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指玄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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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問:天有五賊,何也?

  太始天王曰:先天一炁,稟清濁之源,故生兩儀,造化以成三元,布列四時,中有五炁推運,共成五行。五賊者,則五行之正炁也。人能賊天地之炁,奪陰陽造化,混三元之返覆,復四門之往來,一炁皆同,故成道也。

  弟子問:人身中知何用?

  太始天王曰:臍下一寸三分者,氣海也。上通天炁,下煉元炁,二炁相交成藥,久煉成丹,故不死也。

  弟子問:九竅之邪,在乎三要,何也?

  太始天王曰:身有九竅,內藏九氣:上者三清之炁,中者三皇之炁,下者本源之炁。三要者,神氣與精相合,玄牝玉戶,上通於天,下通於地,中通三皇之祖炁,乃三要之道也。

  真炁生氣海,穿脊勝,過三關而通九竅,動則動於神機,靜則靜於心意。故曰:九竅之邪,在乎三要也。

  喬名穩坐馬背,一人一馬,踽踽獨行。

  腳下是一條破敗山道,兩旁是嫩草泛青,林梢浮翠。

  他翻動手中書籍,念念有詞,細細體會書中真意。

  這本《指玄篇》所載,俱是一問一答,記錄太始天王與弟子問道解惑,聊聊數千言,道盡天地至理,修行奧妙。

  喬名但有閒暇,便閱覽誦念,只是文章深奧玄晦,許多道理不能明辨,耗費不少精神。

  傳說上古之時,天地未分,諸界不存,宇宙乃是混沌一片,不分方位,不計年月,混沌中有三千尊神先天而生。

  這三千先天尊神秉道而生,乃是道之顯化,一出世便有無量法力,長生不朽。

  其中有五大天王,最先甦醒,名為: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極。

  五太既顯,三千尊神亦先後甦醒。

  尊神不辨善惡,不分道德,生不惟歡,死亦無懼。

  諸神或相嬉,或交合,或爭鬥,率性任為,純任自然。

  及至諸神爭鬥相殺只餘七十二尊,混沌中屍骸遍野,氣血瀰漫,遂有先天萬族稟氣血而生。

  乃有盤皇出,以大法力開天闢地。

  天清地濁,陰陽分判,天地初定,七十二位尊神遂引萬族開闢三千世界,各自逍遙。

  後有媧皇造人,始皇創法,天下黎黎眾生也得長生之望。

  太始天王位列五太,德居三皇,乃道之領袖,萬法之祖。

  「這本《指玄篇》雖非道門真法,卻也彌足珍貴,乃是修行路上提綱挈領的寶典,不可輕忽。」

  喬名琢磨文章許久,見座下老馬已經踏足一座山腳,才收了書冊。

  遙望遠處群山連綿,重岡復嶺,或起而伏,或斷而續。

  此山名為蛇江山,橫亘數千里,渺無人煙。

  蛇江山官道斷絕,少有行商往來,傳聞只有一條小道,可翻越群山,是通往洋州捷徑。

  本來若行走官道,並不需翻越蛇江山,仍回梁州便是。

  去歲喬名自梁州出發,便走官道南下,現如今他不想原路返回,情願走些偏僻鄉道,跋涉深山大川,游賞不同景致。

  況且,他離鄉遠走,乃為求仙訪道,如今雖然已經踏上修行之路,又意往汴州尋找仙緣,但畢竟前路縹緲,難以琢磨。

  倒不妨懷璧求玉,沿途繼續尋覓仙蹤,去造訪一些名山大川,福地洞天,或許別有機緣,倒不用在意這些奔波勞碌。

  自那日築基功成後,他一路趲行,行經梓州、閬州、巴州,勞累奔波之餘,每日也都苦修不輟。

  這般又耗費近三個月,才行至集州境內,蛇江山下。

  大靖疆域廣大,東西九萬五千餘里,南北十六萬九千餘里,轄內州府三百六十有一,兆民六萬萬有餘。

  境內不知有多少仙山福地,喬名無法一一探尋,也只有沿途行經時才有暇造訪一二,雖然機緣渺茫,總好過枯坐家中,空耗時光。

