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招兵買馬
人都走了，辦公室安靜下來。
江澈把兩份意向合同疊好，推進文件櫃，坐回椅子上。
面前攤著兩樣東西。《靈魂擺渡2》的劇本大綱，寫了三分之二。
《虛顏》的分集梗概，第五集還差最後兩場戲。
他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十分。
拿起《靈魂擺渡2》的大綱從頭翻，翻到《鬼妻》那集，停住了。
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將近一分鐘，拿起紅筆，在「嫣嫣找呂哲報仇，趙吏幫她害死秀秀」這行上，重重畫了一道叉。
紙面都壓出了痕跡。
前世看這集的時候，彈幕罵聲一片。
「憑什麼無辜的秀秀要死？」
「趙吏這集我勸退了。」
「編劇腦子有問題？」
他當時也覺得不對勁。
不是刺激不刺激的問題，是邏輯從根子上就歪了。
因果報應是這部劇的底層邏輯，是整個故事世界的道德基礎。
《鬼妻》這一集，把這個基礎挖了個洞。
前世債今生還——前世是呂哲的錯，今生還債的卻是無辜的秀秀。
這叫什麼因果？
他在叉掉的那行字旁邊重新寫：
嫣嫣要殺呂哲，秀秀擋在前面。
趙吏不幫嫣嫣，只對她說一句話。
他停下來想了想，把那句話寫出來：「冤有頭債有主。你恨呂哲前世，可以去找他前世的靈魂算帳。但這個人，是他轉世後的人，今生沒有欠你的。」
看了兩遍，覺得還不夠，繼續寫：秀秀說，「我願意用命換他的命，但請你放過他。」
嫣嫣盯著秀秀，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放手了。
不是被感化，而是她終於明白，執念再深也找不回前世那個呂哲了。
趙吏最後說：「放下，才是真正的解脫。」
寫完重新看了一遍。
差不多了。
悲劇感還在，嫣嫣的可憐勁也在，但歪掉的價值觀被扶正了。
觀眾不會再罵。
繼續往下翻。
《星落》那集，直接把整頁撕掉了。
外星人那條線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靈魂擺渡》的世界觀是東方靈異，陰司地府、因果輪迴，硬塞一艘宇宙飛船進去，只有一個結果——格格不入。
撕掉，填新的。
他在空白頁上寫下標題：《守夜人》。
一個守墓人，在荒山上守了一座孤墳四十年。
沒人知道墳里埋的是誰，他自己也從來不解釋。
趙吏來了之後才知道，墳里埋的是他自己。
他四十年前死在那場洪水裡，魂魄不肯走，因為地租還沒還完，怕地主找家裡人麻煩。
四十年了，租子早還清了，他還在守。
習慣了。
趙吏最後問他：「你想走了嗎？」他想了很久，點頭。
冬青在旁邊什麼都沒說，低頭把路上摘的一朵野花放在那塊沒名字的碑上。
寫完框架，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需要特效，不需要大場面，一個老人守著自己墳頭四十年的故事。
這種故事才是《靈魂擺渡》真正的內核。
他拿起內線電話按了一下。
「戴瑩。」
「嗯？」
「之前說招編劇的事，進展怎麼樣？」
「簡歷收了三十幾份，篩了一輪剩十一個，正準備讓他們來面試。」
「今天下午能安排嗎？」
那邊沉默了兩秒。
「現在就面試？」
「嗯。」
「行，我現在聯繫。」
下午四點半，會議室坐了九個人。
有兩個臨時來不了，剩下九個全到了。
年齡參差不齊，最大的三十出頭，最小的剛畢業。
有寫網文的，有做雜誌編輯的，有在電視台寫過腳本的，還有一個工作經歷寫的是「自由職業」。
江澈沒做自我介紹，直接把一份東西發下去。
每人一張紙，上面是《鬼妻》的原版劇情梗概，兩百字，下面一行字——這個故事的結局有什麼問題？三分鐘。
會議室安靜了將近一分鐘，開始有人動筆。
三分鐘到了。
江澈從左邊第一個開始，讓人念答案。
第一個說感覺有點狗血但說不上哪裡不對。
第二個說結局有點倉促。
