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高學士你也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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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間。

  就在嚴紹慶當眾說出高拱的名字後。

  整個無逸殿內,寂靜無聲。

  一雙雙目光,齊齊地看向已經被嚴紹慶推到眾矢之的的高拱。

  嘉靖面色愣住。

  只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嚴家的子孫,竟然會舉薦整日喊著要倒嚴的高拱?

  嚴世蕃更是滿臉怒色,惡狠狠的瞪著嚴紹慶。

  若不是他心知肚明,當真要以為嚴紹慶不是自己兒子,而是高拱的兒子了。

  徐階則是眼瞼一沉,目光幽幽的掃向高拱,心中早已因為嚴紹慶的舉薦生出無數猜忌。

  難道高拱已經暗中和嚴家勾結在一起了?

  徐階心中的猜疑控制不住的滋生著。

  就連張居正,也同樣目光深深的盯著高拱。

  一時間。

  已經自知成為眾矢之的的高拱,也是愣神捉摸不透嚴紹慶的用意。

  迎著嚴紹慶那意味深長的注視。

  高拱立馬躬身開口:「陛下,臣恐怕難以擔當此任。」

  自己要是不推辭掉這件事,傳出去只怕當真要叫滿朝文武百官,以為自己和嚴家走到了一塊。

  嘉靖雙眼一緊。

  饒有興致的看向嚴紹慶和高拱。

  這兩個人,一個舉薦對方,一個拒絕舉薦。

  當真是有意思。

  嚴紹慶卻是神色從容,含笑說道:「高學士自謙了,下官以為,蘇松二府外售棉布一事,唯有高學士才能擔任。」

  高拱面露急切。

  他看向徐階,又看向張居正。

  我高肅卿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

  高拱心中愈發急躁。

  然而。

  嚴紹慶的聲音,卻是不斷的傳入高拱的耳中。

  「今日議蘇松二府外售棉布一事,高學士接連發問。」

  「先問蘇松二府織工織成一匹布所需時日。」

  「再問百姓織布,便難以操弄田地。」

  「可見高學士心繫百姓,亦憂心百姓。」

  「所問更是切中要害,直指關隘,有此心做此事,必然是事半功倍,無往不利!」

  這一刻。

  嚴紹慶直接忽略了徐階。

  和徐階相比,高拱先前的發問,才是真正的在思考問題。

  而徐階只會拿著小民作為擋箭牌。

  與其說高拱是忠臣。

  倒不如說他是個純臣。

  高拱卻是眉頭皺緊,慍怒的看著嚴紹慶:「舍人言重了,這等問題,我等身為臣子,為國思量,皆都會問出來的。」

  高拱此刻懊惱不已。

  眼睛緊緊地盯著嚴紹慶。

  心中不斷地祈禱著。

  可不要再說了。

  再說下去,自己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嚴紹慶卻是立馬搖頭,面帶笑意道:「可能首先想到蘇松二府種棉織布百姓的,卻是高學士一人。」

  高拱神色一凝。

  眼神悄無聲息的看向徐階。

  徐階已經眉頭微蹙,眼底翻湧著怒意。

  他目光幽幽地看向嚴紹慶。

  好嘛!

  這個嚴家小子,已經是圖窮匕見了。

  高拱開口是為百姓,自己開口便不是為了百姓?

  如此當眾擠兌自己!

  小子可惡!

  高拱嘴唇蠕動,想要解釋。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豈能解釋,自己沒有和嚴家勾結到一塊。

  他看向今日給自己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嚴紹慶。

  眉心成川。

  如何都想不到,這個嚴家小子為何會如此堅定的舉薦自己。


  高拱朝著嘉靖拱手一禮:「陛下……」

  嚴紹慶卻是更快,拱手做拜,而後看向高拱,眼神純良,面色鄭重:「高學士!」

  高拱張著嘴,眼神疑惑的看向嚴紹慶。

  嚴紹慶朗聲道:「今日所議諸事,高學士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高拱點了點頭。

  誰敢在皇帝跟前開會的時候開小差?

  嚴紹慶又說:「蘇松二府所產棉布,經由蘇州織造局售與諸國來朝商人,可否能為朝廷開源?」

  高拱眉頭稍稍一沉,而後說道:「自是能為朝廷開源。」

  蘇州府、松江府生產棉布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只是此前從來沒有人想過,要將二府生產的棉布,賣給海外諸國商人。

  絲綢在大明一匹賣六兩銀子,賣與海外便能得十兩以上的銀子。

  棉布雖然在大明只能賣一兩銀子一匹,可賣出去也確如嚴紹慶所說,能賣到二三兩一匹,朝廷自然可以得利無數。

  嚴紹慶又問:「蘇松二府小民,能否仰借朝廷政令,歲得增加,朝廷亦能藉此,造福百姓?」

  高拱聽到這話,立馬神色凝重起來,他看向上方的嘉靖,而後開口道:「如若朝廷允二府百姓自留一二匹棉布以自用,官府不曾壓價採買棉布,朝廷禁絕沿海各省私售棉布出海,二府百姓自可歲得增加,朝廷亦可藉此造福二府百姓。」

  見高拱順著自己的話回答完畢。

  嚴紹慶含笑點了點頭。

  而後他幽幽說道:「可若是沒有如高學士這般剛正不阿之人,親自坐鎮蘇松二府,替皇上和朝廷督辦此事。」

  「高學士以為,地方官府是否會趁機壓榨百姓,而後借著朝廷的善政,行中飽私囊之事?」

  「又是否會有官吏貪墨,與豪強大戶勾結,逼著百姓將名下種糧的田地,紛紛改種棉花,好以此增加棉布產量,肥了官吏大戶,而損了小民小戶?」

  「又是否會有別處官吏商民,私自輸運棉布,與諸國來朝商人私下洽談,以低於蘇州織造局談妥的價錢售賣棉布,從而讓蘇松二府的棉布擠壓在倉中,無法售出?」

  嚴紹慶的每一個問題。

  都讓高拱眉頭變得沉重一分。

  到嚴紹慶問完之後。

  高拱已經是眉頭緊緊皺起。

  高拱不得不承認,嚴紹慶說的每一個問題,都是必然會出現的。

  朝廷的政令不論設計的多好,往往到了地方,總會變成大相逕庭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

  嚴紹慶給出了致命一擊。

  「高學士在朝為官多年,歷來以為君分憂、造福百姓為己任。」

  「如今蘇松二府軍國大計,關係著二府三百餘萬百姓的生計。」

  「高學士也不想坐視百姓遭罪受苦吧。」

  說罷。

  嚴紹慶沉默著,目光靜靜的注視著高拱。

  除非你高新政能昧著良心,坐視嚴家主持蘇松二府事宜,又或者讓那幫清流藉機壓榨百姓。

  高拱看著嚴紹慶,長嘆一聲。

  而後看向徐階、張居正。

  又看向嚴嵩和嚴世蕃父子二人。

  最後。

  高拱看向上方等待許久的嘉靖。

  他低下頭。

  無奈卻又無法繼續拒絕的拱手道:「臣讀書做官,不敢不思百姓疾苦,更不敢坐視貪官污吏虐民。」

  嚴紹慶的問題,是對高拱人品、官品的質問。

  高拱不得不正面回答。

  但他也清楚,說出這句話的結果。

  等高拱一說完話。

  嘉靖已經雙手按在桌案上,面帶笑意地站起身。

  「好!」

  「此事就由高卿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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