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黑火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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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德琳修女長當然也聽見了那聲尖叫,眉頭一皺,對著走廊上的塞利安說道:

  「塞利安,有人黑火瘟又犯了,麻煩你按住他,記得護著頭。」

  塞利安原本正在走廊上一絲不苟地巡邏,聽見這話,快步進了那個房間,連一句史詩都沒顧得上念。

  萊昂心裡那點疑問這下壓不住了:

  「黑火瘟?那是什麼?能讓我看看嗎?」

  瑪德琳瞥了他一眼,邊走邊說:

  「我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瘟疫。」

  「可居民只要染上,先是喊熱,手腳像是在被火燒,緊接著就開始說胡話,再往後連手指腳趾都開始發黑。」

  「祈禱,退熱的草藥,放血,冰凍的神術……我們全試過了,沒一樣管用。」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們……甚至動用過代創禮。一開始確實好了,手指能動了,疼也止住了。可那人回家不到三天又開始喊手在燒。」

  說胡話?手腳像在燒?

  「這病……都在城裡哪一帶流行?染上的人都住在什麼地方?」萊昂追問道。

  瑪德琳嘆了口氣。

  「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這病只在小圖爾區有,別的區一個都沒有。」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國教會的人私底下管它叫白荊棘之火,甚至還有流言說總督府要把小圖爾區整個隔離起來,免得瘟疫蔓延。」

  「隔離」一詞一出口,走在一旁的黎雅身子又是一顫。

  這一回顫得更厲害,連銀藍色的髮絲都從頭巾邊漏出來了幾縷。

  萊昂瞥見了這反常的一幕。

  『奇怪,她怎麼一副創傷應激的樣子?』

  萊昂把這點反常記在了心裡,跟著瑪德琳走進了隔壁。

  塞利安正和另一位騎士配合著,一手按住病人的肩,另一隻手扣著對方的手腕。

  既不讓他掙開,又不讓骨頭被他自己擰斷。

  塞利安低聲道:「恕罪,朋友,這不是束縛。」

  萊昂注意到病人身上原本是綁了繩子的,只是被他掙斷了,塞利安正一圈圈重新替他繫上。

  瑪德琳像是看出了他臉上的疑問,解釋道:

  「不綁住的話,他會傷到別人,也會傷到自己。我們別無選擇。」

  萊昂掃了一眼,這才發現四周連人帶床全被繩子捆作了一團。

  屋裡的氣味很重,汗味、血腥味,還有草藥熬過了頭的苦味全都混在了一起。

  被捆著的病人有的在低聲嗚咽,有的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撞,把繩子繃得吱呀響。

  修女們在床間穿行,替他們擦汗、換巾,誰臉上都沒露出半分嫌棄。

  萊昂俯下身,仔細觀察著那個被塞利安按住的病人。

  手腳全黑了,是壞疽,毋庸置疑。

  可奇怪的是,皮膚上看不見什麼明顯的傷口,不像是厭氧菌導致的感染性壞疽,倒像是……缺血性壞疽。

  意思是血被什麼東西堵在了血管裡面,導致末端的手腳缺血壞死。

  可堵住血管的又是什麼東西?

  他又看了看病人的神志,發現他明顯正在說著胡話。

  「火……把火拿走……把火拿走啊……好燙啊……」

  壞疽、抽搐、躁狂、幻覺……這幾樣湊在一塊兒,萊昂只覺得有些莫名眼熟。

  不像尋常的感染,更不像那種人傳人的瘟疫。

  他盯著那隻發黑的手,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很冷僻、卻要命的詞。

  「你知道這是什麼?」瑪德琳見他像是看出了什麼,趕忙問道。

  萊昂沒急著回答,反問了回去。

  「他們平時都住同一條街?」

  「不全是。」瑪德琳搖了搖頭。

  「喝同一口井?」

  「也不是。」

  「那他們吃的東西一樣嗎?」

  「不……等等。」瑪德琳下意識就要否認,可話說到一半忽然就停住了。


  「他們都是小圖爾區的窮人,平日裡……主要靠施濟日發的黑麵包過日子。」

  黑麵包……麵包……黑……

  黑麥!

  萊昂腦子裡那根弦一下就連上了。

  「麵粉在哪?帶我去看看!」

  瑪德琳雖然想不明白瘟疫跟吃的能有什麼干係,可還是快步在前頭引路,把萊昂帶到了廚房旁邊的儲藏室。

  黎雅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那雙青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萊昂的背影,像是要從那背影里看出點什麼來。

  儲藏室里,萊昂快速翻看了糧袋和幾隻麵包,果然瞧出了不對。

  他打了個響指,一團粗磨的麵粉憑空飄了起來,在空中緩緩翻轉。

  萊昂手指一抖,那團麵粉散成一片白灰色的霧,而在霧的中間,是幾粒黑紫色的,彎彎的東西。

  幾個見習修女下意識退後一步。

  黎雅卻沒退,反而上前了一步,盯著那幾粒不明物體,眼睛一眨不眨。

  「你們仔細看這些黑色的東西。」

  為了修女們看得更清楚,萊昂又順手點了個光亮術,一團柔白的光浮在那片麵粉旁邊。

  瑪德琳定睛一瞧,發現麵粉裡頭確實摻著些黑紫色的小粒,一顆顆的,就像老鼠屎。

  「在白麵包里它藏不住,可在黑麵包里,它就是隱形的。」

  「這批麵粉是哪兒來的?」萊昂對著一旁的廚娘問道。

  那位廚娘臉色發白道:「是……是市政救濟署送來的,當時說就受了點潮,不礙事。」

  受了點潮?

  萊昂盯著那幾粒黑紫色的東西,心裡冷笑一下。

  發給窮人的救濟糧發的就是這種貨色,那救濟署有貓膩啊。

  這哪是什麼瘟疫,這是只有窮人才會得的病。

  想到這裡,萊昂深深地嘆了口氣,解釋道:

  「這些黑點不是尋常的霉點,也不是什麼老鼠屎。」

  「但一旦吃下去,它會讓人身上的血管慢慢地收緊。」

  他指了指那病人發黑的手腳,「手腳離心臟最遠,血沒了就最先壞死發黑,所以才會感覺燒。」

  當然,他心裡還有一個更完整的版本,這其實就是麥角中毒。

  一種叫麥角菌的真菌鑽進了黑麥,長出了這種帶毒的生物鹼,人吃下去就會產生幻覺、抽搐、神志錯亂。

  可這一套怎麼說給眼前這些人聽?

  萊昂直起身子道:

  「總之,先把這些糧食全封起來,誰也不許再拿去烤。立刻換糧,再去市政救濟署把這批貨退了。只要不吃這些被污染的麵包,就沒什麼事了。」

  「至於隔離病人?那是沒用……」

  只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原本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黎雅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很冰,卻攥得很緊。萊昂低下頭,發現她的眼裡還蓄著水光。

  「您是說……隔離,沒有用?」她的聲音顫抖著,「把人圈起來……燒掉……從頭到尾,都沒有用?」

  燒?燒什麼?

  萊昂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道:

  「燒糧食或許還有點用,燒別的?沒有。」

  黎雅聽見這話,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這是……怎麼了?」

  萊昂被她攥得手腕有些發疼,「黎雅女士?」

  旁邊的修女也都不明所以地望著她,「黎雅?」

  黎雅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手像被燙到了一樣縮了回去,隨後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對不起……」

  沒等萊昂再問出口,她人已經跑出了儲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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