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真傳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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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名此時心滿意足,心念一動,就有一道法力打出,頭頂寶珠登時響應,照射出一道五彩華光,在半空凝成一道鏡面,鏡中有許多景象一閃而過。

  先是看到太陰福洞外,百花盛放,流水潺潺,白兔在草叢嬉戲。

  黑鷲立在洞門旁閉目垂首,鳥身有靈氣凝聚,好似薄霧湧入。

  這黑鷲正在熟悉烏老怪所贈予那一根翎羽,加速靈氣吞吐,為化形為妖打下基礎。

  畫面一閃,又切回太陰福洞內部。

  石室寢所內,寶相娘娘已然服藥調理好傷勢,如今伏在床上不知在思量什麼,忽而眉開眼笑,臉頰泛紅;忽而眉頭微蹙,憂思重重。

  這五彩光鏡是太陰一元三氣法陣所含功用,能窺測陣中各處景象,別有一番妙用。

  喬名修煉耗費數個時辰,為防萬一,便調用神妙查看一二。

  見無有異常,他隨手一揮將光鏡驅散,放心下來,又復去揣摩太陰三部典籍。

  往後幾日,喬名醉心於太陰派道統,潛心覃思。

  除開每日固定的修行功課,和必要的休息、飲食,別無他事。

  五日匆匆而過,寶相已將傷勢養好。

  她每日一次令黑鷲捕獲獵物,親自烹飪送至丹房,就退回石室,不敢打擾。

  這幾日,她與喬名同宿一洞,雖然每日只見一面,也就匆匆幾句寒暄即止。

  卻總令她有說不盡的欣喜,只覺得心緒寧貼,心頭暢快。

  她早已忘卻喬名對她施法擒拿,所遭受白骨攢心釘摧擊之痛,玄陰消磨血肉之苦。

  只惦念喬名寬宏大量,恕她冒失無禮,還肯每日苦研道書,只為她註解仙道真法,更難得這人風姿卓越,神儀內瑩,溫潤如玉。

  以往她還自恃美貌,不將旁人看在眼裡。

  現在卻覺喬名萬般皆好,令她心生敬仰,更是生出自慚形穢之念。

  甚至收起原先歡好的淫念,不敢再想,生怕褻瀆良人。

  她臥寢之時,時常忍不住心猿意馬。

  「若是跟在喬公子身旁,不說做一個服侍的婢女,就是變回白狐之身,當一個時時匍匐在側的靈寵也是好的。

  總比幾百年在深山孤寂苦熬,修那飄渺無蹤的仙路要快活許多。」

  只是想入非非之後,又不禁自省起來。

  有時自感羞愧,常忍不住自摑其面,直斥自家毫無羞恥,放著自在逍遙的長生仙路不去用功,自甘墮落想給人家當一玩物。

  「可就是想給人家當一隻玩物,只怕也不夠拔萃,未必入得人家眼中。」

  「他是天人一般的男子,平時言語何其和煦,態度又何其謙和,只恐眼角非是一般的高峻,又豈是你一隻山野妖怪能攀附的。」

  「寶相啊寶相,你又何必胡思亂想,徒費思量。」

  這一日,寶相獨自一人躺在榻上,又在自憐自艾,胡思亂想。

  這時,隔壁丹房傳來腳步聲,寶相趕忙起身去迎。

  喬名多日不曾走出丹房,這次出來必是到了離去之際。

  她又驚又喜又怕,驚得是喬名才方五日,就勘盡道書,果然非同尋常,天人一般。

  喜得是,她將能得傳太陰玉山宗道統,以後有正宗玄門真傳之法可學,不似往日般竭力苦熬,難以寸進。

  怕的是,今日一別,以後想再見喬名,只怕難上加難。

  如此良人,今生難遇。

  患得患失之際,她走出寢所,喬名已在當面停下步伐,遞過三本書冊,出言囑咐:

  「這是我今日手抄,除原文抄錄太陰玉山宗真文外,還補錄許多精義要旨。

  你細細通讀,改修太陰道法不難。

  只不過我亦是初入仙門,必然有許多管窺蠡測之處。你修行之際,仍須克勤克慎,切不可潦草莽撞,囫圇吞棗。」

  寶相接過書籍,聽得喬名諄諄教誨,心口如飲瓊漿,甘之如飴。

  她將《太陰羽化登仙經》翻看,果然有許多小字註解,許多原先不能鑒辨的真文,如今皆是朗然。

  想起自家幾百年持經在手,費盡苦心,始終不能修習,如今總算苦盡甘來,得償所願。


  心中甘苦都化作一絲崇敬,寄在眼前男子身上。

  喬名見這狐妖心緒激動,也不禁有些感懷。

  修行有言: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說的是若無師門傳承,縱然給你仙門真訣,任你翻閱千萬遍,也難入修行之門。

  又言:一言半句便通玄,何須丹書千萬篇。

  能得名師真心授道,但有一句真傳,便能抵看遍萬卷經書。

  寶相一個失了主子的妖怪,無人指點,僅憑一點習文認字的學識,想要解繹玄門真經,豈非天方夜譚。

  幾百年苦苦參悟,只學得一點皮毛,卻誤將陰陽教化,悟為元陽元陰合煉之法,幾乎誤用左道邪法。

  再說喬名自己,若非已有一本乾天神宗《萬化天劍真訣》在手,恰好又有珞珈島前輩在其中著繹解析,令他通讀無礙,方能體悟真解,修行入道。

  更兼他偶得一部《指玄篇》,誦讀何止千百遍,對於修行奧妙多有見解,才能將太陰派典籍解析明確,洞開修行之門。

  便是如此,喬名修行之際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總覺自家坐井觀天,見識淺薄,許多道法妙諦,只能淺嘗輒止,不敢妄自揣度。

  「若想深耕修行之路,勢必要拜入宗門,有師長傳法指引,才是正途。」

  「不然長生之念,終是奢望。」

  喬名心中感念,對汴州之行更為懸望。

  寶相翻過三部書籍,又被喬名指點了太陰一元三氣法陣精義,還待感謝,喬名又繼續說道:

  「如今你得太陰派道統,應當持正修玄,以太陰後人自居,稟玄門正宗風度。

  莫再貪圖旁門左道門徑,你且好自珍重,我今去矣!」

  說罷,喬名不等寶相言語,踏出洞府往谷外離去。

  「喬公子!喬公子!」

  寶相見喬名走的爽快,心中千言萬語竟不能吐露,只得喃喃念了兩聲。

  她倚在洞門上,眼見陣法起落,人去無蹤,終於忍不住雙目垂淚,伏地啜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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