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本官就是要與他們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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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裕王府離開後。

  嚴紹慶便馬不停蹄趕回嚴府。

  他以最快的速度,寫好了一份書信,而後便呈到剛剛用過晚膳,正由兩名妙齡女子按肩敲腿的嚴嵩面前。

  嚴嵩接過信,卻沒有先看,而後笑吟吟的說道:「你爹那邊不用擔心,既然路子已經定下了,老夫就不會輕易改弦易張,你踏踏實實做事即可。」

  「祖父英明。」

  嚴紹慶嘴角含笑,小小的送上一個馬屁。

  嚴嵩這才低頭看向他送上的書信,看到封面上的收信人,眉頭頓時一挑。

  「給汝貞的信?」

  汝貞,現任浙直總督胡宗憲的字。

  嚴紹慶笑著點頭應是:「如今諸般事宜,實際上全都牽連著東南那邊,實在得要胡部堂知情,若是出了什麼變故,也能有自家信得過的人,能就近處置。」

  嚴嵩聽到解釋,只是笑了笑,看向一名侍女:「取筆墨來。」

  當著嚴紹慶的面,嚴嵩並沒有打開書信,而是將其放在一旁。

  等到侍女將筆墨取來。

  嚴嵩這才提著筆,在信封上題了一筆。

  嚴紹慶頗為好奇地踮腳看了看。

  只見信封上赫然多了八個字。

  春祺安康。

  分宜介橋。

  前四個字,自然是春日裡的祝福語,而後面四個字,其實是地名,江西袁州府分宜縣介橋村。

  那是嚴家的老家。

  提完字後,嚴嵩便面帶笑意地將信送回到嚴紹慶手上:「信就不用看了。」

  嚴紹慶稍稍一愣。

  嚴嵩卻是笑著說:「你辦事,爺爺放心。」

  說罷。

  他便朝著外頭推了推手:「去讓人送信吧,快馬加鞭送過去也要旬日的工夫。」

  嚴紹慶點了點頭,拿著有嚴嵩親筆的書信,小心退出,安排人手送信去東南。

  ……

  蘇州府,太倉劉家港。

  夜幕中的劉家港一片燈火通明,數量眾多的民夫,正在將一包包糧食搬上船。

  這是應天巡撫衙門接到朝廷旨意後,抽調過來的載貨海船。

  高拱看著漂泊在江面上的幾條水師戰船,眉頭微蹙,面色帶著擔憂。

  幕僚在旁低聲道:「憲台當真要親自登船沿途驗證這條航道?」

  高拱看向碼頭上,那幾名應天巡撫衙門過來的官員,眼神冷漠。

  自從他趕到江南。

  應天巡撫翁大立直接閉門不見,藉口巡視各州府春耕事宜,躲到了太平府去。

  太平府在哪裡?

  應天府西邊,離著蘇州府好幾百里。

  這是給自己擺臉色的意思。

  幕僚見高拱沉默不語,再次低聲道:「憲台此次身負發賣蘇松二府所產棉布一事,織造局那邊也已經和杭州市舶司通過氣,正在邀約那些外商過來洽談。憲台這個時候乘船北上驗證海路,恐怕要耽誤時日。」

  「本官不得不去!」

  高拱終於聲音低沉地回了一句。

  幕僚神色一凝,頷首低頭。

  高拱回頭看向幕僚,輕嘆一聲:「二府種棉織布一事,你看他們有半點響應朝廷旨意的意思嗎?與其空耗時日,不如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聽高拱這般說。

  幕僚亦是嘆息著搖搖頭。

  自從他們到了蘇州府,便發現本該準備春耕,開始培育稻苗、棉苗的時候,稻苗倒是已經準備催芽了。

  但卻不見有人家催芽棉花種子。

  催芽還要十多日的時間,即便現在才到二月,離著清明穀雨還遠,可半點準備都沒有。

  農活是萬萬不能耽擱的,慢一天,都有可能影響一整年的收成和產量。

  如今蘇松二府擺明了,就是要耗費時間,擺出不願意栽種棉花的態度。

  幕僚卻仍是不放心道:「可這趟海運北上,只怕也不太平……」


  高拱側目掃來。

  眼裡鋒芒閃現。

  他凝聲道:「正是因為不太平,本官更要親自坐鎮船隊!」

  幕僚心中一緊,面色緊繃。

  高拱卻是冷哼了一聲,看向那些正在監督著民夫往船上裝糧的應天巡撫官員。

  「本官是皇上欽點的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是國子監祭酒,是翰林院學士,更是裕王府侍讀侍講!」

  「船隊若是出了事,本官豈能安然無恙?」

  「本官若出了事,他們誰都別想逃掉!」

  幕僚渾身一震:「憲台這是要和他們賭命。」

  高拱面露狠色:「本官就是要與他們賭命,賭他們惜命!」

  夜風吹拂。

  寒徹兩岸。

  碼頭上傳來民夫們的吆喝聲。

  南直隸兩萬石糧食,已經全部裝船完畢。

  幕僚側目低聲說道:「裝好糧了。」

  高拱點了點頭,中氣十足道:「上船!」

  當高拱帶著幕僚和僕從,走到糧船前,那些守在現場的應天巡撫衙門官員,瞬間神色一凝。

  「高憲台這是……」

  幾人面色狐疑,相互間眼神對視。

  高拱皮笑肉不笑道:「本官身負皇命,督辦北上海路驗證一事,既然要運往遼東賑濟軍民的糧食都裝好了,本官自當要親自登船坐鎮!」

  此言一出。

  應天巡撫衙門的官員們,瞬間面色大變。

  「憲台!」

  「還請憲台明鑑!」

  「這條海路未經驗證,恐怕是兇險萬分,憲台國之重臣,豈可以身犯險?」

  這幾人是真的急了。

  誰也沒有想到,高拱竟然會丟下蘇松二府的事情,選擇親自坐鎮船隊北上驗證海路。

  高拱卻是腳步不停,走上連通糧船的棧橋。

  他側目看向愈發急切的那幾名應天巡撫衙門官員:「皇命不可違,勞煩諸位代為稟明翁撫台,蘇松二府春耕在即,陛下和朝廷諸公都在看著蘇松,等著二府棉布外售,萬不可耽誤了今年棉苗栽種下去的日子。」

  眾人還在勸說著。

  可高拱卻已經充耳不聞,直接登上了船。

  留在碼頭上的幾名官員,已經是急得亂作一團。

  「怎麼辦?」

  「現在該怎麼做?」

  有人看向已經走進船艙的高拱。

  穿著打扮像是領頭的官員,面色慍怒,惡狠狠地低聲道:「還能怎麼辦?現在什麼都不能做了!」

  說罷。

  這人側目看向身邊幾人,壓著聲音道:「讓人都撤下來!別等船離港了,就來不及了!他高拱要是出了事,咱們誰都逃不了!快去!」

  眾人聞言,不敢停歇,立馬安排。

  就在這些糧船,停靠在夜幕中的劉家港,即將要揚帆起航出海的時候。

  幾道身影,從船上陰影角落裡,直接跳進江水裡離船。

  從船艙另一側走到船舷旁的高拱,耳朵敏銳地察覺到那幾道落水聲,而後便看到船底擴散開漣漪,嘴角微微一揚。

  「如何?」

  「本官可是賭對了?」

  陪在一旁的幕僚,心驚高拱大膽無畏之餘,滿是敬佩,躬身抱拳。

  「憲台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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