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者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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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者交談。

  顧名思義,就是短暫地復生一具屍體,讓它開口說話。

  這是死靈學派最有名,也最臭名昭著的法術。

  說它有名,是因為絕大多數人對死靈學派的第一印象就是亡靈復生。

  哪怕死靈學派的實際課程體系里,涉及「復生」的法術連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架不住這個概念太過深入人心。

  人們一提起死靈奧法師,腦子裡浮現的永遠是黑袍和骷髏。

  說它臭名昭著,則是因為宗教。

  七誓聖教認為,靈魂歸於至高神的懷抱後,任何試圖將其召回的行為都是對神聖秩序的褻瀆。

  這條教義在輝光三國,也就是羅蘭德、艾爾比昂和克魯尼被奉行了上千年。

  死靈學派因此長期遭到壓制,最嚴厲的時候,任何研究死靈奧法的人都會被七誓聖教的審判庭送上火刑架。

  但大陸的東邊和東南邊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瓦蘭沙皇國信奉三輝聖教,他們認為至高神的三道輝光中有一道照向冥府,因此死靈法術是至高神默許的一種溝通方式。

  更南邊的君斯帝國則信奉月輪秘教,他們的教義更激進,認為靈魂在月輪之下是流轉的,死亡只是一道門檻,不是終點。

  三方對至高神的詮釋截然不同,真要講起來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總之在輝光三國的地界上,死靈學派是非法的。

  當然也不是全部非法。

  一百多年前的奧法革命改變了很多東西,教皇被趕出了羅蘭德,七誓聖教的世俗權力被大幅削弱,奧法學院從教廷手中爭取到了學術自主權。

  從那以後,一到三環的死靈學派課程被重新納入教學體系。

  雖然上課的時候仍然要簽一份聲明,保證所學僅用於「學術研究與公共安全」,但至少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不過近些年隨著工業革命的推進,蒸汽機和流水線正在以比奧法更快的速度改變這個世界。

  七誓聖教的話語權進一步下降,奧法學院高層也有了鬆動的意思。

  萊昂的導師之一,四環死靈奧法師維克多特聘副教授,就是前些年學院從瓦蘭挖過來的。

  當時這件事在學院裡引起了不小的爭議。

  一個四環死靈奧法師,在輝光三國的土地上公開教學?

