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晉黨楊博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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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閣老家的孫兒。

  幾乎是以一種霸道的方式在北京城中聲名鵲起。

  更給了朝野上下所有人,一個不一樣的嚴家人面貌。

  一日之間。

  皇帝接連下了三道旨意。

  戶部會同遼東總督許論,徹查遼東軍屯、民田侵占一事。

  戶部與廠衛會同遼東方面,封鎖水陸要道,為戶部發賣各省通商遼東事準備。

  戶部會同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高拱,籌備南直隸海運北上事。

  旨意一下,舉朝詫異。

  三道聖旨,全都因為嚴紹慶一人而起。

  尤其是當嚴紹慶奏請的三件事情,無論如何看,都像是個奉公守法、一心為公的忠臣才會做的事情。

  就更讓滿朝文武看不懂了。

  千年的老妖生出了個大聖人?

  權傾朝野、結黨營私、禍國殃民的嚴家,出了個清官忠臣?

  只是北京城也就此陷入到詭異的沉寂之中。

  尤其是當戶部要發賣各省與遼東通商權後,本該出現絡繹不絕的商賈大戶,爭相趕到戶部出價搶購通商權的場面,卻並沒有如期出現。

  整個京師內外的富商,似乎是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正值朝廷休沐日。

  國子監附近的茶館內。

  李春芳登上二樓,走進雅間,看向早已等候多時的徐階,躬身低頭道:「閣老,消息都已經傳出去了。」

  徐階點了點頭,為李春芳倒了一杯茶。

  李春芳上前又問:「只是財帛動人心,此事又是嚴家和戶部高尚書牽頭,發賣各省與遼東通商權,下官擔心會有人坐不住,想要搶先。」

  隨著朝廷的旨意昭告天下。

  戶部發賣遼東通商權。

  他們就開始暗中行動了起來。

  手段很簡單。

  天下財稅泰半出自東南,東南財稅泰半出自江浙兩省,而天下間最富裕的商賈也皆是出自江浙。

  要麼選擇出價購買遼東通商權。

  要麼繼續保留和江浙做生意的機會。

  徐階卻只是搖了搖頭:「就連嚴家都做不到獨攬朝野,老夫與你們又如何能做到?遼東如今被嚴紹慶做成了一塊肉,是個人都想上去咬一口。」

  李春芳面露不解:「那我們現在什麼都不做?」

  徐階笑了笑:「嚴紹慶想要將遼東通商權發賣,好為朝廷弄來銀子填補遼東官軍所需的常例銀。可只要他湊不足這筆銀子,此事便算是他辦砸了。」

  聽到這番解釋。

  李春芳才反應過來,面帶笑意:「閣老用的是個拖字!」

  徐階立馬爽朗發笑。

  「是拖。」

  「如今拖上了些日子,即便有人去戶部花銀子買下通商權,只要南邊看住了,沒人去找高拱,他嚴紹慶如何能湊齊遼東所需的這筆銀子?」

  「他湊不齊這筆銀子便要吃罪,滿盤打算,一朝付之東流。」

  「高拱到時候也會因此受到牽連。」

  終於。

  李春芳徹底明白過來徐階的全盤算計。

  他當即躬身抱拳,衝著徐階恭維道:「閣老運籌帷幄,任他嚴紹慶如何足智多謀,如今閣老只需一路過去,便可化解他全盤謀劃。」

  面對李春芳的奉承,徐階只是微微一笑。

  他捏著茶盞,轉動著送到嘴邊。

  側目看向窗外。

  遠處。

  是紫禁城巍峨的宮牆。

  幾乎是同一時刻。

  嚴府書房。

  嚴紹慶給嚴嵩端上一碗後廚送來的藥羹。

  「祖父,庖房剛換的春羹。」

  到了嚴嵩這個年紀,一年四季都要吃專門符合時節的藥羹。

  嚴嵩含笑點了點頭,示意嚴紹慶將羹碗放在一旁,而後眯著眼看向他:「這幾日看得如何?」


  嚴紹慶放好羹碗,站在一旁:「除開父親說可以轉手拿出十萬兩,攬下浙江、江西、湖廣和北直隸四省與遼東的通商權,目下還沒有人來戶部出價。」

  哼!

