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可得長生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喬名,你可曾想到會有今日?」

  喬名安然端坐,目光所及處,一條雄壯大漢昂然闖入。

  這人一身道袍,膚色黝黑,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瞪著一隻猙獰獨眼,不正是他對頭,『黑霹靂』洪烈。

  洪烈人如其諢名,性急如霹靂,一言喝罷,急不可耐就要動武。將手中一柄長劍刺出,劍光一閃急刺喬名。

  「哼!沒瞧出我正等著你麼,就看看你有何等本事罷。」

  喬名沒好氣想著,手中薄劍可不怠慢,體內勁力翻滾間一步撩出,勢如破竹。

  管它霹靂劍如何迅捷,我自一劍破之!

  哐啷一聲,兩劍相擊,洪烈手中長劍應聲而斷,碎成幾截散落在地。

  對這結果,洪烈似有所料。

  他回身便退,從容站定後瞪看喬名,怒目透露出些許氣惱。

  「洪烈,你莫不是以為當年那場敗仗,是靠我先行出手偷襲你一隻眼才贏得?」

  「居然一身功夫半點也無長進就敢來與我尋仇,豈非自尋死路。」

  喬名一提長劍,揶揄哂笑。

  以他的本事,又何懼半分。

  洪烈聽他嗤笑反而沉靜下來,三年前恥辱一幕不停在腦海翻湧。

  縱橫綠林的「黑霹靂」從來都是恃強凌弱、燒殺搶掠,好不快活。縱橫樑州境內,打家劫舍、姦淫婦女不過家常便飯。

  沒想到會遇到硬茬口,被人懲奸除惡砍成廢人。

  事後更在衙門吃盡苦頭,能夠死裡逃生實在是僥天之幸。

  他心中恨意,就是傾三江五湖之水也難洗盡。

  只是心中愈恨,他此刻登門報復便愈覺爽快,一會兒殺人時必然愈加痛快。

  正應了江湖中流傳的那句話:我心越痛,殺人就越快,越痛越快,才叫痛快!

  他用自身武藝輕巧試探一回,算是了結了一樁心事,知道單憑武藝的確不是仇家對手,也就不再糾結。

  「喬名,就讓你見識我的手段,且待看你怎生笑得出來!」

  獰笑高喝了一聲,洪烈自信將右手一抬,就有一枚黑圈自長袖飛出,挾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氣味,陰森森疾馳殺去。

  一陣轟鳴響起,喬名站立處一片狼藉,地面已被砸出一個坑窪來。

  只是未有建功,是喬名瞧出黑圈不似普通暗器,不想硬抗,率先一步使身法避開。

  洪烈信手一招,黑圈便自飛回,兩手一捏法訣,黑圈速度又提幾分,腥臭大作再度撲殺而來。

  喬名心中驚奇,知道躲避無用,當即提劍一式『青龍出海』刺去,劍身盪出一十三重勁力,連綿不絕。

  劍未至,勁力當先如浪濤般擊打在黑圈上,黑圈微微一晃,不見絲毫損傷,仍舊撞擊向長劍。

  兩兵相抵如金石相交,錚錚作響,而後力道一失,又各自收回。

  洪烈眉頭凝結,心思一驚,這一回合結果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他銷聲匿跡三年,乃是拜師白骨山苦修學成了劍俠手段,憑藉這份本事才敢放話要來尋仇。

  方才這一手法術名為「玄陰白骨環」,乃是白骨山成名法術,匯聚白骨死氣凝鍊而成,煉至高深能收攝氣血、迷人魂魄,本身也極堅硬,分金斷玉不在話下。

  此法術一使出,凡人見之即昏,淪為草芥。就算武藝高超,也必然目眩神搖,難以抵擋。

  這回下山,他曾隨手撲殺過幾個綠林高手,無不立竿見影信手拈來。

  怎麼今日使出,卻被對頭輕易招架?

  「除非他武功精深,功力足以媲美成名多年的名門耆老,將一身本事修至化勁巔峰,方能做到漿血如汞,渾然一體,不受迷惑。」

  「可他才幾歲!又能練幾年功夫!天資能好到這般地步?」

  洪烈滿懷信心而來,方才一劍小試,縱然遇挫,也絲毫未放在心上。這時法術又未建功,不禁生出疑慮,微微有些動搖。

  這次他尋釁復仇,非是一時衝動,而是做過許多打探。

  知悉喬名從來在家閉門苦練,還不曾在江湖闖蕩,顯然不是什麼成名高人。

  既是閉門造車,縱然天資高穎,任是打娘胎里就練武,頂破天能有個暗勁的本事就足夠驚艷,難道還能修成化勁不成?