  但最終學院還是頂住了壓力,給維克多發了聘書。

  據說當時的院長只說了一句話:「學術不應該有邊界。」

  這句話後來被刻在了死靈學部的門楣上。

  以上這些,都是萊昂在聽到「死者交談」四個字之後,腦子裡一瞬間閃過的東西。

  「怎麼?沒學過嗎?」

  老元帥見他愣了好一會兒,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

  萊昂搖了搖頭,「用是可以用,只是效果沒有原版那麼好。」

  老元帥微微挑眉,有些不解。

  萊昂解釋道:「死者交談本身是一個正經的三環死靈法術,以我現在的水平,三環的法術是用不出來的。」

  「但是經過這麼多年的奧法革命,奧法師先驅們也早就推陳出新,在原型的基礎上衍生出了不少低環版本,我學的就是其中一種。」

  「低環化有什麼代價?」老元帥問得很直接。

  「原版的三環死者交談施術者可以直接向屍體提問,屍體也會用施術者聽得懂的語言回答。」

  萊昂看了一眼地上的維蘭戰士。

  「一環的做不到這些,它只能讓屍體重複死前一段時間內印象最深刻的記憶片段,隨機的,沒辦法引導。」

  「而且語言也不會自動翻譯,屍體說什麼語言聽到的就是什麼語言。」

  「也就是說,他只會說維蘭語?」

  「是的。」萊昂點點頭。

  老元帥沉默了幾秒。

  問還是要問的,現在多一點情報就多一點希望。

  但翻譯確實是個問題,他自己不會維蘭語,亨利也不會,在場的軍官里大概率也沒人會。

  他衝著站在旁邊的亨利招了招手。


  「亨利,去問問巴特軍士長,這裡有沒有懂維蘭語的。」

  亨利二話沒說就跑了,五分鐘後帶回來了一個人。

  皮膚黝黑,和萊昂差不多大,身材不高但很結實,臉上有種長期在戶外暴曬後才會有的粗糙感。

  他走到老元帥面前立正,敬了個禮。

  「報告元帥,我叫杜蘭,小時候跟著商隊跑過商,懂一些維蘭語。」

  萊昂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本土來的?」

  杜蘭看萊昂的眼神也帶著好奇,新大陸上奧法師可不多見,更別說這麼年輕的。

  「是的,我家在聖阿馬蘭特港,從小在新大陸長大。」

  羅蘭德在新大陸的駐軍構成其實非常複雜。

  有遠渡重洋來的本土精銳,有本地徵召的殖民者後代,甚至還有歸順的維蘭人。

  杜蘭顯然屬於第二種,殖民者家庭出身,從小和維蘭人打交道,自然而然就學會了他們的語言。

  老元帥咳了一聲。

  「好了,寒暄可以等下吃飯的時候說,我們先把正事幹完。」

  萊昂收回了目光,點了點頭。

  隨後他半蹲在屍體旁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按在屍體的太陽穴上。

  「Defuncti loquimini!」

  意思是:亡者,開口言敘。

  剎那間,他的指尖泛起一層苔蘚色的光芒。

  穿越後,這是萊昂第一次使用這個法術。

  畢竟船上和火車上可沒有屍體給他「熟練」。

  幸運的是法術模型很穩定,心智池的輸出也控制得很好。

  苔蘚色的光芒從萊昂的指尖沿著屍體的太陽穴緩緩擴散,像是水漬浸透紙張一樣,一點點蔓延到整個頭部。

  然後屍體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從胸口提了起來一樣,緩緩地離開了地面。

  周圍的人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老元帥則紋絲不動,拄著拐杖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具漂浮的屍體。

  屍體的嘴巴張開了,一串萊昂完全聽不懂的音節從那張已經沒有血色的嘴唇里流出來。

  語調很奇特,有很多喉音和彈舌音,像是在用舌頭和喉嚨同時說話,和萊昂聽過的任何語言都不一樣。

  他轉頭看向杜蘭。

  杜蘭的眉頭緊鎖著,側著耳朵仔細聽了一會兒,然後開口翻譯。

  「白臉商人說……車裡有地脈石……」

  他的聲音有些不確定,但還在努力跟上。

  「管子埋在石頭下面……搶走石頭,留下羽蛇的血印。」

  萊昂和老元帥對視了一眼。

  白臉商人這個稱呼顯然指的是羅蘭德人,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新大陸上的所有殖民者。

  地脈石這個詞萊昂不熟悉,但從字面上猜,大概率和以太礦脈有關。

  杜蘭繼續翻譯:

  「他說……白臉人會以為,是無石之民乾的。」

  老元帥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和他的猜測不謀而合,是有人吃裡扒外。

  亨利在一旁已經掏出了一個小本子,正飛快地記錄著每一個字。

  屍體的聲音又變了,這次更加急促。

  「翡翠之心的使者也來了。」

  杜蘭的翻譯慢了半拍,似乎在努力辨認某些不太熟悉的詞。

  「三象雨已經落下……北方的河,要歸入世界樹的根。」

  萊昂聽不懂這些比喻,但他能從杜蘭越來越凝重的表情上判斷出,這些話的分量不輕。

  「他們給酋長羽毛,給戰士豹紋,給孩子教南邊的字。」

  杜蘭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抬頭看了老元帥一眼。

  老元帥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他繼續。

  屍體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白臉人拿走地脈……翡翠人拿走名字。」


  杜蘭的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我不是翡翠的牙。」

  「我是……三河的人。」

  苔蘚色的光芒在那一刻熄滅了。

  屍體咚的一聲摔回了地面,揚起一小片灰塵。

  那雙微微睜著的眼睛依舊看著天,但這一次,再也不會有聲音從那張嘴裡出來了。

  萊昂緩緩站起身,手指還殘留著一絲苔蘚色光芒的餘韻。

  老元帥眉頭緊鎖,低頭看了地上的屍體一會兒,隨後開口道:

  「亨利,剛才的東西都記下來了吧。」

  亨利點點頭:「都記下來了。」

  老元帥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

  「挖個坑,把他埋了吧,記得別太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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