第三個說邏輯上沒毛病就是看著不太舒服。
到第四個，寫網文的那個，二十五六歲，戴副眼鏡，頭髮有點亂。
「秀秀死得沒道理。」語氣很平，「嫣嫣前世受的苦，是呂哲前世造的孽，和今生的呂哲、今生的秀秀沒有任何關係。但故事裡受懲罰的是今生的兩個人，趙吏還幫著嫣嫣。這個邏輯從根子上就歪了。」
頓了一下，「而且會直接動搖整個故事世界的規則。因果報應可以這麼算的話，整個世界觀就垮了。」
江澈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說話。
剩下五個回答大同小異，沒超出第四個人的範圍。
最後那個「自由職業」的念完答案，順帶提了一句：「另外《青蛇》那集價值觀也有問題，白素貞的人設被改得面目全非，會引發情懷反效果。」
江澈把九個人的答案在心裡過了一遍，沒當場宣布結果，只說先回去等通知。
九個人走了。
戴瑩留下來，合上記錄本看著他：「你中意哪幾個？」
「第四個和最後那個。」
「就兩個？」
「再加上第七個，她提到了節奏問題，分析角度不一樣。」
戴瑩把三個名字圈出來。
「其餘的？」
「能看出問題就夠了，剩下六個里再挑兩個，湊五個人的團隊。」
他語氣很隨意，「寫劇本不需要太多人，人多意見多，反而亂。」
戴瑩點頭，把名單收起來。
第二天上午九點，會議室又開了一次會。
五個人坐著，江澈把兩份東西放桌上——《靈魂擺渡2》的問題清單，《虛顏》的問題清單，各一張，寫得密密麻麻。
「今天先說《靈魂擺渡2》。」他站在白板前，把核心問題逐條列出來，每列一條就把修改方向說清楚。
「第一，主線和單元割裂。挖了一堆坑一個都沒填，這不叫懸念，叫爛尾。每一個坑，這一季至少填五成，剩下五成留懸念，但是有據可查的懸念，不是信口開河。」
他在白板上寫下：有據可查的懸念≠隨意挖坑。
「第二，《星落》《青蛇》《逃犯》三個單元直接廢掉，重新填內容。」
第四個，那個寫網文的，叫周梁，舉了一下手：「廢掉之後集數夠嗎？」
「從20集壓到16集，夠了。」
周梁點頭，低頭記。
江澈把兩份意向合同疊好，推進文件櫃，坐回椅子上。
面前攤著兩樣東西。《靈魂擺渡2》的劇本大綱，寫了三分之二。
《虛顏》的分集梗概，第五集還差最後兩場戲。
他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十分。
拿起《靈魂擺渡2》的大綱從頭翻，翻到《鬼妻》那集，停住了。
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將近一分鐘，拿起紅筆，在「嫣嫣找呂哲報仇，趙吏幫她害死秀秀」這行上，重重畫了一道叉。
紙面都壓出了痕跡。
前世看這集的時候，彈幕罵聲一片。
「憑什麼無辜的秀秀要死？」
「趙吏這集我勸退了。」
「編劇腦子有問題？」
他當時也覺得不對勁。
不是刺激不刺激的問題，是邏輯從根子上就歪了。
因果報應是這部劇的底層邏輯，是整個故事世界的道德基礎。
《鬼妻》這一集，把這個基礎挖了個洞。
前世債今生還——前世是呂哲的錯，今生還債的卻是無辜的秀秀。
這叫什麼因果？
他在叉掉的那行字旁邊重新寫：
嫣嫣要殺呂哲，秀秀擋在前面。
趙吏不幫嫣嫣，只對她說一句話。
他停下來想了想，把那句話寫出來：「冤有頭債有主。你恨呂哲前世，可以去找他前世的靈魂算帳。但這個人，是他轉世後的人，今生沒有欠你的。」
看了兩遍，覺得還不夠，繼續寫：秀秀說，「我願意用命換他的命，但請你放過他。」
嫣嫣盯著秀秀，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放手了。
不是被感化，而是她終於明白，執念再深也找不回前世那個呂哲了。
趙吏最後說：「放下，才是真正的解脫。」
寫完重新看了一遍。
差不多了。
悲劇感還在，嫣嫣的可憐勁也在，但歪掉的價值觀被扶正了。
觀眾不會再罵。
繼續往下翻。
《星落》那集，直接把整頁撕掉了。