  嚴嵩當即哼哼了兩聲:「你老子現在連主意都打到你身上了!」

  罵了一句後。

  嚴嵩直接拍板子道:「浙江、江西、湖廣、北直隸四省和遼東的通商權不許給他,這件事一律按照你和高子潛定下的規矩辦,誰出的價錢高就給誰。」

  高子潛,是高燿的字。

  嚴紹慶含笑點了點頭:「孫兒明白,高部堂也是這個意思,既然是要發賣通商權,那自然是要按照價高者得的規矩辦。」

  嚴嵩這時候臉上露出笑意,考量地看向嚴紹慶:「是不是沒有想到,本來一樁大好的買賣,如今卻無人問津。」

  嚴紹慶點了點頭,卻又搖頭道:「雖然沒有想到會一個人不來出價,但也在預料之中。這些商人,無不是在商言商的,現在沒有人挑頭出價,他們自然會選擇觀望,能用更低的價錢買下一省一年內與遼東的通商權,他們自然不願意出更高的價錢。」

  嚴嵩又問道:「知道是南邊出的手?」

  嚴紹慶這次只點了點頭:「預料之中的事情。」

  見嚴紹慶胸有成竹的模樣。

  嚴嵩笑著嗯了聲:「說說。」

  嚴紹慶面色從容地解釋道:「從蘇松二府外售棉布,再到遼東清退田地,以及發賣遼東通商權,再到南直隸海船出海北上諸事,孫兒幾乎都在御前舉薦由高拱操辦。」

  「幾樁事情千絲萬縷,只要遼東通商權發賣之後,換不回添補遼東常例軍餉銀,那麼遼東想要清退屯田、民田的事情,也就辦不成。」

  「這時候即便高拱能做好海船北上的事情,能談妥蘇松二府棉布外售一事。」

  「他也會因發賣遼東通商權不成,而受到牽連。到時候只要將他召回京師問責,南邊餘下的幾樁事,恐怕就要由應天巡撫翁大立接手。」

  「到時候孫兒做的這些事情,反倒是徒為他人做了嫁衣。」

  這就是朝堂爭鬥。

  只要被人抓住一點契機,就會功敗垂成,滿盤皆輸。

  嚴嵩面帶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不由出聲讚許道:「能看透這些事情,老夫也能放心將事情都交給你去做了。」

  如今的嚴嵩愈發覺得自己老了。

  這些年不過是勉力強撐著而已。

  現在為嚴家尋出一個後路,才是嚴嵩最大的執念。

  他欣慰之餘,面帶考校地問道:「那你現在準備怎麼做?」

  「以不變應萬變!」

  嚴紹慶不假思索地開口,面帶笑意:「孫兒如今將遼東做成了一道佳肴,不可能不讓人心動,只是各方都在待價而沽罷了,總有人會坐不住率先試探。」

  「只要有人動了,餘下的所有人都會動起來,唯恐沒吃到這塊肉。」

  徐階和南邊那些人能壓得住一時,但絕無可能壓得住一世。

  財帛動人心。

  這一點,就算是徐階他們也攔不住的。

  「老太爺,大公子,兵部尚書楊部堂遣家人送來帖子,想要在發祥坊護國寺旁的玉泉居約見大公子。」

  嚴家管事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來。

  正在商議的嚴嵩、嚴紹慶祖孫兩人,同時轉頭看向屋門方向。

  嚴紹慶面上微微一笑。

  這不是已經有人開始坐不住了!

  嚴嵩更是哈哈發笑:「到底是老夫的孫兒料事如神,技高一籌!」

  頗有炫耀意味的一番笑語。

  嚴嵩揮了揮手:「去吧,莫要讓這個楊惟約等久了。」

  嚴紹慶立馬躬身抱拳。

  「孫兒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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