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千與千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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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悠從裡面取出一沓手稿的複印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宮崎駿面前。

  「這是那天晚上看夕陽時,你說的那個想法,我寫成了短篇小說,少女在溫泉旅店誤入神明之地的故事。」他頓了頓,「你看看。」

  宮崎駿低下頭,看著稿紙封面上的標題,《千與千尋》。

  他沒有馬上翻開,手指在封面上摸了摸。

  「名字起得不錯,不過為什麼是複印件?」他的目光越過眼鏡上緣,「你把原稿交給編輯部了?」

  「那倒沒有,這畢竟是你的點子,肯定要讓你看一眼,原件我給我的第一位書迷了。」秋山悠開口。

  「哦,女朋友就女朋友,說什麼第一位書迷。」

  「噗!」秋山悠正在喝波子汽水,忽然被嗆了一口,連連咳嗽,「你還是看小說吧。」

  宮崎駿笑笑沒多說,翻開第一頁看了下去。

  「當名字被奪走,當欲望吞噬一切,我們如何才能證明,自己不是一頭豬?」

  故事從千尋和爸爸媽媽坐上搬家回鄉下的汽車上開始,到抄近道,穿過鐘樓,進入一個廢棄公寓。

  千尋的父母以「反正我們有錢」,在一家充滿美食的餐廳坐下吃飯,等千尋出去轉悠了一圈,回來時驚恐發現,自己的父母變成了豬。

  故事,也正式揭開帷幕……

  出乎秋山悠的預料,宮崎駿的閱讀速度非常快。

  他還沒看幾話這周的《周刊少年Jump》時,宮崎駿就已經把最後一頁稿紙放下了。

  他把稿紙在茶几上摞整齊,面色和他剛開始看時差不多,不過眼神變得深邃了一點。

  「你這故事,寫得真的很好。」宮崎駿開口,做出評語。

  「所以。」宮崎駿把兩隻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交叉,「你創作這個故事的想法是什麼?」

  「不是情節,不是人物,是你為什麼要寫它。」

  秋山悠看著瓶里緩緩上升的氣泡,思索了一會。

  「成長。」他抬頭,迎上宮崎駿的目光,「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成長是一生的課題。」

  「千尋從一開始膽小、依賴父母,到後來獨自面對湯婆婆、獨自照顧白龍、獨自做出選擇。」

  他把汽水瓶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這個過程不是靠魔法完成的,是靠她自己的意願,成長就是這樣,總要經歷一場無人幫扶的冒險,總要學會和美好告別。」

  宮崎駿安靜聽完,問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

  「那背後更深一層的諷刺呢?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

  「社會環境。」秋山悠沒有否認,「湯婆婆會奪走人的名字,讓人永遠困在異界打工。」

  「白龍忘了本名,依附湯婆婆,千尋始終記得自己的名字,也幫白龍找回了「賑早見琥珀主」。」

  「現實里也一樣,很多人正是在名利慾望中弄丟了自己的初心,活成了隨波逐流的陌生人。」

  「還有呢?」宮崎駿追問。

  「保護環境。」秋山悠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你之前跟我有聊過。」

  宮崎駿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再次開口。

  「賑早見琥珀主,這個名字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秋山悠厚顏認了下來。

  「嗯,白龍是河神,名字需要有河川水流的意思。賑早見,在河水乾涸時顯現神力的名字;琥珀主,琥珀是沉澱千年之後的透明,是記憶的顏色。」

  宮崎駿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這個故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小說在富士見書房出版,同名的漫畫版用來參加今年下半年的手冢獎,之前跟你說過的。」

  秋山悠把最後一口汽水灌進嘴裡,「我覺得拿下入選應該沒什麼問題。」

  「你倒是挺有自信。」宮崎駿眉毛往上挑了一點。

  「那是。」秋山悠理所當然地開口,「我帶著一篇連宮崎老師看了都十分讚嘆的小說和漫畫走進集英社,誰不給我幾分面子。」

  「我還沒看漫畫呢!」宮崎駿瞪了他一眼,聲音揚起,「你這就打算拿我的名號去騙人?」


  「讀書人的事情怎麼能叫騙呢?再說了,又不是不給你看。」

  在宮崎駿帶著幾分震驚的注視下,秋山悠從包中取出一個信封,正是畫好的《千與千尋》。

  宮崎駿沒有繼續跟他扯,連忙拿過來開始看。

  他看了快半個小時,有幾次他把某一頁舉近了看,又退遠了看,像是在確認透視。

  秋山悠坐在對面安靜地等著,也不催。

  宮崎駿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眉心。

  「僅此一次。」他把眼鏡重新戴好,「下不為例。」

  秋山悠乖巧點頭。

  「不過。」宮崎駿把涼透的咖啡杯推到一邊,「你都在講談社連載了,為什麼不參加講談社的大獎?」

  秋山悠露出一個非常坦然的笑容。

  「因為我有收集的愛好,不光是集英社,有機會我還要去把小學館的大獎也拿了。」

  宮崎駿看著他的臉,沉默了很長時間,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他站起來,走到茶水間,給自己續了杯熱咖啡,又從架子上拿下一瓶波子汽水。

  他重新坐回沙發,把汽水放在秋山悠面前,拿起漫畫原稿,翻到某一頁,攤平在桌子上。

  「這裡,湯婆婆房間的門框透視,你在畫的時候用了幾點。」

  「三點。」

  「太多了,改回兩點,仰角不需要那麼偏,保留屋子的壓迫感和千尋此時的弱小,但要讓讀者能看得到湯婆婆身後的空間。」

  秋山悠點點頭。

  宮崎駿手指向另一頁。「還有這裡,無臉男追千尋的表情,你畫了三格漸近特寫。」

  「這個分鏡節奏用在千尋深夜被追逐的那種不安里很好,但中間那一格的迷茫眼神不合適。」

  秋山悠從包里取出隨身攜帶的紙和筆,想了一會,畫了個新的眼神。

  「對了。」宮崎駿開口,「迷茫里要帶一點討好。」

  又翻了幾頁之後,宮崎駿忽然停下來,眉頭皺起。

  「你去我辦公室,把桌上幾支筆拿過來,這個局部我說不清楚,我直接畫一遍,你看看。」

  窗外,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爬山虎葉子上的雨珠,被夕陽照亮。

  吉卜力工作室里,兩個人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攤滿稿紙,波子汽水和黑咖啡並排放在一起。

  晚上六點半,宮崎駿轉了一下發僵的手腕,兩人合力把漫畫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秋山悠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腰,把空汽水瓶扔進角落的回收箱,轉身開口。

  「宮崎老師,這個點了,我請您吃頓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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