一眼,微微一笑,已是悄然轉身面向內殿方向。

  眾人見狀,立馬正身。

  而嘉靖則是只是輕口說道:「好生當差,將手上的事情辦好。朕還是那句話,有功之人,朕歷來不吝恩賞。」

  說罷。

  嘉靖便在眾人注視下,走進了內殿。

  呂芳落在後面,將加蓋了天子寶璽的聖旨,送到了嚴嵩手上。


  殿內。

  皇帝和內侍盡數消失。

  眾人也開始漸漸放聲說話。

  嚴紹慶身邊,一時間就被高燿和袁煒等人圍住。

  有人在誇讚。

  有人在恭喜。

  忽的。

  內殿方向,傳來一陣不加掩飾的大笑聲。

  原本已經轉身,有些黯然失色,想要出宮的徐階,聽到這道笑聲,渾身一顫,面上更是一片蒼白。

  他猛的一個踉蹌。

  李春芳在旁心頭一震,趕忙上前,伸出雙手:「閣老!」

  一聲驚呼。

  李春芳險之又險的攙扶住,方才差點就原地栽倒的徐階。

  而後他滿臉鐵青,目光怨恨,卻又無可奈何的看了嚴紹慶一眼。

  見到這幫人要離場。

  嚴紹慶趕忙和高燿、袁煒等人結束了閒聊,目光看向徐階等人的後背。

  他提起腳步,就跟隨了上去。

  在這玉熙宮外面。

  今天可是有幾十號人彈劾自己呢。

  這筆帳。

  可還沒有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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