  武功無外乎內外門,修行略有差別,都旨在練出一股勁力。

  外功鍛鍊錘打,內功內蘊氣血。

  圓滿之後就能成就一股勁力,拳腳動處勁力勃發,摧金斷石不在話下,此為明勁。

  修成明勁已經能縱橫綠林,享有盛名。

  黑霹靂洪烈便是練出明勁,方能逞凶斗威。

  勁力催發,貫通皮膜,全身上下無一處不能發勁,從此刀兵難傷,此為暗勁。

  暗勁即成足以開宗立派,獨霸一方。

  漿血如汞,渾然一體,勁力遍布毛髮,捏鐵成泥,橫渡大江,源源不絕,此為化勁。

  化勁難修,非天資異稟經年苦修不成。

  化勁之流在整個江湖也少見,只在傳聞中,某些武林大派有些老不死的傢伙隱隱修成。

  哪有籍籍無名的少年武者,能夠到達化勁巔峰的道理。

  委實有些不可置信!

  「也罷,任你武功再高總擋不住我飛劍。疾!」

  洪烈心頭髮狠,動念之間手捏劍訣,腰間立時飛出一道白光,一尺來長,宛如靈蛇,吞吐之間光芒流轉。

  這正是劍俠手段,仙家飛劍。

  原來洪烈當年被交付官府,三木之下難以承受,只得交代積年所犯罪行。

  因兇案累累罪大惡極,縣衙先令他受八十大板,再押送至州府死牢,待三司會審,判下秋後問斬,再等明正典刑。

  許是他氣數未盡,忽一日,白骨山玄元道人因煉一件法器,需用三千活人精血祭煉,他不想多結因果,遂作法將州府死牢囚犯盡數掠走。

  正打算殺人放血,忽感應到一人血脈親近,細看容貌與自己年輕時頗有幾分相似,一問跟腳果然是遺留在世的嫡親血脈、累世子孫。

  這人正是洪烈,當時他傷痕累累趴在地上苦熬等死,慘不忍睹。

  玄元道人憐他悽慘,特地去海外求來黑玉煉骨丹,這丹是療傷良藥,能重修經脈,淬洗骨骼。

  不出三天果然身體痊癒,傷患盡去。

  而後更是收他入門,傳下道法,命他修行有成方可下山。

  臨行前怕他惹禍,又賜下這一柄飛劍並同一道運使的口訣。

  洪烈大喜過望,勉強熟悉了控劍之術,自忖凡世武者絕無可抵擋,再也忍耐不住,匆匆來報昔年之仇。

  喬名還在納悶方才的玄陰白骨環是甚物事,非金非木,不含勁力,吃他一劍竟毫髮無損,更是招之則來,揮之即去,著實有些神異。

  這時再見洪烈祭起一道飛劍,那飛劍一抖化作一道白光,如一道霹靂雷光襲來,所過之處風雷激盪,其勢不可阻擋。

  「居然是飛劍之流!」

  喬名心頭大震,看過這許多誌異小說,哪裡還不明白。

  容不得他多想,眨眼間飛劍就要加身,喬名立時暴退。

  手上薄劍也不怠慢,朝著飛劍一撩,無窮勁力滾滾凝聚,於劍尖化作一道青色劍芒,尺許來長,與飛劍一擊後崩碎消散,又復生一道劍芒,仍舊揮擊飛劍,再復崩散,如此往復。

  一個呼吸之間喬名連退五步,手中薄劍揮舞間已經連生九道劍芒,又相繼撞擊崩散。

  飛劍遭受這九計劍芒互斫,劍身顫動不止,許是法力不濟,止住了攻勢。

  停在半空吞吐劍光,凶威信信。

  喬名橫劍護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仍止不住心緒波動。

  「仙家飛劍麼?這一方世界原來真有仙道傳承,好,好,好!前面果然還有路。」

  一番交手已是危機迭出,喬名心中無有任何恐懼,反而升騰起一股喜悅。

  一個踏在武道頂峰上走投無路之人,驟然看見坦途,怎能不生歡喜?

  那是強壓一切恐懼的大渴望、大喜悅。

  他忍不住升起一個念頭,那是一句被一隻猴子和一條蛤蟆念過的話。

  「似這般可得長生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