  「天地初開後,先天尊神開闢三千世界,這一界名曰『太乙界』,乃是太始天王創法之地,道統之源流,仙道最是興盛。」

  「大靖位於太乙界中央界域,不止兩脈正宗,旁門別宗更是源遠流長,別有一番興旺。」

  「我欲求一個長生之道,也不惟入玄門、神宗兩脈門戶,就是旁門別宗,能有長生指望,亦是我求取的目標。」


  「如今境況遠比我去歲離家時好轉得多,切不可放縱懈怠,仍需時時自省,勤勉苦修,才能有望求叩長生門徑。」

  喬名思忖一回,下得馬來朝四處張望,見左近已無人家,便將馬背鞍韉、馬首轡頭統統解開,隨手用劍囊收攝,朝臀背一拍,這馬長嘶一聲,疾奔而走。

  許是知道主人將它放歸山林,老馬奔馳間回顧,見喬名已扭頭上山,忍不住又是一陣嘶鳴,鬢毛飛揚,風兒般馳騁遠去。

  蛇江山道路險峻過不得車馬,牽著馬匹多有不便,喬名尚無飛行之能,只得捨棄馬匹自行攀崖跨壑。

  「只可惜我這劍囊祭煉的隨意,並無收容活物的功用,若將老馬攝入,用不著一時三刻就會窒息而亡。」

  「待我修練至肉身三轉之後,不妨重煉劍囊,屆時多煉幾種篆訣,也有許多用處。」

  祭煉一門法器,對材質、符籙禁制都有諸多講究。

  張顯這劍囊只做收攝用處,連個活物也不能養,喬名嫌它粗糙,不甚滿意。

  只是第一枚符籙銘刻上成禁制之後便成根基,本立而末從,想再祭煉第二道禁制,須一脈相承,若強行改換,法器就有崩解之憂。

  喬名想要重煉,除非先熔煉已有禁制,再重新打入符籙。

  又或重新置備材質,自行祭煉一個新的。

  這兩樣都甚耗精力,他不想耽擱修行,只得以後再做打算。

  沿山道而上,蜿蜒曲折,不見人煙,此時還是初春,山腳雖已遍布青翠,高處卻仍有積雪,這般迭嶂穿行,一路能見四季景色,別有一番情致。

  行走數個時辰,越過幾面矮坡,越發深入荒林,原先還清晰可見的泥路棧道,已經越發不可辨別。

  喬名未曾僱傭響導,獨行山中為免迷路,須不時縱躍高處,辨認途徑。

  行至一處埡口,見背風處有一洞窟,洞外草木不生,積雪下有泥壘石灶,炭灰餘燼,應該是以往行腳人在此停歇的痕跡。

  這一條山道雖非官道,不通車馬,畢竟是貫通南北兩地捷徑,夏季時未嘗沒有零散行商、獵戶來往。

  此時天色已暗,山間狂風漸生,正好在此處過夜,免去不少風霜。

  洞中甚大,能容納十來人臥寢,還有遺留許多鋪墊用的茅草。

  喬名將茅草打理一回,才從劍囊取出被褥鋪設,倒是能勉強棲宿。

  又升起炭火,煮些飯食湯水,用來果腹。

  耗費一個時辰,收拾完備,才得清閒,盤坐下開始今日修行。

  其實以他成就大地遊仙的體魄,早練得寒暑不侵,平時也能辟穀十數日,不眠不睡三五日更無妨礙。

  這些瑣碎小事大可摒除,能節省好多功夫,用作趕路與修行。

  只是他練武十年,也有許多感悟。

  修行需勇猛精進,鍥而不捨。

  然揣而銳之,不可長保,凡事盈不可久,過猶不及也。

  練武如此,煉道亦是同理。

  人之一生,有萬般紅塵紛擾,遇事須稟持本心,事來則應,事去則忘。

  故而他每日做足功課,就不再苦熬,從不妄自窮耗心力。

  修行之外,坦然應對諸事,以順應自然之心,達遊刃有餘姿態。

  他離家遠遊已有半載,路途奔波也行經萬里,雖求道心切,但刻苦之餘也閒看山水,飽覽風聞,從未有半分操切。

  便是因他這般心性,才耐得住路途辛勞,熬得過累月孤寂。

  太始天王曰: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又曰: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指玄篇》乃太始天王指點弟子辨析道途迷障,熔鑄道心的無上真解。

  喬名雖未通讀透徹,但他一派行止,已然與其中道理暗暗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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