外星人那條線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靈魂擺渡》的世界觀是東方靈異，陰司地府、因果輪迴，硬塞一艘宇宙飛船進去，只有一個結果——格格不入。
撕掉，填新的。
他在空白頁上寫下標題：《守夜人》。
一個守墓人，在荒山上守了一座孤墳四十年。
沒人知道墳里埋的是誰，他自己也從來不解釋。
趙吏來了之後才知道，墳里埋的是他自己。
他四十年前死在那場洪水裡，魂魄不肯走，因為地租還沒還完，怕地主找家裡人麻煩。
四十年了，租子早還清了，他還在守。
習慣了。
趙吏最後問他：「你想走了嗎？」他想了很久，點頭。
冬青在旁邊什麼都沒說，低頭把路上摘的一朵野花放在那塊沒名字的碑上。
寫完框架，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需要特效，不需要大場面，一個老人守著自己墳頭四十年的故事。
這種故事才是《靈魂擺渡》真正的內核。
他拿起內線電話按了一下。
「戴瑩。」
「嗯？」
「之前說招編劇的事，進展怎麼樣？」
「簡歷收了三十幾份，篩了一輪剩十一個，正準備讓他們來面試。」
「今天下午能安排嗎？」
那邊沉默了兩秒。
「現在就面試？」
「嗯。」
「行，我現在聯繫。」
下午四點半，會議室坐了九個人。
有兩個臨時來不了，剩下九個全到了。
年齡參差不齊，最大的三十出頭，最小的剛畢業。
有寫網文的，有做雜誌編輯的，有在電視台寫過腳本的，還有一個工作經歷寫的是「自由職業」。
江澈沒做自我介紹，直接把一份東西發下去。
每人一張紙，上面是《鬼妻》的原版劇情梗概，兩百字，下面一行字——這個故事的結局有什麼問題？三分鐘。
會議室安靜了將近一分鐘，開始有人動筆。
三分鐘到了。
江澈從左邊第一個開始，讓人念答案。
第一個說感覺有點狗血但說不上哪裡不對。
第二個說結局有點倉促。
第三個說邏輯上沒毛病就是看著不太舒服。
到第四個，寫網文的那個，二十五六歲，戴副眼鏡，頭髮有點亂。
「秀秀死得沒道理。」語氣很平，「嫣嫣前世受的苦，是呂哲前世造的孽，和今生的呂哲、今生的秀秀沒有任何關係。但故事裡受懲罰的是今生的兩個人，趙吏還幫著嫣嫣。這個邏輯從根子上就歪了。」
頓了一下，「而且會直接動搖整個故事世界的規則。因果報應可以這麼算的話，整個世界觀就垮了。」
江澈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說話。
剩下五個回答大同小異，沒超出第四個人的範圍。
最後那個「自由職業」的念完答案，順帶提了一句：「另外《青蛇》那集價值觀也有問題，白素貞的人設被改得面目全非，會引發情懷反效果。」
江澈把九個人的答案在心裡過了一遍，沒當場宣布結果，只說先回去等通知。
九個人走了。
戴瑩留下來，合上記錄本看著他：「你中意哪幾個？」
「第四個和最後那個。」
「就兩個？」
「再加上第七個，她提到了節奏問題，分析角度不一樣。」
戴瑩把三個名字圈出來。
「其餘的？」
「能看出問題就夠了，剩下六個里再挑兩個，湊五個人的團隊。」
他語氣很隨意，「寫劇本不需要太多人，人多意見多，反而亂。」
戴瑩點頭，把名單收起來。
第二天上午九點，會議室又開了一次會。
五個人坐著，江澈把兩份東西放桌上——《靈魂擺渡2》的問題清單，《虛顏》的問題清單，各一張，寫得密密麻麻。
「今天先說《靈魂擺渡2》。」他站在白板前，把核心問題逐條列出來，每列一條就把修改方向說清楚。
「第一，主線和單元割裂。挖了一堆坑一個都沒填，這不叫懸念，叫爛尾。每一個坑，這一季至少填五成，剩下五成留懸念，但是有據可查的懸念，不是信口開河。」
他在白板上寫下：有據可查的懸念≠隨意挖坑。
「第二，《星落》《青蛇》《逃犯》三個單元直接廢掉，重新填內容。」
第四個，那個寫網文的，叫周梁，舉了一下手：「廢掉之後集數夠嗎？」
「從20集壓到16集，夠了。」
周梁點頭，低頭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